《天命宫妃》宸凯

3、回到青州城（三） 没想到父亲

　　没想到父亲还真有本事请动侯爷和夫人，那我就不便出面了，若问起来，我这庶出女儿的身份，上不了台面。一切还是要父亲出面，才有说服力。

　　父亲亲自出去迎接，燕侯随身只带的人不多，也算是给足了我们秦家面子。不过却没有给父亲好脸色，隐含怒意的眼神，似乎在警告若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我们秦府上下便有欺君罔上之罪。这青州是他的封地，他自是有资格行使君上职权。

　　“侯爷先别生气，秦某定会交代清楚，在这之前，先看下人们玩一场民间游戏。”父亲劝慰道，然后示意将事先准备好的屏风抬上来，由府中嬷嬷将纸条分发下去，上面写了不同的问题，无非是询问这些女眷喜欢什么味道的熏香，喜欢什么花，什么吃食之类的问题，平常有什么特别的生活习惯。再用同样的问题，对在场的男性提问，发现他们回答的，与女眷所写答案大相径庭。原本该是这世间最了解自己的人，居然根本不曾注意到。注意到的问题，都是十分显眼，甚至外人都知道的一些东西。

　　当游戏进行到尾声，侯爷和夫人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随后清退所有人，留下了几个女眷的贴身随侍，开始切入正题。依旧站在屏风后，让她们说出主子身体上比较明显的标志，没有明说身份，但是之前分发下去的小纸条，针对有贴身丫鬟服侍的女眷，多了一个问题，就是让她们写下身上是否有诸如胎记之类的明显标志。答案在侯爷夫人手里，这些随侍描绘的，和女眷亲自写下的答案如出一辙。她对侯爷轻轻点了点头，两人眼中都有了然的神情。

　　最后，父亲命人将霍七和他的宠妾带了上来，问道：“霍七，眼前这女子是你的宠妾，随身服侍你已有一年之久，现在你说说她的胎记在何处？”

　　霍七肯定没料到我们会从这方面着手破解这个死局，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左膝处有一小块食指腹般大小的白斑。”

　　父亲挥手让嬷嬷在屏风后进行验证，确实有这样的一块瘢痕，我站在暗处，一眼就辨别出，那根本不是什么胎记。把嬷嬷叫过来，替我传了一句话。那女子一瞬间便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道，“妾身左膝处并不是什么胎记，而是在嫁入霍七府中，被夫人推到摔伤所致。”

　　“这样说来，霍七知道并不稀奇。你还有什么话说？”燕侯的声音，有些寒冬的凛冽。

　　这时福伯带着三夫人的贴身丫鬟翠儿以及刚刚从她房里搜出了的一张差不多是她十年工钱的银票来到屋内。真相已然水落石出，霍七收买了三夫人贴身丫鬟，导演出这样一幕好戏。

　　侯爷震怒，下令将霍七与宠妾当场杖毙，言明此事不得再提。又出言安慰父亲道：“本侯知道你与霍七是结义兄弟，素闻秦兄重情重义，自古福祸相依，孩子们很快就要大婚了，希望秦兄能尽早出任州丞之位。”

　　“多谢侯爷关心，前几日秦某得了一副王羲之的真迹，知道侯爷十分推崇王家书法，就命人拿过来了。还有一卷前朝一灯法师亲笔心经，听闻夫人礼佛，小小意思。”看着燕侯和夫人捧着礼物都言笑晏晏的模样，我不禁在心底感慨万千，不愧是商场老手，这人际交往的学问，还得好好跟我这位父亲学学。

　　一场风波总算过去了，看着父亲望向我的眼神中满是复杂，我在心底暗喜。这次安排，步步为营，不动声色把要传达的信息演示给燕侯看。我们深知燕侯得知消息后，会先入为主，处于怒气中的他，根本不会听任何解释。我将疑点隐藏在游戏中，条理清晰地向他展示了，这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你最亲近的人，对你身体最熟悉的，可能是服侍你沐浴更衣的下人，而人心都是防不胜防的！

　　“殊儿，你聪慧如她，让为父如何对你？”他终于开口了，但是看向我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的身体，在凝望着另一个人。

　　她？我在心底重复，一丝冷漠漫过，开口时却唇角带笑道：“爹爹可看过师傅给你的书信，她说虽与你素未谋面，却有幸替你教导女儿这么多年，近年来迷上观星占卜之术，听闻你在这方面也有所涉猎，想与你交流一下心得。”

　　“我知道了。今夜也折腾够了，你先回去休息。”

　　“是，爹爹也早些休息。”我乖顺地做了个万福，退了出去。有谁知道我心底涌动的都是窃喜。

　　离开青城驿之前，曾跟师傅言明我想查明十年前自己和哥哥中毒的真相的意图，我知道师傅定会在信中助我一臂之力。有她出马，我大可高枕无忧，她对人的心理把控，超乎常人的精准！
　　我之所以这么急于表现自己，是因为明白，父亲筹谋这么多年准备弃商从政，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决心。

