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宫妃》宸凯

4、回到青州城（四） 三姨娘落发

　　三姨娘落发出家了！

　　我原本以为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会劝阻，可他只是迟疑了一下，就平静地吩咐福伯说，“你派人去协助老三，请些匠人，在她的院里建个佛堂。”

　　“爹！”大姐颤声着叫道，晶莹的眼泪，簌簌落下，我扶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下去。三姨娘是为了她好，霍七一事，她已然牵连其中，燕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没有发落她，不代表不在意。她落发为尼，也算是为此事给了个交代。父亲没有反对，证明这也是他的意思。一种悲凉的情绪从我心底升起，大娘刚才说大姐的嫁妆，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嫁衣她亲自在绣。她眉眼间都是少女待嫁的娇羞，可见燕侯之子好男风一事她并不知情。

　　我低着头，没有去理会席间众人争相给娘亲送礼物，以博得父亲的青睐，仿佛刚才听到的消息，只是过眼云烟。我依稀听见父亲的笑声，说大姐出嫁之后，就会出任青州州丞。于是恭贺之声四起。

　　大姐已经停止了哭泣，似乎已经明白大势所趋，她无力挽回。二姐和三姐在说笑，而我却有一种危机临近的感觉。这样的男子，狠绝如斯的男子，我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原本想着，他能看重我的才能，将我当儿郎用，替他打理生意，助他专心政务，逃过联姻厄运。一个是他的枕边人，一个是她的亲生女儿，都换不来他半分迟疑，这件事字字血声声泪地提醒我，秦殊，你的分量还不够，你太弱小了！

　　我突然陷入一种焦虑的情绪中，或许我应该向父亲言明，这些年我在青垭寺跟着师傅学了很多本事，《孙子兵法》《政略经要》《史记》《汉书》《资治通鉴》等名家经典我都曾细细参详，《诗经》《汉乐府》唐诗宋词我都能倒背如流。我胸有丘壑，满腹经纶，不比他手下的任何一个谋士差，我只希望他不要把我像物品一样交易出去！

　　可是理智告诉我，秦殊，你要忍，下棋的人不是你，就算你是价值极高的棋子，也终归是颗棋子，不听话的棋子，可能对主人产生危险的棋子，都可能被丢弃，甚至遭遇毁棋的境地。你还有娘亲要保护，还有珍爱的东西要寻找，现在只需要放低姿态，静待机会到来。

　　“五妹，我听娘亲说，她按照府中惯例向爹爹提及给你行过继之礼，被父亲回绝了。”大姐稳定情绪后，开始跟我聊天，许是觉得刚才我帮了她，应该礼尚往来才对。

　　她口中的娘亲自是大娘，因为过继之后，亲生娘亲也只能叫姨娘。大娘只是在尽贤妻的本分，显示她对我和娘亲的大度和包容。

　　不管父亲是因为什么回绝，在我看来，这是一个转机，心里稍微觉得安定了一些。果然，酉时父亲身边的小厮传话来让我去书房。

　　“那天我看了你写给阿福的条子，你要米粮价格和耕地面积及交易价格，我可以理解，因为这些东西的稳定。可以有利反击霍七说酒楼经营不善是因为物价连年上涨。但是私塾数量和收藏品价格可以印证什么？”父亲手里拿着一卷《吕氏春秋》，一边翻阅一边闲聊似的跟我提问。

　　“爹爹可听说过，乱世黄金，盛世翡翠的说法？”我有点琢磨不透他的想法，答得小心翼翼。

　　“嗯，这个可以解释收藏品的价格，这几年不光青州，整个大原朝的收藏品价格都一路攀升，证明天下大治，商业的繁荣期也将来临。私塾数量又怎么解释？”他放下书卷，认真地看着我道。

　　“这个是师傅教我的，她说在她家乡有种学问叫心理学，把人的需求分为五个等级，最基础的是温饱，就是物质需求，当能吃饱穿暖的时候，就会追求精神享受。我朝历来注重学问修养，私塾数量增加，代表入学人数增多，同样可以反应百姓的生活状况。”

　　“心理学？这个听起来挺新鲜，不过分析的挺有道理，你师傅给我的书信我看过了，见识独到，倒是少有的奇女子。有机会还真想与她见上一面。”

　　原本以为父亲与师傅认识，看来将我送去青垭寺疗养一事，纯属偶然。

　　“你师傅在信中说起幼时教你识字的一件趣事，她说明明教你写的名字是秦姝，可第二日起来，你交给她的课业上居然写的是秦殊，你母亲看到当场就哭了。她才知道，秦殊是我为你兄长起的名字，她问我觉不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巧合？”

　　我仰头，不知道是该惊讶他主动提及师傅书信内容，还是惊讶师傅竟然在信里是写的这个？

　　“殊儿，这不是巧合，曾有高僧预言，我秦某命定有子，虽有曲折，但是必定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今日看来，从你将名字写错那天开始，就证明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秦府的大公子，酒楼的生意，就由你出面打理。”

