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命里的关于周政谨》蒲一寸

5、安静的中招

　　庭皓仍然坚持每天来上早自习，王岭也逐渐对此见怪不怪。肖子魁自从和刘秋丽发生冲突愤然出走后，便没再出现过。瞿书宁说肖子魁的父母都是卖水果的小贩，他回家好像吃了顿毒打，闹着出走，后来也就不知道怎么样了。学校开始组织选取培优生，冲刺中考，而庭皓和政谨在此期间又“顺路”一同回家了两次。庭皓列了张清单，把自己学习上的短板一一详尽拉出来，又制定了密密麻麻的时间表，打算短时间内将“拦路虎”各个击破。

　　王岭笑她：“能坚持吗你？也不是第一次制定计划了。”
　　庭皓对着她把眼一横，牙一咬道：“藐视人也要有个度，小妞，咱走着瞧！”

　　庭皓确实让王岭等人瞠目结舌了一回，她严格执行了时间表，加上本来不算太差的基础，半个月下来，效果虽不及期望，但似乎还不错。王岭看她整日一边唠叨着周政谨，一边咬牙切齿恶狠狠作各种数理化习题，开始时觉得好笑，渐渐却跟着她用起功来。集训的前200名名单下来，庭皓的名字赫然排在末尾。瞿书宁开心的不得了，在一旁连连感叹“爱情的力量”。

　　2002年4月29日星期一晴

　　又是晴天！所以觉得我们会一起回家，真的是呀。
　　买了青柠檬味道的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个口味特别像你。是第六次一起走了！告诉你我在进步，你笑着说那恭喜啊。这样的夜晚，听到这样的话，真好啊。太好了！
　　现在班里只有魏硕比我成绩好一点。也许是因为我们班同学都不用功的缘故吧，超过几个同学还是不太难的。可是，和你还是差太远。

　　路上，你忽然说：“咦？什么时候安装了路灯？”我才发觉街道比以前明亮了，心里有点慌，你不会接下来要说以后不必送我回家了吧？不过你没有说，可是我一路上都在不安，最后我决定，只要你不说我就假装没有这回事。
　　路上你还说了你心仪的大学，哈佛。是不是太遥不可及了些？我忽然觉得有些气馁，因为自己好像还没有树立具体的目标。
　　还有快五一放假了，又是几天见不到。
　　周政谨，我想高中还能够见到你，所以我还要坚持，还要更努力才可以！

　　后来我跟着你走到终点，差不多要到你家了，就说了再见（不想说拜拜，诀别似的），从另一条路折回去，回到自己家。心情现在有些说不出的低落。

　　五一过后，时间的脚步似乎急促了许多。庭皓每天清早到校，自习，听课，做习题，为了激励自己，也为了减少晃神的频率，她不知从哪搞来一张周政谨的一寸免冠黑白照，贴在桌面右下角，觉得心情浮躁时就悄悄对着照片双手合十念叨两句。王岭偶然发现了她的行为，直笑得背过气去，魏硕有次撞见了她神神叨叨的样子，则吓得惊叫半天，说庭皓就差竖一炷香便能作法事了。转眼一个半月，庭皓日渐感受到心无旁骛的快乐，她沉浸在各式各样的习题里，常常回过神来已到午饭时间。这时，她才感觉自己仿佛与全神贯注的周政谨真正接近了。

　　并没有庭皓想象中那样出现人仰马翻的情景，中考最终如期安静到来。而她也心态格外平和。考完最后一场，她刚走出来就看到瞿书宁倚着自行车等在门口。

　　瞿书宁载着庭皓在城里的大街小巷穿行了很久，最后向着护城河的方向骑去。庭皓看着她少有的严肃模样，也没敢开口问话。熟悉的没落旧城墙，被风霜雕刻上满身皱纹的老槐树，悄然无言地在庭皓眼前一一掠过，自行车碾上了染青苔的鹅卵石街道，橡胶轮胎发出“珂珂”的摩擦声，庭皓听见城门洞中便也响起“珂珂”的回音。什么时候应德这座拥挤的小城这样寂静了呢？庭皓想。

