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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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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进入高中,庭皓便感受到它与初中截然不同的气氛。平时除了上课,很少能见到班主任以外的其他老师,吃完午饭回教室就能看到坐满了同学,而每天三四个小时的自习时间,更让庭皓有些茫然。她在5班剑拔弩张似的紧张氛围里感到分外压抑,打电话给瞿书宁诉苦,瞿书宁哈哈大笑,颇为得意地大大炫耀了番豫央第一中学生机勃勃的景象,最后她又告诉庭皓,这十多天一直没在学校见到周政谨。
庭皓窝到第二排角落里,依着墙壁,仿佛头顶着一片厚重雾霭。她自知基础差,就整日埋了头作数理化习题,也没心情去熟悉新环境和认识新同学。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三年下来都不会交到一个新朋友。
“喂。”
庭皓回过头,见后位坐着一个少年,眉清目秀,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嘴唇粉嫩像一朵淋湿的桃花,脸庞映在晨曦里闪闪发亮。
看呆了片刻,她问:“有事吗?”
“没事啊。”少年笑了笑,露出贝壳样的牙齿:“以后我坐在你后面了。”他的牙齿有些特别,形状和别人不太一样。
因为好久没和人闲聊过,庭皓忙开心说:“好的!”转回头她立刻又转回来:“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笑弯了眼:“童舜恺。”
“啊,”庭皓恍然大悟般:“原来是你啊!”
“没错,”童舜恺点头:“就是我。”
庭皓愣了下,问:“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唔,”童舜恺又点头,唇角含着笑意:“好多人都说过我声音和样子不搭。”
“这样啊!”庭皓笑起来:“难怪我开学时候没把你对上号。”停顿了下,她说:“我叫窦庭皓。”
“我知道,”童舜恺说:“窦娥的窦嘛。”
“啊,”庭皓怔了怔,说:“对,没错,就是那个字。”
这是庭皓和童舜恺第一次打交道。虽然童舜恺多半时候笑着,庭皓却隐约觉得他笑意里含着些阴影,让她有点轻微的别扭。不过,这个叫童舜恺的,是真好看,她默默想。
经过近一个月观察,周赦选出了新的班委组。班长叫唐馥华,是个瘦瘦高高的女生,扎着齐腰的马尾,将长流海一丝不拉地用发夹卡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她走路总是昂首挺胸,两脚稍微有些内八,也不注意旁边有没有熟人,只管目不斜视往前直走,一头长发随着步子在肩后甩来荡去。
庭皓不喜欢唐馥华,总觉得她神情倨傲,说话做事也娇蛮不近人情。路上遇到唐馥华时,同行女生围上去打招呼,庭皓便面无表情立在一旁。唐馥华也感受到了她的敌意,遇见庭皓就将头抬的更高。
周赦给班委排了值日表,要求自习课每天当值的班委到讲台上作习题,顺便监督纪律。这天轮到唐馥华。
晚自习上到一半,庭皓肚子疼,起身去厕所。
“窦庭皓,干嘛去?”唐馥华冷声问。
庭皓强忍住不耐烦:“肚子不舒服。”
唐馥华听她语气不友善,也冒出了脾气:“你不能等到下课?”
庭皓本来就对唐馥华敬而远之,又抬头见她挺着背横坐在讲桌边,眉头紧皱,面带鄙夷之色看自己,怒火蹭一声涌上来,顿了顿,她回头看看正在埋头用功的同学,打算作罢,朝唐馥华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外走。
唐馥华一直担任班委,自尊心极强,当下感觉庭皓扫了自己做班长的面子,沉下脸说;“都在学习!你这不影响大家?”
“我本来想不吱声出去,你拦住了。”
“你突然站起来,我不能问?你特殊吗?忍一会能怎样!”
庭皓看着脸色生硬的唐馥华,刚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伸手猛拍在桌上:“能憋死!”大踏步走出了教室。
等庭皓返回班级,发现讲桌边空了。她有些诧异,却也没多想,快步回了座位。
“窦庭皓,窦庭皓。”童舜恺低声叫她。
庭皓问:“怎么啦?”
童舜恺说:“你刚一出去,唐馥华也出去了,哭着。”
“哭了?”庭皓赶紧转过身对着他,问:“就这点破事?她就哭了?”
童舜恺笑:“以为都像你厚脸皮?全班都看着你把她晾在讲台上,她当然哭了。”
庭皓心里有点愧疚,又不肯表现出来,说道:“让她哭好了。整天气势汹汹,现在玻璃人儿一样碰一碰就碎了?”