　　没说让我协助福伯，还允许我以秦府大公子名义行事！天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有多激动，真想修书给师傅，告诉她我的忍耐力又上了一层楼。
　　此生最令我佩服的人，就是师傅。她就是这样，明明很想要一个结果，但是她会让你自己亲手奉上去。她曾说，殊儿，从心理学的角度讲，每个人都会为已发生的事情找理由，无论好坏。就像这个时代的人特别相信一切自有安排一样。现在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在书信里说我将名字写错的事，我提及星象占卜在先，她说巧合在后，让父亲自然而然想到命中注定之说。

　　秦府大公子的身份，将带给我诸多便宜。

　　接手酒楼生意第一件事就是命令所有酒楼关门歇业。师傅曾跟我讨论过经商之道，那时我年幼，说经商的根本在于谋利，师傅摇头，说兵道在诡，商道在奇。有人的地方就有钱财，你若能吸引人的注意力，那么钱自然会来。任何消费都是需求在先的，解决别人的不方便，就能让钱流到你的口袋里来。她说在她家乡有一种综合性消费场所，人的吃穿住行都能在其中得到满足。

　　我问过师傅她的家乡在哪里，她每次说起的时候都神采飞扬，既然那么想念家乡为什么不回去。她说她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跟大原朝处于不同时空，她找不到回去的方法。我说你回不去才好，不然我上哪里去找你这么聪明的师傅来教我。然后笑闹一场，估计她也没有想到她随意跟我一说的东西，今天我会派上用场。

　　我调查了四家酒楼所处地理位置的情况，北边居住的多是平民阶层，因为各种原因离开家乡来青州谋生的人，青州城的贩夫走卒婆子丫鬟基本出自这个群体。东边是读书人士的聚居地，科举考试的州试在青州城设了考场，青州城的很多书院都聚集在这里。西边是富人们的居住地，因为大原朝文武并重政商有别，所以富商们聚集在一起也形成了一个不可忽视的商业阶层。青州城的府衙在南边，因此达官贵人都选择了在城南居住，最主要的是护城河在南边，临水而居自古就为权贵们所推崇。

　　根据不同情况，我对东西南北四家酒楼提出了不同整改方案。北边的酒楼取名快活林，将一楼改建为公共澡堂，提供搓澡按摩修剪等服务。二楼作为用餐的地方，食物分为中等和低等两个层级，中等可以点餐，低等直接是事先炒好的菜放在保温架子上按荤素搭配算价。两边是隔间，中间统一放长桌和条凳，增加容客量。三楼做成通铺，一方面给我们的工人做住宿，一方面可以将床位租出去盈利。人员管理方面，采买，切菜，炒菜，送菜，收碗，洗碗，打扫清洁和招呼客人的，都各司其职，运转起来，效率比以前提高了一半。北边的方案，最先出来，看见菜品价格，反对声立马四起。父亲却力排众议，支持我这么做，装修进程很快，运营一旬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口，每天进账的数量，是之前的五倍。

　　接下来是东边，取名翰林居，不做吃食，只做茶饮。将二楼改成藏书阁，利用秦家财力优势，搜罗了天下各类书籍，提供借阅。一楼出售笔墨纸砚等读书用具，同时还有一些房间摆件的小玩意，比如名家字画的赝品正品，苏杭屏风折扇，青石金玉的雕刻，奇特盆栽之类。三楼是茶室，装成小隔间，为提供看书的地方。这个想法来源于师傅说的图书馆。翰林居一开张，就得到了所有读书人士的欢迎，三楼雅座甚至需要提前三天预约。

　　后来总结成功原因，给各大书院院长行便宜之权起到很大作用，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差不多就可以影响青州城所有读书人的消费习惯了。因为是跟书本打交道，需要一批识字的人来为他们提供服务，福伯说来赶考的有很多贫寒人家的孩子，可以给雇佣他们闲暇时间来做事。这也是翰林居得人心的重要原因。

　　快活林和翰林居的成功，让秦家的大公子秦殊顿时在青州声明鹊起，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猜想，城西和城南的酒楼，我会如何改整。我却一反常态，停下所有动作，每天带着人出入花鸟虫鱼古玩奇石的汇聚的场所。

　　“小姐，你上次让送出去找人雕刻的那块石头，有人肯接手了。”九月带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

　　我自幼对石头就情有独钟，因为师傅说过，这世界上每一块石头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我的名字一样。九月说的那块石头，质地太软，密度不够，其实根本不适合雕琢。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技艺纯熟，对自己有绝对自信的雕刻工匠来与我携手打造天下第一楼。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玉器打磨坊，刚才站在门外，第一眼的印象就是觉得它普通。可是当我掀开门帘看到的那张脸时，我觉得我错了，这世间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普通，但是有这个人在的地方，永远不可能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