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十八) ...


  •   虽然我知道钱好使,但确实对贫穷没有概念,这和我曾经是个“大富贵”没多少关系。

      什么是贫穷?

      希望工程上展示的渴望源自贫穷,缺衣少食因为贫穷,想要的没钱买是贫穷。只要你够虚荣,你就无时不感受着所谓贫穷。注意,我说的“虚荣”无关褒贬,只是一种运动时的状态:有所挣扎,才有方向行进。

      我不介意自己穿成什么样,小时候在农村,六、七岁了依然光着屁股跑过夏天。对我来说衣服就是衣服,作用就是保暖遮羞,没见着华师里谁身上的耐克阿迪还能改变性别——想进女生宿舍?舍监一样赶你出来!

      当然,上面的话不是标榜自己没虚荣心,确切得只能算我的脸皮比较厚。这个世界上代用品可以维持许多物品的基本功用,例如义肢可以支持断腿,白水可以代替可乐。可它们中前者与后者的差距差别,就是实现物质基础后要拔高到精神领域要讨论的话题。精神方面,我无欲求,所以在充满“代用品”的世界里,我没感觉自己贫穷。

      可是,我的价值,在未来只能用钱体现。

      之前把大学想地太好,以为一纸文凭能改变什么,事实上大学只是教你怎么玩地更有情调,玩地更像个有产阶级。大学其实就是花钱陶冶情操。同系师哥毕业,偶尔回来和我们聊聊。坚持本专业的就是个教书匠,改行的已经与“历史”偏差太远。我当初不选择历史专业,依然是个历史爱好者;我现在就读历史专业,也没见着和之前有多大差别。

      大学是个香喷喷的鸡肋,只有咬了才能和大众一起呐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呸!”这是进入主流社会的通行证。

      我的“通行证”让家里经济雪上加霜。曾经最恨老爸用钱收买亲情,一把一把的百元大钞只能证明他醉酒打我后的愧疚;而我却在大二时用钱测试了下,我在他那里的份量。一星期花两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消费的。打电话回家,只说自己没钱了。那边没说什么,一星期后汇票就到了,老爸的电话跟过来“家里最后的钱,不够的话我再去借。”扣上电话,捏皱汇票,感受钱的温情。

      大二暑假回家,和老爸喝酒喝高了,透露出想利用课余打工的想法。家里经历官司后,我才知道他是个多聪明的人。什么事情说一就知道二,我的小猫腻他看得明白。老头儿递我根烟,自己也点上,缓缓说:“小海啊,打工是为了挣钱还是为了以后?愿意听爸的建议不?”

      “当然听您的!”

      于是,我有了第一份工作。

      这份工作我干了两年,直到大学毕业。是老爸通过武汉的老朋友,介绍的旅行社工作。私人旅行社很小,老板叫曲晋,公司里老板加我一共俩人。公司小,营业额可不少。我刚去的时候公司才成立半年,老曲从国旅带着客户出来单干,主要承接出境游。

      中国的旅游业在2000年左右狠春天了一把,那时候价格不透明,没有行业标准,中间猫腻又多,赚钱比现在容易,而其中境外游又是利润最高的。半年后,当曲晋连税务报表也让我做的时候,他的账目上已经超过150万。

      当然,钱是老板的,我只负责帮他数零蛋。做行程、定机票、□□、作报表、报税……除了当导游,我的工作涵盖旅行社所有部门,但我的工资少的可怜。大学生是廉价劳动力,这个我认。而且我去公司第一天上班,老爸电话里就一再叮咛“小海,别计较钱,学着东西是自己的。”

      曲晋训练营确实让我学到很多东西,一个公司的基本流程都是我在运作。甚至客人因为证件不全,急需作假资料,我都有固定的点搞到仿真的。这都是在曲晋那里学到的,不过他的有句话最让我受益非浅。当时我已经考出导游证,公司里偶尔接待了一个去张家界的境内游,他安排我做全陪跟团走,可是他不但不给我补助,还对我说:“让你做全陪就是给你发奖金,你赚不到,就是自己本事问题了。”

      这句话让我决定以后从他手里抠钱——这全是凭自己本事赚钱。

      他是个精明的老板,他也是从自己老板那抠出客户,开的这家旅行社,现在的我就是以前的他,所以我有可能从什么地方昧下他的钱,他心里有数也早防范。但有个地方他掌控不了,就是机票的浮动点数和累计优惠返点,出票都是我经手,和出票小姐的人际关系也是我出面维护。我可以当着他面定下机票,上报折扣数,但这里面还隐藏的返点只有等我下班后请出票小姐一顿饭,然后接一个“信封”就可以神鬼不知地搞定。公司出票量越大,就代表我可以拿到的返点越多,所以我依然不动声色的努力工作。当我离开旅行社的时候,曲晋还是认为我是他最无可挑剔的员工,当然,他就我这一个员工。

      大三下学期,从四月开始公司业务量开始增大,我几乎每十天都要往返武汉北京一次,去大使馆办理旅游签证。

      北京。这是个我无法形容的城市,我对它唯一的印象就是地大楼密。每次来都是出了车站直搭的士到使馆区,我所看到的北京就是火车站到秀水街沿途而已。使馆区的环境还好,独这里不象北京市,更接近我想象中的北京城。记得第一次踏足这个城市,深吸混浊空气,他的名字突然窒塞心里,让我差点喘不上气。

      我们快三年没见,这些年他连过年都没回去过。大二开始通过几封信,也因为无话可说没再联系。大二暑假时遇着安平,打听过他的消息,安平摇摇头,说他不是太顺,又换了份工作。

      安平三月的时候来信,说他现在的工作点在北大附近,公司待遇不错,给租的宿舍还给配了手机。安平搬出来混他宿舍,宣称比在学校住的舒服。这一晃三个月又快过去。

      坐候车厅里等武汉的返程车,看时间还早,便去打公话。他的手机已经背熟,我拿起电话拨通。

      “您好。哪位?”对方很快接通,北京味的普通话。

      “大蚌。是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