童舜恺道:“招惹她干嘛,你真是。”
“惹就惹了,反正也不喜欢她。”
童舜恺说:“你俩半斤八两,说不定她还不喜欢你呢。”
庭皓气道:“你怎么知道?是她肚子里蛔虫啊?”说着伸手隔桌子推他一把:“高度近视,分不清好人坏人?我哪有她趾高气扬了!”
童舜恺也生气了:“对着唐馥华拍桌子,今天确实是你错。现在给我发脾气干嘛?”
“童舜恺!”庭皓气冲冲盯着他:“你没见她多傲气吗?没看见她撂脸子,只看见我拍桌子!人都不在这,装俏给瞎子看?到底谁朋友啊你!”
“我谁朋友都不是!”
“好,”庭皓语噎道:“说得好。”她头一甩转回身:“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搭理谁!”
童舜恺在后面涨红了脸:“好歹不分!”
唐馥华昂着头从讲台上穿过来,停到庭皓面前,居高临下睥睨着她说:“窦庭皓,班主任叫你!走廊上。”
庭皓站起来,扫了眼周围抬头注视她,好像脸上写了“就等你出事儿”的同学,推开唐馥华走出去。
“过来,”周赦朝她招手:“我问问你。”
“你问吧,老师。”庭皓站到他跟前,看着他说。
周赦瞧着她说:“你对唐馥华有意见?”
“她自己说的?”庭皓笑了下,说:“没意见。就是不太喜欢。”
周赦有点惊讶,停了停,他说:“你还挺直接。不喜欢就拍桌子?她是班长,你开个头,让以后她怎么服众?我选班长是干嘛的?”
见庭皓没有吭声,他便用下巴指着她说:“有时间不如抓学习,我看了你这次月考的数学卷,还不如前俩月的。”见庭皓抬头看他,他继续说:“你也知道自己的基础,怄气,有什么用?是学生只用管学习,把精力省下来搞成绩。有个性可以,没人扼杀你个性,但先要给我看好你的分数!还有,以后个人有矛盾私下解决,不准波及课堂纪律。明白了吗?”
庭皓咬咬牙,默默点头。
周赦一扬下巴:“回去吧。”
庭皓转身刚走几步又听见他叫:“回来!”
庭皓心下来气,绷着脸扭头问:“老师,还有什么事?”
周赦瞧见她的表情,挑了下眉毛道:“你家长给你送东西到宿舍了,记得去宿管那取。”末了,他又说:“我不是针对谁。我希望我的学生有点脑子,看远点。”
庭皓忽然想起了初三那个小个子的物理老师说过的话,心里便有点堵。刚回到教室,她迎面看见唐馥华坐在讲桌旁,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瞅她,更觉得胸腔间憋了什么,闷闷的透不过气来,扭头出了门。
庭皓在操场慢慢转着圈,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她开始思考这三个月以来的高中生活。自从上了高中以后,她一直生活在雾云叆叇之下。她中考前也偷偷设想过自己考上国风高中,那些场景里总有周政谨的身影存在,还有瞿书宁在一旁坦率地嬉笑怒骂,但当她追赶着周政谨的脚步,真的进入国风的时候,周政谨却去了更好的学校,就连瞿书宁也离开应德去了豫央。她在得知周政谨考取豫央第一中学时,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如此狭隘,原本她能够想到的最好高中只有国风,并一直以为应德所有的尖子生都会选择到国风学习。庭皓才明白自己与周政谨的差距不仅仅是成绩,还有视野,还有思想,还有其他更多,而这些,都是她在认识周政谨之前所没有思考过的。
为了靠周政谨近一些,她努力而又意外地来到了这里,却只能独身一人去面临竞争空前强大的环境。她还是只能和周政谨活在不同的世界,行驶在不同轨道。
随着在国风的时日见长,周政谨逐渐淡化出她的生活,在心底烙下一个隐蔽的影像,偶尔浮上心头,只剩下微微的失落和轻和的想念。周政谨,就像秋日里的芦花被大风吹得四方飘散,就像一场春梦了无痕。
暂时逃离教室,在万籁俱寂的操场上踱着步子,呼吸着清冷夜风,庭皓感觉到久违的轻松。她仰头看看夜空,见满天繁星,便在草坪上躺了下来,惬意地闭上眼。
身边似乎有人躺下来,庭皓睁开眼,瞧见童舜恺。童舜恺对着她笑了笑,说:“醉雷公,不胡劈了?”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