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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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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请往里挪下。从现在起我是你的新同位。”声音的主人自来熟的介绍自己,“我叫安平,二中来一中借读的。”
桌子腾一半给他,我继续斜趴着看窗外头也没回。微微的不辞而别让我极其……吭,怎么说呢。就像打架眼看拳头落到对手身上了,对手却空气蒸发了。我给闪着了。用几个脑子我也想不明白,即使她要走,管她转学休学请假什么的也得跟我说声吧!到底把我他妈到底是什么?!那阵子的我就像条给抽了脊梁的狗,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临窗桌子上对着窗外无限春光——发——呆。
“这位女同学,你叫什么?”我 “新同位”的第二句就让我深深地讨厌上了他!
“你他妈说什么呢?!”我转头恶狠狠地怒视他,正对上他探头搭讪没有及时抽回的大号脸庞。我俩的鼻尖差点没亲密接触了。
“啊!啊!不好意思!那个……这个……你又没有说话,只看个侧脸儿……啊不是……是眼睫毛……啊!不是……因为红衣服……啊不是!”看这小子脑子解释地脑子快短路了。四眼鸡马杆脖子稻草身板,优等学的基础条件齐全了。男式运动服也有红色的好不好?!我有些好笑地望他一眼,没再言语继续沉浸进我的维特之烦恼。
安平这个人确实烦人。逮着机会就和我说话,喋喋不休。明知道我不理他,可每天还会自说自话没话找话什么天气、小人书、街头电子游戏等等等等。就这样的怎么能一进来就月考次次全级部第一!没天理!
终于有一天在他唾沫星子四溅扼腕时局的时候,我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喂!你上哪?快上课了!”安平很不识趣地冲我喊。
“丁一海!你干什么去?!”糟糕!是教导主任。暗自叫苦。
“干什么呢!回去上课去!看你现在的样子,真不敢相信你初一的时候还是奥数班的!”
其实我也不相信曾经的自己进过奥林匹克培训班,还曾经科科成绩名列前矛。别说教导主任我自己也不相信。
“哎呀小刘,你家小海子真厉害!保送上的重点初中!进了平城一中清华北大的还不是早晚的事!啧啧~真养了个好孩子!”
“哈哈~我可没这个福气。小海是蕾蕾他爸领导的孩子。”
“领导的孩子?那……那你们搬到城里来的时候就他和你们在一起了?他父母人呢?”
“忙啊!两个大忙人!哎呀,我炉子上的稀饭!不和你说了~小海和蕾蕾快放学回来了,我先把饭做好着!”
这是刚放学的我在楼洞儿里听到的刘姨和邻居李阿姨的对话。
刘姨是老爸秘书邹伯伯的妻子。她是我这只活猴子的观音如来——只有她能管听了我。当小学三年纪的我从乡下给送到她家的时候,我才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羡慕”。我羡这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有个象“家”的家,而不是每次放学灶里总是冷的黑屋子。
父亲忙,母亲更忙。他们走到一起绝对是那个时代才有的奇迹。村里长舌的王姑说,当时来乡下教书支援的母亲遇到了当时还是村里小学校长的父亲,然后就好上了。王姑说的很简单:老爸接了从长途车上下来的母亲。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高高的田垄。走在前面的那个年轻校长不到30岁,意气风发昂首挺胸,白色衬衣在风中飕飕抖动。然后年轻的母亲就喜欢上前面那个男人的带劲背影,想走到他身边去,看看那昂得带劲的后脑勺儿的主人有副多英俊的长相;再然后排除万难的从城里嫁到了农村。幸亏我没张个和老爸那样吸引人的后脑勺儿!老爸和母亲两个火暴脾气的人在一起天天吵架,怎么着也看不出他们是自由恋爱。
等我到出生,老爸早不当村校长了。他先利用倒卖发动机挣的100万掘了第一桶金。100万,在 80年代初绝对是天文数字!然后利用当校长的威望把村里的厂子承包下来,招进不喜欢种地的年轻人做工人。让他们从体力活做起,再把几个脑子活的送出去学技术,培养自己的技术骨干。
老爸的工厂刚开始的时候可以用包罗万象形容。什么织地毯、做油漆、卷电线甚至还有理发!我只记得长长的厂房30来间房子,每一间房子里上演的都是不同的曲目,象极了家里的小黑白电视。换个台就是个不同节目。
我在老爸厂子里最大的乐趣就是最后一间房子。里面是老爸发给工人们的福利,夏天是西瓜,冬天是什么?噢。到冬天的时候我已经转到城里上小学了。
在村里的时候,我总会领一帮小孩从烟囱趴进那个屋子偷西瓜。看场的工人看见我们,也碍于老爸的面子不加制止。老爸是村里的福祉,村人对老爸的感激转换成对我的纵容。谁家的烟囱给堵了?找小海子准没错;谁家的鸡给扭断了脖子死在笼子里了,找小海子准没错;谁家烧火的柴湿了,找小海子准没错!反正我是在大家难以抑制的喜悦中坐上了老爸那辆红色三菱轿车进的城。再然后我来到刘姨家,在她的监督下开始了我“西天取经”式的刻苦学习。
刘姨是个极端严厉的人……也不全是……就是对我要求严了点儿。刚开始的时候,农村长大的我收不住玩性儿总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家。刘姨一个一个巷子找,直到找到我为止;刚开始的时候,我每天的作业都要写到12点,刘姨就跟我到12点。我这只猴子终于给刘姨的“如来神掌”拿下。
初二上学期,父亲把公司从农村开到了城里,母亲也调到一中,我理所当然从刘姨家回到城里新家。
新的生活开始了!
新的?
还是又回到了没人问津的过去?
我的家长会没有人记得参加;小坏孩们知道我身上有钱合伙来抢,甚至包括和我差不多大的远房亲戚;不会有人知道我是不是在十二点前回到家里,因为有人比我回来的还晚;我的考试成绩100和0分没有差别,老爸心情不好的时候100分的试卷也会让我挨一顿鸡毛掸子……
在那个断层的灰色时期里,只有比那个时期更恶劣才能让我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和存在。老爸和母亲想用棍棒扭正他们儿子的可怕转变,这却让我离他们的期望越来越远。于是我成了平城一中最厉害的头儿,也成了让老师们最头痛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