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4章 「不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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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难得的雪后晴天。
山石上和灌木丛上白净无暇的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熠熠的光芒，煞是好看。然而这条连接恭国南北的主要干道上的积雪却因为过往行人的踩踏而遍布着脚印、马蹄印和车辙印。雪渣和泥土混合在一起，使得路面变得脏泞不堪。因此行人们都十分小心，以避免被马蹄扬起的污水溅到身上。
「这什么烂路啊！」凌宇轩侧身避开旁边驰过的马车抛起的泥水，抱怨道，「又脏又滑！琉璃你怎么样？叫你和我共乘一匹马你又不愿意。」
「我们走上这种『烂路』可都是拜某个一直嚷嚷着『待不下了，待不下，我们快走吧！』的人所赐！」墨瞳狠狠瞪过去。
一路下来，琉璃早已习惯了墨瞳对凌宇轩不客气的训斥，便笑笑说：「别把我想的那么娇弱，不是说了我已经无碍了吗？到镇上再买些草药来清下余毒就好了。」
「你说的那么轻松，那可是『醉春宵』啊！六大奇毒之一的『醉春宵』！」
一个兴奋的大叫声同时响起：「二弟！这路好宽啊！不愧是京城啊！哪、哪！前面就到京都了吧？」
「大哥……京城好像……还远着呢……」一个弱弱的声音说。
「二弟，加油！我们一口气冲过去吧！」被称作大哥的人完全没听他弟弟在说什么。
两个少年的对话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墨瞳抽搐着嘴角：「……他们知不知道这里离京城有多远？」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啊！
「咦？他们是孪生兄弟啊！而且还那么像，真少见！」凌宇轩兴致勃勃的打量着那对兄弟。
琉璃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那对兄弟确实简直一摸一样，而且兄弟俩还穿着相同的服饰，一般人可能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吧。
「哒哒哒哒！」众人的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响，一队青衣人马飞奔而来，其中一个彪形大汉喊着：「让开让开！」
行人们急急忙忙得往路旁闪去，青衣人马飞啸而过。琉璃的左前方刚好有一个小水坑，那大汉的乘骑一脚踏在里面，溅起的水花向琉璃泼面而来。琉璃扬起衣袖却只能挡住头部，半边雪白的衣服上洒上了点点泥水。
这还算好的，好些躲闪不及的路人被溅了一头一脸的泥水。顿时惊呼声、骂咧声四起，那大汉一鞭子抽过去：「狗娘养的！叫什么叫！」
琉璃，墨瞳和穆雨寒冷眼看着那队人，凌宇轩抬起大拇指重重擦了下嘴角：「大爷我才刚嫌无聊，你们就送上门儿来让我练手了！」正准备一跃而起。
然而一道锁链后发先至，将那大汉一捆，大汉哂笑一声，区区铁索也想捆住老子？然而挣了几下后他的脸紧接着就白了，那锁链不知是什么材料铸造，竟怎么也挣不断。
穆雨寒眉毛轻轻一挑：「捆仙索？」
孪生兄弟中的大哥握住锁链的一端，双手巧劲一使，就将那大汉拉下马来，脸朝下的甩进水坑里。
「精彩精彩！好个精彩的狗啃泥啊！」凌宇轩一声喝彩，放声大笑。
此时那位弟弟却全身伏在马背上，快要哭出来了：「呜……大哥，快住手……他们好多人……呜呜……我们打不过的……」
大哥回头大声训斥：「笨蛋二弟！怎么可以害怕？！我们可是正义的一方！你没听过有句话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吗，他们人多，俺们人更多！」他对着路人们大喊，「大家一起上啊！！！」
「哈？……啊？」凌宇轩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起上？这是打劫吗？」而且……看着这边惊慌失措的普通老百姓们，在看看那边明显是江湖中人的队伍……
「你们这是在耍老子吗！」大汉恼羞成怒，瞠目呲牙的要扑上去和那少年拼命，突然背后扑来一股劲风。「啊！」他惨叫一声，同时背上狠狠挨了一鞭。
仅仅用普通的马鞭就能伤他至此，足见那人的可怕。大汉有点畏缩的回头看着那人。
「主子的吩咐你全忘了吗？」高高坐在马上的人冷冷地说，「少惹是生非，我们要尽快到达京城。」
「可是那混蛋……」大汉被那人冰冷的眼神一瞥，打了个寒颤，低头道，「是！」乖乖的跃上马背后，那队青衣人马又飞驰而去。
除了那个大汉，其他的人从头到尾都保持着队形丝毫不乱。看来他们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呢。他口中说的『主子』又是谁呢？琉璃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忖度，那个人……很强。
