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gio》飞花

3、第 3 章

　　莫比尔, 早该想到的, 是莫比尔. 追着姐姐来的, 一向是他. 为我带来麻烦的如今也是他. 本来, 在大学里, 我一直不出众, 就是那种到了教室和没到都不会被人发现的人. 而这一切, 于新艺术教授莫比尔到来后, 做了一个彻底的改变.

　　“樱, 莫比尔教授找你.”

　　“樱, 你和莫比尔教授很熟?”

　　“朝樱? 真看不出来, 难道她跟新来的美术教授有一腿?”

　　“嗯, 听说他们是老相识呢.”

　　“不要胡说, 莫比尔教授怎么会看得上那个黄毛丫头.”

　　“说不定, 人家私下有两手……”

　　“嗯?”

　　“哈哈……”

　　如今不但是女同学, 连男生也注意我. 要知道, 男人一贯喜欢看妖姬, 一听说有我这样深藏不露的, 立刻不放过一切机会好好观察, 当然, 除了马克, 马克的眼睛无处不在, 可他的心, 一直在姐姐身上.

　　我怎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以前一切的男人都这样, 见得多了, 自然就看明白了.

　　最终我在老科勒斯的画室里遇见了莫比尔. 算不得仇人相见吧, 但狭路相逢倒也当得.

　　“教授.” 我说. 恭恭敬敬的.

　　“朝樱.” 莫比尔向我点头, 向一个女人, 而非学生点头. 他揽过我的腰, 说: “樱, 你的腰是不是越来越细了呢?” 声音里不是不赞叹的. 我点头, “可惜不是薇安的腰, 是不是?”

　　莫比尔声音淡下去: “你和你姐姐真是不一样.”

　　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一点儿讽刺, 但是就算有也不关我事. 嘴里只是漫应着, “那还何必揽这么紧? 找替身也不找像一点的, 这能舒解你一贯看着得不到的心情么?”

　　莫比尔看着我, 紧紧搂着我的腰, 温柔地看着我, 眼珠子里头有火焰, 可以溶化冰川, 但溶化不了姐姐; 可以吸引飞蛾扑奔, 却动不了我. 如果他只是去找一座冰川来溶化, 引一堆飞蛾来扑奔, 事情对谁都会容易点, 不是么? 但他不, 这是莫比尔的缺陷, ----总爱自不量力.

　　“樱, 那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呢?” 他的声音太轻, 嘴唇太性感,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很多男人见到我这样的女人都会想的事. 可是我变了, 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自己, 只是没有人要相信. 我无奈, “教授, 莫比尔, 我只是来拿一副忘记在这里的画.”

　　我不知道他信不信, 但莫比尔终于松开我, 面对着一室挂起来未装裱的翻飞的画页, 莫比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非常绅士. 我不能不承认莫比尔的品味好出老科勒斯许多, 画室在他手里改头换面, 今非昔比. 敞亮的空间里光影清爽而冷淡, 只有一页页画面在其中放肆飞扬, 偶尔流露出一片饱满□□盅惑的色泽. 原来他在檐上悬了铁丝, 丝上有夹, 一张张画页夹在上面, 偶尔隐露出一角, 明明全在那里展示着, 却总让人看不清, 看不明, 总让人追逐, 寻找, 总以为里面会藏些什么珍宝有待发掘, 如不经意, 将被错过, 后悔无用. 乱画迷人眼. 莫比尔艺术家的品味, 对我来说, 是个麻烦. 我在画林彩风里穿梭时, 做如是想. 算了, 很多时候, 艺术本来就是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是我选修理这门课的原因, 不是么?

　　我找了很久, 像以前很多次一样找错了地方. 我早该知道的, 我找的东西从来不会飞扬在林间, 不会悬与空中, 它们永远尘土满面地堆积在某个角落里, 疲惫倦怠地等着我去挖. 我不该说莫比尔的, 其实我跟他一样, 好高骛远, 看不清自己的等级.

　　终于, 我在画室最后头的一溜贴墙夹柜里, 翻出一桶前头人留下的旧画卷, 呛着灰, 一卷卷拉开来看, 最后找到老科勒斯留给我的那副肖像画. 我卷好了, 收起来.

　　莫比尔交叉着双手斜靠在宽大的画桌边沿正看着我. “找到了?”

　　我扬一扬手中的画卷.

　　莫比尔深思地看着我, 他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我此行并非为了找他而来. 真的, 我改邪归正了, 可惜莫比尔就是不信. 算了, 本也不需要他信.

　　我走出了画室, 莫比尔在我身后说: “樱, 你知道, 我总在这里.” 我知道他的意思, 很多男人用不同的语气措辞表述过相似的意思. 对于这种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私下邀约, 我没有回头, 举举手里的画卷, 摇摇作别. 我并不觉得被得罪了, 也不觉得是侮辱, 更不曾当这为赞美和钦慕, 我说过, 我习惯了的. 只不过大家还不太习惯我改变几近戒除的老习惯.

　　忘记说了, 我姓西赛尼斯, 你也许早已听说过这个姓氏. 而我, 人们提起我时, 这样说, 啊, 西赛尼斯家的□□女儿……

　　我习惯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