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5章 夜。冬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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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冬日的清冷的夜静静降临，悄无声息的掩去木鱼镇白日里的喧哗。似乎月亮星星们也被冻蔫了，无精打采的发出暗淡微弱的光芒。
琉璃从浴桶里站起来，连续泡一个时辰的药浴让他有点眩晕和气闷。穿好中衣后他推开窗子，夜晚的凉风使他清醒了不少。于是他就干脆倚在窗前，擦拭着湿嗒嗒的长发。
房间的窗下恰好临着那个小莲池，丝丝莲香被夜风带着若有若无的飘了过来。琉璃想起师父最喜爱把院子里种满花草，常常抱怨冬季的花太少。若是他见了这异种莲花，定会十分开心。
不知不觉琉璃已走到了莲池边，于是他索性在池边石凳上坐了下来。
不过就算冬季的花很多，那因非常怕冷整个冬天都缩在暖炉边的师父恐怕也没什么机会欣赏。想到师父努力把自己蜷成一个球的滑稽模样，琉璃不禁笑了出来。他抬头看着夜空中惨淡的星光，算算时日，他出来有已经半个月，不知道师父和干爹怎么样了。这么冷的天，他们此时应该已经早早歇下了吧？师父会不会又因为贪玩而着凉呢？干爹的腿伤，会不会因为天寒而发作呢……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思乡。
然而他还不能回去。这些年来南宫随风一直教导他体会正常人应有的感情和反应。像温润的泉水注入枯井一样，他的世界渐渐丰富起来，不再只是无边无际的寂寞。他学会了笑，学会了担心，学会了替别人着，学会了……想念。
但是师父说他还缺少一样东西，找到那样东西前不能回去。到底是什么呢？琉璃想。是自己正感到困惑的这件事吗？
穆雨寒看着院中仅着中衣且还半湿着头发的琉璃，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不多想的拿起外套便向琉璃走了过去，却倏然停在十步之遥的地方。
他第一次看到琉璃这样的表情，那么的柔和又生动。虽然平常他也一直很温和，但穆雨寒总觉得有一丝不协调感。就好像……就好像某个人讲了笑话，然后大家都大笑起来。一个人也跟着笑起来，却不知可笑之处在哪，只是因为应该笑而笑。
只是因为应该温柔而温柔……
但是现在不同。
是在想什么？或者是……想谁？
心情忽然没来由的低落起来。
「穆庄主。」一声招呼让他猛地回过神来，看着那个柔柔浅笑的人，穆雨寒突然尴尬起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只是萍水相逢的人，为什么会关心他会不会着凉？为什么会在意他在想什么？还不声不响的在别人身后站了那么久。他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冷着脸沉默着。
不过琉璃并不打算追究他的来意，他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于是谁也没再说话，谁也没动。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良久，琉璃突然喃喃自语般道「……什么是武林正道呢？」这是几天来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他前生从出生起就活在黑暗中。而来到这个世界后，师父和干爹也从没教过他到底什么是武林正道。
「……」穆雨寒不知道该不该接口，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在红叶山庄……」琉璃定定的看着水面，朵朵莲花在夜晚看起来是一团团形状妖异的黑影，似一个个马上就要一跃而起的水怪。顿了一下，他继续幽幽的说：「在红叶山庄，按照『武林正道』，我们理应抓住凶手，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然而……也有人为我们揭穿凶手的所为付出代价——方庄主夫妇、凌宇轩，甚至方二小姐。」
「如果慕容千里的阴谋没有被我揭穿。方二小姐会不会非常幸福的过完她的这一生？方庄主和方夫人会不会安享晚年，含饴弄孙？」
半响，穆雨寒走到他身边，也盯着水面：「还记得那对孪生兄弟吗？」
「嗯。」
「他们帮人抓贼是『正道』。但是那个孩子却是被『邪道』逼得去做贼的。那还该不该抓呢？」
琉璃似乎被问住了，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说：「若是我，一开始就会当作没看见。因为我们眼见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就像那孩子是情不得以做贼，谁又能保证那债主也不是情非得已的当恶霸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的苦衷。是非对错，我们都没有没有资格评说。」
「这么说，是那对兄弟做错了？」
「不，就像我刚才说的，每个人立场不同。他们那么做，有他们自己的理由。」琉璃渐渐明白穆雨寒想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他们没做错，你也没做错。」穆雨寒下了结论，「所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正道』。我们不能评判别人的是非对错，就按自己所认为的是非对错去做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你认为它是『正道』，它就是『正道』。」
琉璃静静思考着这番话。良久，他收回目光，转头看着穆雨寒。从这个角度只看得到侧面。挺直有力的背，下巴的轮廓都说明这是一个坚定的人。
「那么，你的『道』是什么？」
「杀。」
「……杀？」
「我的『道』就是我的剑，剑的『道』就是『杀』。师父曾对我说，不管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修饰，剑法都是用来杀戮的。所以若想让剑法已臻化境，最好的方法就是『杀』。」
琉璃微偏下头，记忆里的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我的剑法，从来都只为杀人而存在。」
「你师父是……」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从不让我叫他师父，甚至从没教过我一招半式。但他却教会了我比招式更重要的东西。」穆雨寒顿了顿，「他曾经问过我，剑是什么……」
……
琉璃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还刚到梅谷不久的日子……
那天应秋雨似乎碰大了什么大喜事,一回到梅谷就兴冲冲的跑去找蹲在药房翻检药材的南宫随风。随后琉璃进去准备搬些药材出去晒时，应秋雨突然问他：「琉璃，剑是什么？」
「凶器。」琉璃淡淡的回答，然后径自整理好装着药材的竹筐就出去了。没有理会应秋雨惊诧的目光和微微沮丧的喃喃自语：「这孩子果然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可惜就是天分太高了反而不能继承我的剑法……」
领悟力过好，教什么会什么。以至于根本来不及自己体会和感悟。而学他的剑法最重要和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能被他强烈的风格所影响。所以最需要的不是天分和聪明，而是不轻易被人左右的精神。
想到这他又转为欣慰，对南宫随风说「这次遇到的小子就很适合。就是反应慢了点，刚才那个问题我让他挥了一个月的剑后他才明白……」
其实他高估了琉璃也低估了自己的徒弟。琉璃会理解的那么透彻是因为十几年的杀手经历，寻常十来岁的小孩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
「我所知道的仅仅是师父他是位绝世高人，剑术修为绝不在已过世的『剑神』应秋雨之下。能遇到师父是我的幸运。」穆雨寒脸上带着崇敬，「不过也许师父不这么想吧……师父老是抱怨我太愚钝。」他忆起往事，嘴角浮上一抹笑容，「那个道理我挥了一个月的剑后才了悟，据说他的义子是脱口而出……」
「也许师父并不喜欢我吧，收我为徒也是一时心血来潮。」说到这句时，他脸上有着淡淡的落寂。他没有家人，所以非常希望得到这个最亲近的人的认同。「……他从没有夸奖过我。反而常常对他的义子赞不绝口。真想见见那个才华卓越的人是什么模样。」
琉璃轻轻嘀咕：「也许他只是坚持着自己莫名的矜持，所以才从不正面夸人……在我面前可是一口一个『我那宝贝徒儿……』的。」
「什么？」
「没什么。」琉璃回给他一个灿烂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