×××
「哇！没想到你家在木鱼镇上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别院！」凌宇轩东窜西窜地四处打量，「啧啧，墨家果然不愧为京城第一富商啊！」
琉璃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别院，素瓦白墙，有一种静雅清幽之感。虽然不大，却错落有致。屋内的陈设并不华丽，墙上挂着幅水墨山水。屋角放着一个青铜小鼎。细看过去，那副山水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意境深远，再看落款，竟是前朝大画师归云子所作。想来那不起眼的青铜鼎也绝非凡物。
小小的院子一角有个莲池，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这寒冬腊月里还有莲花开着！紫蓝色的花瓣在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映着白雪有说不出的超凡脱俗。
此时已近黄昏，琉璃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准备去药铺买一些要用的药材。推门而出却时发现穆雨寒跟了过来。面对琉璃疑问的眼神，他只淡淡说了句：「我和你一起去。」琉璃怔了怔，也没说什么。两人便默默地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因为需要泡药澡，买的药材还不少。出了药铺，琉璃看着两人怀里一大摞包好的药材说道：「多谢穆庄主了。幸好有穆庄主，不然要把它们搬回去还真有点难办呢。」
「琉……南宫公子客气了。」彼此这样的称呼实在生硬和疏离，可是若直接叫他名字的话又似乎太唐突。「……你身体应该还没痊愈吧？」避开琉璃直视过来的澄澈眼神，穆雨寒微微偏头，「不然你可以完全躲开泥水的。」
他说的是之前在官道上的事，琉璃有点惊讶于这个人的细心和观察力：「其实没什么大碍了，就是手脚有点使不上劲。用今天买的药材泡几日就好了……」
「小心！！！」话音未落就觉得腰上一紧，然后天旋地转，等定下来一看原先站的地方被一根锁链砸了一个大洞。看来不止使不上劲，连感觉也变迟钝了，琉璃苦笑。
头顶传来惊慌失措的道歉声：「啊！对不起对不起！失手了！」琉璃抬头，发现屋顶上站的人竟然是之前碰到的双胞胎哥哥，「兄弟你没事吗？……啊……咚！啊！」他跳下来的时候衣带勾住了屋檐，一个不稳摔了下来——标准的平沙落雁着地式。
「呜……哥哥你还活着吗？呜……我就说不用特地爬到屋顶上去啦。」双胞胎弟弟呜咽着跑下楼来。
「没……事！」挣扎的爬起来，「你快去追那小贼！」
看着弟弟向街角追去，他才放心的一拐一拐的走到琉璃面前：「真是对不住……嘶……对不住了，你……嘶……没事吧？」
「啊……嗯……我没事，」迟疑了一下，「你的脚好像扭了，我帮你看看如何？」
「啊！原来兄台是大夫啊？好的好的！」他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呵呵笑道，「那就麻烦老兄了。」
「抓贼的话，」穆雨寒看着双胞胎弟弟追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跑过转角，「你上屋顶干嘛？」
「你不觉得那样比较有气势吗？做事情就讲究一个『势』！」他攥紧拳头竖起前臂挥了一下，「这是俺爹说的。」
「……」穆雨寒回过头打量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一身老土的粗布衣裳，气质也无任何出奇之处。招式简单直接，虽看似笨拙却直击要害，一双精光内敛的眸子更显示着不薄的内力，还拿着久不见于江湖的捆仙索。而且从刚刚其弟施展的轻功可以看出他的功夫也不弱。这一对古怪却又功夫高强的兄弟到底是什么来头？
琉璃查看完伤势后站起身来，轻轻拂下衣摆：「还好不严重，回去擦点药酒就没事了。但是短期内你要注意不要再扭到了，不然很容易变成习惯性脱臼。」
「嗯，多谢……啊，对了，你叫啥名字？俺叫高成，俺弟叫高业。」他虽然不太明白『习惯性脱臼』是什么意思，不过反正不能再受伤就是了。
「幸会，在下南宫琉璃，这位是穆……」
「放开我！放开我！」
「呜……你不要打了……哎呦！好痛！」高业狼狈的拽着挣扎不休的小毛贼，「大哥快来帮我！」
高成刚站起身来，旁边突然冲出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精瘦中年人，细如鸡抓的手一把拎住小贼的后衣领：「小兔崽子！看你还往哪逃！竟敢来偷借据，真是胆大包天了！我这就送你去衙门，看几十板子不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说着看也不看高氏兄弟，粗暴的拖着小毛贼转身就走。