　　那天我跟李麽麽坦白了我在娘亲茶里下药的事，她并没有震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小小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虽是小姐的女儿，但是聪慧却像大小姐。”

　　“我从没听娘亲提起过姨娘？”

　　“你叫她怎么提？小姐很爱姑爷，但是姑爷心中却只有大小姐，这些纠葛，还得从她们都待字闺中的时候说起。那时的老爷，还是颇受先帝器重的工部侍郎。当时大小姐被指婚给朝中一位贵人，姑爷是那位贵人的好友，初次见面，小姐的心就被他带走了。后来朝中有人参奏老爷在主修先帝陵寝时贪墨，先帝震怒，下令彻查，牵连迅速扩大，最后袁氏一族，男子全部流放于西北蛮荒之地，女子充入官籍为娼。姑爷多方奔走，几乎散尽家财，才让小姐姐妹俩入了清倌籍，卖艺不卖身。但是好景不长，西北传来老爷和少爷们葬身沙尘暴的消息，大小姐抑郁成疾，弥留之际将小姐托付给姑爷。不久先帝病逝，新帝即位，大赦天下，姑爷就娶了小姐，举家从中州皇城迁往青州。婚后对她也是百般宠爱，生下了你和少爷，直到你们三岁那年，被人下毒毒害，又逢奸人构陷，他们夫妻生了嫌隙，姑爷盛怒之下，将你们送往了青垭寺。”李麽麽看着我的眼里，充满了慈爱与无奈。她说，“小小姐的心思，老奴明白，但是小姐对姑爷的感情执念甚深，所以你不要让她为难。”

　　父亲口中的她，便是姨娘！我替娘亲感到悲哀，她再怎么争，也不可能争得过一个死去的人。父亲对她的宠爱，也不过是因为姨娘的嘱咐，此生他深爱的人，都只会是我那死去的姨娘。从福伯的言语中，我大致猜到，父亲之所以会花十年时间去精心布局，多半也是因为姨娘临终前希望他能替袁氏一族洗清冤屈。

　　自古权钱不分家，我深知青州州丞只是一个开始。父亲若想获得通天权势，将秦氏一脉从大原朝西南蔓延到中州皇城，光靠手中的财力是不行的。最有效且可靠的方法，便是联姻，他膝下已然无子，四个女儿，就是最好的棋子。一早得知他有这样的意图，我便开始盘算如何逃脱父亲对我婚事的安排，所以才会在霍七一事上种种盘算，期待父亲看重我的才能，暂时不要将我纳入联姻的范围。

　　原本以为父亲看了师傅的书信会立即做出决定，可是他只字未提。霍七一事过去好几天，三姨娘都借故没有出席府中的各种聚会。我在父亲安排的家宴上，见过了府中众人，包括待嫁的大姐。不得不说，秦府的女儿，个个都生得很美，像夜空中的明珠一样亮眼。父亲在教养女儿这方面，也是下足了功夫的。

　　三个姐姐各有特色，大姐秦珠十六岁，身量高挑，鹅蛋脸型，一双剪瞳秋水，朱唇轻启，一颦一笑间都让人如沐春风，她的温婉娴淑，让人沉醉。二姐秦丽十四岁，巴掌大的瓜子脸，杏眼桃腮，柳眉弯弯，身段娇小玲珑，眉眼间难以掩饰的娇弱，我见犹怜，她是四姨娘的女儿，跟大姐一样，自幼在大娘房中长大。三姐秦妍，是大夫人亲生，也是府中唯一的正牌嫡女，想必大娘平时娇纵惯了，还带着婴儿肥的圆脸上，一双如墨的大眼睛，带着飞扬跋扈的神采，肌肤胜雪，笑起来有种可人的娇憨。她只比我大几个月，可从气势上来看，倒像是王公贵族家的女儿。

　　听下人们说，府里三个小姐中，大夫人最疼爱的是三小姐，自己亲生的，肯定比常人不一样。最受优待的却是二小姐秦丽。听闻四姨娘自小产之后，就久病在床，没有人替她奔走打点，还能在府中挣下这地位，可见心思不简单。三姨娘以前很受爹爹宠爱，大娘也没有薄待大姐。父亲真是不简单，生意那么忙，还能让后院中众人平分秋色，其中智慧足见真章。

　　那天家宴，是父亲专门设下，欢迎娘亲和我回府，我到的稍微晚了一些，倒不是故意，是中途得知了一个消息，特意折去娘亲那里，知会她这个事。却不知娘亲比我先到，站在入口处，看见满座精心打扮过的众人，发现父亲诸多妻妾中，还是娘亲最美。二姐和三姐亲厚，嫡出和庶出向来不和，她们三人名义上都是嫡出，自然觉得我应该矮她们一截，看我的眼神都是不屑。

　　倒是大姐没什么心机，站起来对我招手道：“五妹到这边来坐，都出落的这般水灵了，模样十足遗传了七姨娘的美貌，长大了可真生得了。”

　　我红着脸低下头，娇羞道：“大姐别取笑我了。”

　　“殊儿快来见过爹爹和大娘。”娘亲在那边招呼道。我余光看见福伯匆匆赶来，应该是递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