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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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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10号远在老家的朋友酷疤来了电话:“大蚌死了,你知道吗?”
“什么时候?”
“两天前。”
“怎么死的?”
“被一群小混混捅了大腿上的动脉。”
“哦。”
“回来吗?”
“……”
“你先帮我随上5000块,随后我把钱打到你帐上。”
“你他妈不回来呀!大蚌!!不是别人!!操蛋!!”
特喜欢酷疤的这个口头语,他的发音与众不同,却把“操蛋”俩字说的淋漓尽致。那些在河堤旷课抽烟的日子里,特喜欢逗酷疤说这俩字,听了心里那叫爽快。过日子,日子过。操蛋。
大蚌是因为我一记漂亮的左勾拳认识的。当时我正蹲在离学校不远的巷子里抽烟,远远的看见一堆人搡着大蚌走了过来,在离我不到10米的地方就开始动手。我本来是不想插手的,谁想一个不张眼的小子一趔趄就堆我要眼前,爬起来的时候刻意瞟了我一眼,这就把我火气给勾了出来。我随手给了他一拳,跳上去站在大蚌的身边,然后我们两个颇有默契的对他们10几个打了起来。只觉得我眼前的脸不停变换着,拳头打到那些人脸上发出让人想笑的“砰砰”声,再然后就结束了。这时候我才对大蚌得意地一笑。
“丁一海!我知道你,大蚌?!对吧!”
“我也认识你!有烟吗?我打完人特想抽只烟”
“喏。”把烟盒里最后一根三五递了过去。
两股烟雾分别从我们口中吐出,虚白的在空中纠缠一起,不远处是我们打的还爬不起来的混混,烟草和血腥。男人的世界,那时候自诩的男人。可当你必须是男人的时候就会发现当男人真他妈惨,而那时顶着公鸭嗓子,小毛头下巴的我们是以已经成为男人而骄傲。
老爸在我18岁的时候递了两条烟给我说:现在开始就是男人了,作为男人就要开始担当了。
即使他知道我14岁就开始抽烟,但在他眼中我到了18岁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爷们儿,是可以和他抗衡以后再没资格揍的爷们儿。
我17岁那年,遇到了大我一岁的大蚌。
点燃支烟,倚在窗前,海港里远远传来汽笛的呜咽,烟头和着呜咽一起一落的闪着。
“我喜欢站在高的地方,最好高到能看到海……”
曾经有人坐在泗河河堤如是说,他转头看着我,背光的脸只能看到轮廓,他后面的话也给河声淹没,但我知道看海是他的梦想,一直。现在我就站在某个人的梦想里,和一个叫西西的女人。
窗外的夜让我在落地玻璃窗上的影子更加清晰。听说人在死的那一瞬间,一生的过往快速倒带样展现在面前,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一定记得泗河高高的河堤。
“很高啊!就这样跳下去?”山芋再一次确认地询问我和大蚌。
我不置可否的笑看着他,没说话。
“别那么操蛋不成?!下面是河沙应该没问题!”酷疤研究性地给自己壮胆。
“是,只要掌握技巧就可以。屈膝着地就势一滚,绝对摔不道。要的就是刺激!你们不敢我先!”大蚌说完就要跳。
“等等,我和你一起!”
我走上去,然后五六米高的河堤纵身跃下。腾空的一瞬突然有一种错觉:这一跳纵使是万丈悬崖我也认了,如果当时死了也他妈是件热血沸腾的事。
高空陨落其中有一段时间似乎是静止的,当我们反应过来时却已着地!我和大蚌跌坐在堤下,我拍拍手上的沙子,大蚌也拍拍手上的沙子,大家相视一笑,大老爷们儿间原来也有“心有灵犀”,我们用自己的方式达成默契。
接着酷疤也兴奋的跳了下来。山芋在堤上张望,大伙儿在堤下大声起哄,嘘他。阳光从他的背后直射进我的眼中,他的身形被剪辑成一个模糊的黑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我感到以后会失去这个朋友。
“这阳光真他妈刺眼!我们走!”我烦躁地说
“啊!”他们几乎同时叫了出来――我转身的工夫,,山芋已经跌落在我的身后,摔折了小腿。
医院里,大家面面相觑。
“喂,这里不准抽烟!”
“哦,哦对不起~~”小护士的呵斥声里,,我茫然地掐了烟。
“操蛋!”不用想,一定是酷疤。
吃吃~~先是小小的压抑的偷笑,然后就爆发成哈哈哈哈哈的大笑
“喂!就说你们!不要喧哗!”
山芋打着石膏一跳一跳的跳出急诊室
“需要住院吗?” 酷疤问。
“不用,就是3个月不用上体育课了。”山芋顾作轻松。
“从明天开始我送你上下学。”
“干吗呀一海。以身相许啊?我离他近,接他方便”大蚌不容质疑地说。
“随你~没事儿了是吧,那我走了。”我懒懒地摆手准备要走,“我想喝几杯你们谁去?”
一片沉默声。大蚌随着我走出了医院。
“至于了?”
“什么至于了?”
“你还去喝酒?”
“你他妈怎么和个娘们样的多话?!”
“那还去喝酒?”
“操!回家!”
“那我给他们捎点吃的去。”他捶捶我的胸口,向相反方向走去。
一回家,就看见老爸坐在屋中间一派审判的架势,满屋的酒气象暗云在屋中翻滚。
“小山是怎么回事?看人家老实就这么欺负?!他妈都告状告到我办公事里来了!!”
啪啪
听见自己的脸颊发出响声,连反应也没有地继续楞站着。说实话我对这种响声已经很习惯了;而他,我面前这个和我拥有相同DNA的男人也已经习惯了我冷冷而不在乎的眼神。
“家”就是一个屋檐下住着一群猪。
这是我面对这个“家”时的心情,老爸在他心情好的时候会给我大把的票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回给我几个大嘴巴,现在的我完全可以轻松躲过他的巴掌。但我就是杵在那让他打,他打的我越狠,我就越觉得是在报复他。我是他儿子,打我就等于是打他自己――养不教,父之过。
雨,突然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我那身为优秀教师的母亲是不是还在学校某个亮着灯的窗后批改作业呢?
操!家!
“怎么不开灯?”西西走了进来。
“……”
“出了什么事吗?”
“大蚌出事了……”
“……罗……罗瑞……他那样早晚要出事,其实他自己也有数。”
“也许~~可是他死了……你知道什么是死了吗?”
“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吗?”
确实,我也不知道。
西西走近我,用她的手使劲把我的左手撑开,然后把她的小拳头硬生生地塞在我的掌心,
“你知道吗?你的手,特别是左手,在紧张的时候是展不开的。你好久没这样了……”她幽幽说道。
我被她说话时的神情所蛊惑,这时左手血流不畅的酥麻感传到臂膀,捅向心房,心中某块柔软的地方给击中。我就势把西西拥进怀中汲取温暖。
月夜下的纠缠,深褐色的床单上西西小小的身躯洁白甚至是晶莹剔透。我轻轻地掩上去,包裹着我那洁白如月牙儿的西西沉沦进天鹅绒般的夜中。混乱梦魇中,西西海藻般稠密的头发幻化成一棵疯狂倒长的树,从窜天稠密到稚嫩可人,再到刚刚抽芽,再回归成一颗单纯的种子。种子跳进金色的豆荚,在荚内敲的咚咚山响,象隔着坚韧光滑的胸膛听到某个人的心跳。
咚。
咚。
咚。
那天晚上,在和西西结婚两年后我达到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