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gio》飞花

4、第 4 章

　　麻烦这种东西, 从来都是接二连三的来, 从来不会走单帮. 所以姐姐之后有莫比尔, 莫比尔都能来了, 那当然也少不了兰斯落, 然后是艾尔, 然后是菲力, 然后是格雷安, 然后还有谁? 我在猜想, 当然永远不会是冷. 西赛尼斯, 我的父亲.

　　记得以前同父亲开玩笑, 冷? 你冷吗? 后来知道, 真是蠢问题, 不, 他不冷, 他只是让人冷. 不是严寒, 是停尸间里缓慢低温的凝结, 僵硬.

　　冷. 西赛尼斯…… 一个连姓都抛弃了的男人. 这里也许不值一提的, 但西赛尼斯其实是母亲的姓, 是外祖父的姓, 也是外曾祖父的姓. 家里只有父亲, 姓着这个姓, 却全身上下没有一滴这一姓氏的血液. 他嫁了母亲, 是的, 嫁. 他人嫁过来, 做了别人的丈夫, 承袭了别人的姓氏, 然后, 以自己的姓氏为名, 生下两个女儿. 其中一个, 聪明高贵, 是姐姐, 另外一个麻烦不断, 粗俗放浪, 是我.

　　据说母亲血凉, 但想必不会凉过父亲的心. 为这个, 我一直怪他, 我总在想, 和这样一个冰凉的男人生活那么多年, 一定会连骨髓都冻僵了吧? 所以母亲才会那么渴望一丝一线的阳光, 是不是? 是吧?? 一定是……

　　父亲对所有事情都是冷淡的, 他自更不会在意我的动向. 所以谁都可能来, 唯独他, 会独善其身, 坐观成败. 尤其母亲死后, 我总觉得他已和我毫无关系, 如所有人眼睛说的那样, 如果我有半分像他, 我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啊, 啊, YES, WHAT THEY SAY? I AM THE RUINED. R-U-I-N-E-D, RUINED. 这是小学老师教我的词, 一字一字慢慢拼, R-U-I-N-E-D, RUINED. ING, YOU ARE RUINED.

　　啊, 算了, 忘了我吧, 还是说母亲, 说她那浪漫的唯美的死. 就像童话里说的那样, 人鱼公主在见到清晨第一线阳光后, 消逝成了泡沫, 飞升天堂. 我没有亲见, 但至少我希望这样. 我怕痛, 也希望她死得不要太痛苦. 燃烧至烬, 母亲真是个有胆量的女人, 他们说她疯了, 我是相信的, 常人眼里, 贯承西赛尼斯这个姓氏的, 本来都是怪物, 而且那种热情决绝和力量, 也许只有人疯了才能释放爆发出来. 而我, 我只想知道是什么让她疯狂……

　　是的, 我想知道, 母亲, 为什么? 三百年后, 你终于忍不住放弃了? 别人的血已经不能温暖你的脉搏? 别人的血已经不能使你心跳? 是不是这样? 你的心比身体先死了一步, 所以已经忘记你是一个母亲, 所以留下我? 你知不知道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西赛尼斯家, 只有我像你.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 你在想什么. 就连你死, 也是那么的突然, 一下子, “呼” , 的一声, 连灰烬都没剩下.

　　RU---IN—ED.

　　我走在街上, 手指划过墙壁, 慢慢拼写着这个词, 一遍一遍的, R-U-I-N-E-D, RUINED, R-U-I-N-E- “呜”…… 然后, 我迅速地发现我自己正在一辆车里, 浑身上下张满了手, 别人的手. 我当然不会自己无缘无故跑到一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车里来的, 有人抓我进来.

　　我试图转头的时候发现脖子上有把刀子, 我仰天翻白眼, 上帝, 但愿不是银的吧! 是不是银的又好像我介意似的. 不, 我不介意, 介意的是别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 听见西赛尼斯这个姓以后, 都是开始的一愣然后古怪的眼神, 仿佛想拿十字架放在我皮肤上, 看会不会烧焦. 有一阵子姐姐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 因为我变得奇怪而她没有. 为此我不敢告诉她漆黑的夜里, 我可以看清一切东西, 就算是一丝毛发. 那是一种微绿色光芒的景象, 有时我会为我看见的想将眼珠子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