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命里的关于周政谨》蒲一寸

6、初到国风

　　一周□□皓要回乡下老家，瞿书佳恰好要带妹妹瞿书宁去豫央看学校，便开车顺路把庭皓载回老家去了。瞿书宁知道庭皓是为了避免直面中招成绩，也就一直没有提周政谨。
　　躲在老家，庭皓躺在床上拿着计算器一遍遍估分，一遍遍计算假想中的分数，越算心里越没有底，索性蒙了头整天的睡大觉。

　　电话铃拖着漫长的音，像一颗尖叫的彗星般，划破了清早乡村的宁静。

　　“庭儿，找你！”窦家奶奶拎起话筒听了一会，对着里屋喊。庭皓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想要假装没听见。
　　“庭儿？”窦奶奶锲而不舍：“你同学，书宁。”
　　庭皓立马掀了被子光着脚“噔噔噔”跑到堂屋里，接过听筒。
　　“喂？书宁？”
　　“窦——庭——皓啊——”庭皓让毒蝎子蛰了似的把听筒撤离耳朵。
　　窦奶奶在一旁变了脸色：“怎地了？这闺女？”
　　“庭皓啊——”瞿书宁凄厉叫着：“你考上了！考上了啊——”
　　“考上？考上哪了？考哪了？”庭皓才想起学校今天出成绩，急切追问。
　　“国风，对，”瞿书宁在那边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国风高中！正压分数线！”
　　“啊——真的！啊——啊——”庭皓也对着电话喊起来。
　　“你们叫吧，你们就叫吧。嘿嘿。”窦家奶奶乐呵呵着，转身往外走：“我去给王母娘娘上炷香。”
　　庭皓突然想起什么来：“你呢？你考的怎么样？”
　　那边噎了一下，说：“其实豫央的高中比咱们这边条件好。”
　　庭皓有点难过，便对着听筒沉默。
　　“哎，我给你说！”瞿书宁忽然喜气洋洋起来：“王岭也考得不错！能去市五高！”
　　“真的啊？真好！那，周政谨呢？你知道吗？”庭皓有些迟疑问道。
　　“你先猜！”听到这话，庭皓笑起来：“你报复是吧？”
　　“哈哈，”瞿书宁大笑：“我帮你问刘秋丽了！他考得当然好！”
　　“打算去哪，他？”
　　“呃，反正肯定好啦！”
　　“不是国风？”
　　“也许。之前他去豫央第一中学参加选拔考试了……”
　　“喔。”庭皓应着，觉得心里一酸，抱着小小的私心，试探着问：“考上了吗？”
　　“唉，他成绩这么好……”瞿书宁微叹了口气说：“咱们小孩觉得应德和豫央离得特别远，但大人看来总是很近。”
　　“明白！”庭皓悄悄吸了下鼻子，调高音调欢快说道：“这算啥？我一个跟斗云就翻过去了！咱们来日方长！”
　　暑假期间，庭皓在电视上看到刘晓庆偷税入狱的新闻，和瞿书宁热聊了小半月八卦，同时两人也唠唠叨叨抱怨着即将到来的分别。而假期也就这样在她起起伏伏的心情中一日日耗尽了。

　　国风高中是应德市最好的重点高中，距庭皓家有三四公里。开学，庭皓拖着一堆行李到新生报到处登记，领取住宿证，登记处前方排着冗长而舞姿妖娆的队伍，她愈看愈觉得好笑，但想到这漫长的学生队伍里不会有一个是老同学，而瞿书宁和周政谨更是去了豫央，又不禁黯然。

　　“砰——”一声巨响，一枚巨大的包袱飞跃人群砸在她面前，土末四扬，庭皓蒙上一脸灰尘。她低头瞧着地上擦脚尖而过的一坨巨型棉被，火气瞬间聚上头顶。
　　“占个位！”仿佛一个炸雷响在耳畔，一道阴影也同时横在庭皓面前，庭皓仰头看眼前一脸淡然，长得人高马大的女生，估摸着自己打不过对方，便咬咬牙把怒火吞了下去，在心里恨恨然将对方捏扁揉圆了好几回。
　　庭皓被分到高一实验5班，上头压着四个“方舟班”，同等次另有十个班级，底下还有二十个慢班。一进教室，庭皓就看见刚才扔行李的高大女生，心里有些不快，挑了个角落里的座位离她远远地坐下。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到讲台上站定，手插进裤兜，扬起下巴点在场的学生，偶尔掏出手来只是抵一下脸上的眼镜，仍旧用下巴点算人数。庭皓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又想起周政谨鹅儿一样走上领奖台的样子来。

　　等人员陆陆续续的来齐，中年男子从裤兜里抽出一张表依次点名。
　　“不丹。”
　　“到！”又是一个炸雷，周围响起片笑声。庭皓蓦地回过头去，看见那个高壮女生仍是一脸淡然，明白了她不是故意捣乱，不由对她嗓门的爆发力感到诧异，同时记了她稀奇古怪的名字。
　　“窦庭皓。”
　　庭皓回过神，忙答了一声到，继续想自己的事情。
　　“童舜恺。”
　　“到。”是个微带了点低哑，成熟而格外动听的男中音。
　　庭皓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没有寻到声音的主人，便随即扭回头去了。童舜恺在她斜后方看到这一幕，于是有点得意地笑了下。
　　点名完毕，中年男子简单做了自我介绍，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姓周，名赦。庭皓暗暗发笑，原来也姓周啊，难怪。

　　组织打扫教室卫生，重排座位，暂挑出几个代理班长，发书，周赦很快指挥学生把事情完成，讲了几条注意事项便宣布解散。庭皓个子偏矮，坐到第二排，她听后面女生抱怨班主任冷面不热心，心里却分外喜欢周赦简练的风格。

　　庭皓喜欢拿到新书的感觉，能够明显感受到又是一个新的开始，给人以新的希望，教人感到喜悦。她习惯一拿到书先翻语文且一口气看完，于是就坐在新班级里把语文课本翻看了一遍，晚了点时间回宿舍。等吃了午饭回到寝室的时候，庭皓终于深刻明白什么叫造化弄人。大个子女生不丹就直挺挺躺在她对面的铺位上！她于是仿佛听见耳边响起了炸雷的回声。

　　晚上，庭皓提着新水瓶去水房打开水，看见站在身边的一个瘦高男生，和别人聊着天，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不禁有些恍惚，一瞬间分不清是自己在初三还是高一，在老初中还是在国风高中。直到想起瞿书宁和周政谨现在正身在豫央，也是正开学的时间，才如梦方醒了般记起去接热水，前面已经摩肩接踵地排上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