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十日城

5、（四）

　　愿意作我的女朋友吗？—— 丁一海
　　课堂上，递给微微的纸条儿终于跋山涉水传到她手里，我承认我有点紧张。她拿了纸条头也没回。一会儿我看着纸条团了个团儿又给退回来。纸团儿在掌心晃着和个毒药丸样，真怕一打开能把自己毒死。
　　小心展开。
　　操！太好了 ！
　　一道用红色圆珠笔划的红线，浅浅的衬在“女朋友”仨字下面。啧啧。女孩子含蓄起来真节省，连字也不多写一个。我兴奋抬头对上她转过来的漆黑眼睛，依然的面无表情，当时的我可楞看出此处无声胜有声。
　　我想我是条狗。《大话西游》最后一幕，象紫霞的女人看着至尊宝跟日本武士说：他好像一条狗。镜头拉远，黄沙残阳，四大皆空。我坐在屏幕前，对着城门上女人空洞却美丽的眼，切身感受到女人以弱者之名以无辜之名行使的残忍。
　　当我以为那红色的下划线是拴紧和蓝蓝的姻缘线的时候，事实上它只是条拴狗的绳子。狗还以为找到主子了，等察觉时才发现其实是给绑到墙根寸步难行。
　　微微确实是个安静的人，安静到大家可以当她是个透明。整天动也不动，也不和大家说话，课间也不活动。说实话我都没见她什么时候去过厕所！操！我发现我的眼都张在她身上了！自习课的时候,我就和她同位的女孩调换一下位置坐到她身边。其实也不说什么，在她身边我就很快乐。很可惜，这种快乐大约只维持了两周。
　　平涛是我八杆子才打的着的姨表叔，说是表叔，其实就比我大两岁。而且我平生挨的小混混第一顿揍就是他给的。自从我在平城一中打架出了名儿，我们之间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那天放学刚和酷疤山芋走出学校，走前面的酷疤突然扭头问我：“一海，对面来的那个是你什么表叔吧？”
　　“好像是，不过他来这里做什么？”虽然我也很奇怪在这遇到他,不过还是要上去打个招呼的。
　　“平涛,来找人？”我敷衍上前。
　　这个该死的平涛突然抽冷子一拳打在我鼻梁骨上。我的鼻黏膜可能比一般人的脆弱，受到撞击特容易出血，而且一出就是血流不止的那种。打架的时候我总是凭灵活的反应躲过冲向面门的攻击。真他妈不知道平涛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出手？不过我本就不喜欢他，早就想揍他一顿。
　　我反手回他脸上一拳头，两个人叫上了。我比平涛高拳脚的影响范围大；他比我打架的经验多，我们一时成了平手。这小子一边打，一边问：服不服！？你小子他妈服不服！！真是弄我一头雾水!当他又一拳打到我鼻子的时候，我的火彻底被挑起来。
　　打架这东西他妈就是胆大的怕不要命的。我逮到机会把他掀翻在地，骑他身上轮圆了胳膊给他这顿胖揍。边揍我也边回问：你他妈服不服！！服不服？！
　　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很久以后，原来他也打微微主意。知道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就要教训我一下。哼！还不知道谁应该给教育一下！
　　酷疤他们看我再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马上上前拉开了我。虽然平涛挨揍挨的比我掺，可我的鼻血已经流了一前襟。酷疤后来说,当时的情况很骇人,也他妈挺壮烈的。不过这小子临了又加了一句：我还真怕你就那样壮烈咯！其实我觉得还是当时“壮烈”了比较舒坦。冲突的地方是校门口儿，这事连惊动了校长，他急急的赶来看到我的样子也着实吓一跳。鼻子还在不争气流血，用手捂着也不管用。更激气的不是校长来了而是微微也来了！微微本来就很白的脸，在看到我的浴血奋战后更加惨白。可恶的平涛！！
　　校长亲自给我安排医务室，我也知道他是看在老爸的面子上。那时的老爸在平城踩一脚，地都会摇三摇的。我偏不买他面子，医务室打死也不去的。幸好血停了，校长倒也不再勉强。不过他说什么也要家长来学校接我，说是万一出了校门给人盯上咋办。唉，这不难为我吗？母亲是不在家的，她又去了教育局开会；老爸？老爸应该又在和谁在喝酒吧。
　　酷疤和山芋陪着我，而我比较失落的是微微没有来。算了，女孩子见不得血腥。自我安慰的当，校园里警笛大作。山芋趴在窗上一看“乖乖！一队警车！不是捉我们的吧？！”正说着，老爸和我们那儿的公安局局长醉醺醺地冲进了校长室。
　　“谁……谁欺负我儿子？！”不用看，是我爸。
　　“谁～欺负我侄子了？！”哼。这一定是想和老爸攀关系的公安局长。
　　“儿子！别怕！有爸爸我在……在……”他已经明显大舌头了。
　　“操！挨揍就够丢人的了，还拉着警报来！”当然这只是我心里想的。
　　轻轻躲开老爸拍向我肩膀的手,往后退身。谁知道他的重心都在这只手上，我一躲他差点摔倒。幸亏酷疤眼快帮我扶了他一下才没有摔着。余光扫到老爸眼里的微微失落，心中一动，马上又把这种感觉压下,昂头走出了校长室。

　　在家修养一天返回学校,竟然发现微微的座上没人。一阵心慌,马上又安慰自己，反正她明天会来。这样安慰了自己十天，微微的座位还是空的！老师照样上课，同学们照样听课，好象只有我自己发现了她已经失踪了十天。她的座位不容质疑地空着。我天天盯着那里，从开始的困惑不解到心生恐怖——微微，你真的存在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