「不要！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到衙门！」小毛贼凄声哭喊起来，「钱老板，求求你！我娘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哼！有胆偷没胆受罪么？！」中年人狠狠踢了他一脚，「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要是你被打趴下了，谁赚钱还我？你娘又快死了……」
「不许咒我娘！！！」小毛贼突的一跃而起，狠狠的冲上去用头撞中年人的肚子，却在半路被人猛给拉住了。
「乖乖！」高成制住像小豹子一样的小毛贼，「这小子还真烈。」这一撞上去估计那中年人几天都吃不下饭了。
「放开！放开！」那孩子拳打脚踢，可是毫无作用。他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你们这些恶人！都欺负我和我娘，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高业被他的大哭声吓了一跳，倏地跳到哥哥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说：「我们才不是坏人!明明是你偷了东西！」
中年人抖出一张借据：「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今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是明天要是你们还拿不出钱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哼了一声，他转头斜眼漂了一眼高氏兄弟，看见他们穷酸的打扮皱了皱眉头，扬着头转身回他的商铺，对着伙计们斥到，「看什么！看什么！还不赶快干活！」
「大哥，那个老鼠脸真讨厌，我们帮了他他连声道谢都没有！而且看那眼神，明显是看不起我们是乡下人嘛！哼，城里人了不起啊！」高业小声的说。
「不能这么说！俺们这样做是为了行侠仗义，不是为了让别人感谢俺们。」高成严肃的教训道，可是最后忍不住破功偷笑了出来，「咳……老鼠脸……哈哈……还真像……」
「娘……呜呜……娘……」低低的抽泣声传来，看着抱膝埋头哭泣的孩子，琉璃蹲下去温柔的摸摸他的头：「你娘亲怎么了？」
「呜……娘为了还爹爹的债累病了……所以……可是……呜呜……可是我们已经没有钱了……药钱也被……呜……抢走……」
那孩子哭的语无伦次，好半天才说清事情的原委。原来上个月他爹欠下了一屁股赌债后就连夜潜逃了。债主借机敲诈他娘，扬言说若是不想他报官，让官府通缉她丈夫，就得还两倍的钱，除此之外每天还要上缴不少的利息。于是他娘为了还债只得日夜不休地工作，却积劳成疾，一病不起。而这孩子人小力气小，即使努力干活每天赚的钱也只勉强够付药钱。然而狠心的债主却不顾他的苦苦哀求把那点钱也一分不留的抢走了。
「这样下去，娘她……娘他……所以我才会去偷借据，只要没有了借据……」
琉璃默然。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只要有人，就有欲望，然后就有这许许多多的无耻和无奈。无耻的强者，无奈的弱者。
高氏兄弟听着全傻了眼，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
「大哥……我们……是不是做了坏事？」
「不是啊，抓贼怎么是坏事？但是俺好像成了那个老鼠脸的帮凶。老鼠脸是坏人，帮他的也是坏人……那俺是坏人？」高成苦恼得使劲揪着头发，「不对不对……俺明明是想做好事啊！」
「是男人的话就不要哭哭啼啼。」穆雨寒冷声说道，「虽然偷借据是个愚蠢的办法。但是只会哭的话是比蠢材还不如的懦夫。」
「我不是懦夫！」那孩子擦擦眼泪，一脸倔强的抬起头。
琉璃和穆雨寒对视一眼，虽然对方还是面无表情，琉璃却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自己也是这样想的：「我们正好缺个小工，每天一两银子的工钱，你可愿干这份差？」即使是再值得同情的人，琉璃也不愿意给予什么努力也不做的人施舍。若是对方不懂得为自己努力的话，那种不劳而获的施舍反而可能让人产生惰性和依赖性。当然一日一两银子的工钱已是天价了。
那孩子睁开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干……」
「等等！」双胞胎哥哥突然拦住了琉璃，「说来这事因俺而起，这孩子就由俺来雇吧！放心，俺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琉璃绽开浅笑：「好。」
「那个……这位少侠……」一个十分谨慎的声音插进来，「您刚刚把我的店铺的屋檐还有栏杆都砸坏了，这个赔偿金嘛……」商人利落的拨了拨算盘，报出一个数字。
「不是吧~~~~~~~~~~~~~~~！！」惨叫声和哇哇大哭声回荡在木鱼镇上空。
在黄昏的最后一抹阳光里，一行归巢的鸟儿飞过。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