　　瞿书宁将车停在一家河边的大排档旁，对岸的柳荫中传来忽明忽暗的蝉噪。庭皓在塑料椅里坐下来，听见瞿书宁问：“吃过大排档没？”
　　庭皓点点头：“吃过。但是没在老城河边吃过。”
　　“和家长一起？”
　　庭皓又点头。
　　瞿书宁沉默了一下，突然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也是！”
　　庭皓不禁笑起来。
　　瞿书宁要了几样小菜和一些烧烤，还要了四瓶啤酒。
　　庭皓问：“要啤酒干嘛？”
　　瞿书宁恨恨道：“回去时候我要酒驾！”
　　菜爽口，庭皓只顾埋头吃，过会一抬头却瞧见瞿书宁已经灌空两瓶酒，她拽住瞿书宁：“打住！我不会用自行车带人！”
　　瞿书宁抬眼看她，眼圈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多了还是被眼泪沁的，她揪住庭皓的袖子：“庭皓，王岭你俩刚转来一年，知道为什么我却和你俩走得近吗？”
　　见庭皓摇头，她接着说：“你也知道咱们班什么样，咱班都是什么人，都是学混子。你俩一来，成绩也不算多优秀，但我总觉得你们和我们不一样，我觉得你们俩好歹还把学习当回事，不夸张，我觉得教室好像一下子亮堂了不少。”咳嗽了一下，她说：“我讨厌学校按成绩分三六九等。咳，那你知道为什么我最喜欢你吗？”
　　庭皓摇头。
　　瞿书宁又咳嗽几声，庭皓给她喝了口水，她愤愤不平叫：“第一次喝啤酒，它就想呛死老子！”抡了伦胳膊，她说：“我觉得你像我姐。”
　　庭皓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又听见她说：“我觉得你吧，虽然有点彪，但比魏硕勇敢，比肖子魁善良，比王岭呢，有梦想！所以我特别喜欢你这个人！你哪？为什么最喜欢我这个人？”
　　庭皓笑笑说：“咱们对路子嘛！”
　　瞿书宁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张张嘴，好像要说什么话，忽然趴到椅子扶手边吼了嗓子：“完了！我想吐！”便“哇”一声喷了一地。摊主似乎对种情况司空见惯，朝庭皓投来怜悯一瞥，转身接着炒菜去了。
　　瞿书宁在椅子沿上伏着，迎风吹了会儿，清醒了一些，缓缓扭头看庭皓：“我喝吐啦？”庭皓想要笑又不敢笑，对着她使劲点头。
　　“唉，烦人！”她抱怨句，滑回座椅里说：“初三下学期刚开学我爸都说了，中考考不好，就把我转到豫央借读，户口调到青海西藏那边，为了将来好考大学。实在不行，说到时候把我弄到新加坡，适应一两年，再转到我小叔那里。”
　　庭皓和瞿书宁关系最好，知道瞿书宁家家底颇丰，但一直以为她家会选一个当地不错的高中把瞿书宁塞进去，没想到会让她跑这么远。愣了一会，庭皓说：“其实去省会读书也挺好的，不算太远。”
　　瞿书宁说：“那万一去我小叔那呢？”
　　庭皓问：“你叔叔家在哪？”
　　瞿书宁捶桌子道：“澳大利亚！”
　　庭皓又愣下，心里有点不舍，说：“没事，去国外也好，反正交通都这么发达了。”
　　瞿书宁叹了口气道：“唉，我本来也想国外挺好的，又不用闷头学，又不用让老师鄙视，还天高皇帝远，自由自在多好。去省会读书也好啊，好歹离家长远一点！但心里就是舍不得，尤其是今天骑自行车带着你满城跑的时候，看着一路上的房子和人，我快难受死了。”
　　庭皓伸手拍拍瞿书宁，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她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听着对岸的蝉鸣，望着远处的灯光次第亮起，便说：“书宁，咱们回去吧。”
　　瞿书宁说：“行。”庭皓便扶她坐上自行车后座。
　　在混合了灯光与星光的夜色里，庭皓推着她慢慢往回走，考试终于结束了，心里一时间却辨不清是喜是悲。
　　瞿书宁在后面突然说：“姐们儿，小18一直以为是他送你回家，其实是你送他，然后再自己走回去的。你一定要和周政谨上同一所高中！”
　　庭皓笑起来：“你还醉着呐？”
　　“切，”瞿书宁道：“刚才付了26块5，对不对？夜里总要有点星星，是不是？”
　　庭皓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瞿书宁这两句话有什么关系，就笑笑，只当她说醉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