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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   天,照样放晴;人,照样逐利,
      不会因为少了某个人而有任何改变。
      “一海,今天去趟区政*。开发区的大桑河清理工程我想你争取过来。”
      早上一进办公室,老总的电话就打到我桌上。

      “丁经理,这次有点麻烦,对手公司已经捷足先登,我们从他们手里抢这份业务可能要费点周折。”
      边往停车场走,具体操作这事儿的老刘边和我交底。
      “你说金点招标吗?他们老总不是最近因为经济问题正在接受调查?”
      “他们和区政*是老业务单位,所以不会因为这个受影响……”
      “法院可以看在老关系上,纪检委可以干涉的嘛,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匿名电话不能总让别人用不是?”
      “哈哈,这招他们一定没想到。”听了我的话,老刘缩缩一起的眉毛舒展开来。
      “不过,我们还是要跑这一趟。”钻进车扣好安全带,扭头对发动车子的老刘说,“业务,业务,敬业的服务。哈哈。”
      谈完公事,当然是必要的工作餐,中午吃完了,晚上还要尽一下余欢。掺着区招标办的方主任到他家楼下已经是11点多了,这小子半醉半醒的来句:我说小丁啊~这次招标定你们公司,可别忘关照下平城那家工程公司。他们那的罗经理干活挺让人放心。
      ……
      回家。
      洗澡。
      睡觉。
      西西还没回来,他们公司聚会,她是个疯狂的玩家,没玩尽兴是不会回来。裸躺在床上,慢慢看见周公向我招手。突然一个湿漉漉,凉乎乎的东西钻到怀里。一惊,睁眼一看是刚洗了澡的西西。
      “几点,现在?”我有些不乐。
      “不管,我没回来你是不能睡的,你还没抱抱我呢?”
      这是西西的习惯,睡之前总是要我先搂她一会儿。但这不是我的习惯。即使我们在一起有4年了,可我还是习惯不了。西西到挺习惯每次象推流浪狗样被推开,然后再一次粘过来。
      “你为什么不能多陪我一会?我们的作息时间总是错开的--你在晚上,而我是白天。”
      “我星期天还不是陪你去买衣服了?”她这是无理取闹。
      “‘还不是’?你的意思是‘have to不得不’?是不是?!你觉得你必须陪我买衣服而不是乐于陪我买衣服?公司玲玲的老公就是她回家多晚,他都等她!!你怎么就不等我?!”

      女人特善于抽丝剥茧。她们可以把你话语中一点点的语言破绽给挑出来。然后加上她们自己的臆想团成个大线团再丢回来。我承认我给丢中了。我承认我辩不过她。我承认我要困死了。
      二话没说卷上被子去躺客厅沙发。西西跟出来,也不说话。只是从盒子里抽出一张DVD塞进碟仓,音量拧到最大。接着我就经受了美国历史上最惨痛最没齿难忘的轰炸――偷袭珍珠港!我不得不承认我这套家庭影院的环绕立体声实在是太完美了!迈克尔.贝长达45分钟轰炸终于轰走了我的睡意――西西赢了。我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走到门口两眼通红。“你不让我睡是吧?!我去公司睡!”

      到了楼下我就后悔了。去哪呢?公司是一定不会去的,唉~~还是洗浴中心吧,客房的条件也不错。
      现在有12点?1点?我不知道。不管什么季节的半夜都是清冷的,月光如水,刺痛了我的寂寞。
      “已经12点了,再不回去我妈就要揍我了~~”山芋紧张地说。
      “那~那~我送小山子回去。”酷疤也打了退堂鼓。

      我不想回家,老爸和母亲不会关心他们的儿子是不是在家这个问题;我也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们是不是在乎我”这个问题。我暑假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这样度过,象一个游魂飘荡在这个小小县级市的午夜里。
      被飞虫敲地当当响的路灯下,只剩下我和大蚌。我们相对看看,众人皆睡我独醒并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
      “去弄几个西瓜吧!”大蚌看着不远处有个瓜摊提议道。
      “好,你掩护”对他说。
      我绕远道去了瓜棚后面,那时候卖西瓜的小贩会在路边搭一个棚子,白天卖瓜晚上他们就住在棚子里,直到西瓜买完夏天过去。我趁大蚌找瓜农借火的工夫就偷了2个瓜,飞快放上自行车骑上就跑。瓜农发现要追的当口,大蚌也跨上另一辆车子跑远了。
      我们在小公园会合,摔开瓜就啃。
      “操,不甜!”我咬了一口就把一块瓜丢了老远。
      “你个家伙!感情偷来的不值钱呀!”大蚌笑骂,“你他妈给我留块!”
      解决了西瓜,打个饱嗝,我们满足的把脸上的西瓜汁蹭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象足了到处撒尿留记号的狗。

      “喂!说你呢,看见两个偷西瓜的小子吗?”妈的,那个瓜农真够执着的。
      “往那边了吧。”我随便直了个方向,就以最快的速度跨上车子。
      “大蚌!!快!快!追来了!!”我急切地叫着正在解手的大蚌。
      “他妈就是你们!!给我站住!” 看来他是真急了,手上半米来长的切瓜刀,瞧的晃眼。

      大蚌跳上车子,脚在地上狠划几下,蹭地窜出去。卖瓜的穿的是拖鞋当然跑不过我们,追喊了一段连音都变了。我在离他有10来米的地方停下,把车筐子里剩的半个西瓜丢过去,冲他示威的嘘了声,接着隐进茫茫夜中。
      围着护城河绕了小半圈觉得没劲,我们又折回街心的小公园。两张长椅我们各躺一个,星空近的就贴着鼻子,李子那么大的大熊座主星明晃晃的,唾手可得。太近了好象夜就长在我的身上,挥散不去无法逃避。
      “我……杀过人……”夜风把他的声音送到我这里。
      “我知道。不算杀人。”眼睛舒适地闭上,“他还活着,只是右边锁骨断了,这辈子干不了重活。”
      我还知道,他爸爸是海员四年前海难死了,他妈没多久也死了,他转学来这里就是因为砍了人,他那个城市没法再待。他砍人那年还不到16岁,人又没死一切不了了之,他舅给他办了转学托了关系来一中借读。我唯一不知道的是,老爸对我和一个“准杀人犯”走的这么近是什么看法?
      “这又不是什么太保密的事儿。我只是想告诉你,他是死是活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我真的想杀了他。”他声音钝钝的,“你不怕吗?”
      “你他妈怎么问的问题和个娘们样?什么就是个怕?我就不信你看了他一身血呼啦的就不怕?”从口袋里掏出烟,丢大蚌一根,自己也点上,吐口烟把眼前的天遮住,看了烦。
      半晌没动静,我都以为他睡了。
      “怕。我是怕过……”
      说了半拉这小子话又顿住了,我有点恼,没看他把话说的这么不利索过。扭头想骂他,谁成想叼嘴上的烟头不牢靠,转头的劲儿就抖到领子上,顺领口掉衣服里面直接就烙肉上了。烫的我蹭就从椅子上坐起来,掀衣服找烟头。
      “哈哈!太丢人了吧~~你是个抽烟的雏儿?”大蚌知道帮不上我什么,他大笑着走过来近距离看我现眼。
      “妈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愤恨地把上衣脱了,终于把那可恶的烟头抖了出来。衣服暂时也不想再穿,拿手里直接坐大蚌身旁,偏头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意思是你现在不怕了?”
      大蚌一怔,也许他没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毕竟那是个连着骨髓一起痛的过去,他砍的那个人骂他是个克死爹娘的灾星,不管那个人死没死,也换不回他的父母。
      既然想自己把疤挑出来就彻底点,武侠小说里中了毒不是要先放血?那时候我想的很单纯,痛彻底就不会再痛,于是我错信了“好了伤疤忘了痛”的民彦――人生在世总要为什么去痛点,那是活着的证明。在那天晚上,属于我和他的伤痕被我自己残忍撕裂,在以后的日子就没愈合过。
      路灯晕黄,背光的脸在我这里看不分明,他就这么望向我,虽然阴影模糊了他挺直的鼻梁,坚毅的唇,明亮的眼。灯光还是在他颧骨附近留下柔和的反光,淡银色的反光,月牙白的银异常性感,一时间我们竟都失语。
      大蚌先醒觉过来,他一扭头,猛吸口烟再沉沉吐出,接着径自笑了。
      “哧哧~~你真想知道?”语气里竟然带了桀戾,“杀人的感觉一但尝到了,这一辈子就别想忘记!你这种有父有母装孤儿的小子是不会明白的!”
      “你他妈说什么?!”这家伙抽什么疯?!
      “你给我把话说明白点!!你什么意思你!”我努力压住火没把拳头招呼上。
      “妈的,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家不回和无家可回可不一样!”他的眼神越发凶恶。
      “好象……我……还轮不到你管吧?”看他的样子我反而不再生气,呵呵~~有什么区别吗?我们有什么区别吗?家到底什么个什么?他居然羡慕我的虚壳子。
      “你怎么样和我无关,但你他妈别用我去试探你爸的到底在乎不在乎你这个儿子!!”
      心一动,我沉声问他:
      “我老爸和你说什么了?”
      “你想他说什么?”他也扭着脸问我。
      “哧~~”感到自己嘴角翘的困难,我还是笑了出来,“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想要他说什么!”
      是啊,我期望他说什么?不再言语,把头仰控着闭上了眼。我承认开始是有利用大蚌试探老爸的想法,但我要是真防备他就不会把酷疤和山芋介绍他认识,我还没无聊到拿他们两个一起玩苦肉计。
      无聊?
      是的!真是无聊!
      啊哈哈!!!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真是他妈的太无聊了!
      哈哈!
      吭!~~笑声突然发不出来――我的脖子给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扼住!桎梏越来越紧,脑子开始缺氧,眼前出现了乱七八糟彩色的图象,它们跳跃着,混乱着,心里却意外平静清明。
      突然那双手上的力道泄了,手虽然没离开,可我的呼吸开始顺畅,依然没有睁开眼,我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把我怎么样。他只是恨我不在乎的表情。我一直不了解大蚌,直到他死了之后,我才明白其实他也一直有和我一样的困惑。
      那双手在夏夜带着露气的风中分外炙热,强烈的温度烤灼脖子上的血管,把温度传导体内,象童话里疯长的豌豆在体内迅速蔓延,太热了!我惊恐得睁开眼睛,大蚌滚烫的气息扫到脸上,他眼睛里含混不清的情绪让我如此惧怕,比他要掐死我还让我害怕!我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束缚,竟然失败。
      路边野狗的狂吠,野猫翻倒了玻璃瓶的脆响,运煤汽车的粗气,远处火车的气鸣,清晰又遥远,忽远又忽近,这个县级小城的夜的声音在我们耳边飘荡,虚无着敌不过掌心着炙烫的真实。
      “妈的!我想我是疯了!”大蚌的手终于从我脖子上撤下来,迷离的眼睛迅速武装上凶戾,“以后少招惹我!”
      夜越发凝重,凝重到看不到前面的路。茫茫站着,大脑短路,不知何去何从。
      “一海!我闹够了,回家吧~~”我没走多远,西西就追了出来。
      回头。无言。
      接着和她并排走回去。
      心中膨胀着莫名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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