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命里的关于周政谨》蒲一寸

3、夜路

　　自从肖子魁散播消息后，周政谨的名字开始频繁响起在庭皓耳边。身处尊贵东南角的学生，更何况是成绩顶尖的周政谨，老师们捧在手心里的周政谨，如一枚小型鱼雷般，炸起了王岭等人的集体热闹。这样的热闹隐约折射着他们自身的期望，浑浑噩噩的西北角，因为其中一个人的喜欢而好像和认同和优秀这些词语缩短了距离，仿佛透进一点点的清光，变得明亮了一些。瞿书宁一干人积极监测周政谨的动向，大到家庭背景，小到趴栏杆边晒太阳，源源不断报告给庭皓。庭皓除了努力在第一时间赶到东南角看一眼政谨之外，也点滴积存着关于他的信息，试图勾画出一个丰满的人物形象。

　　“庭皓，感谢我吧，”肖子魁推她一把道：“请吃雪糕。”
　　瞿书宁正在喝水，这时不屑瞅了他一眼：“感谢你什么？谢你和周政谨认识都不制造庭皓和他搭讪的机会？”
　　肖子魁立马大喊：“冤枉！周政谨哪里在咱这边出现过！唉，”叹了口，他拍胸脯说道：“又让你瞿书宁给羞辱了。得，不争馒头争口气，以后通通包我身上！”
　　“嘘——”庭皓突然跳到他身边：“小声点！他是在18班吗？”
　　“是，怎么了？你不是早就知道！”肖子魁看她。
　　庭皓低声说：“以后别叫周政谨，叫小18，代号！”
　　肖子魁满脸不解：“怎么着？”
　　“我怕别人听见，”庭皓尴尬道：“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瞿书宁闻言，一口水喷在迎面走来的魏硕脸上。
　　“啊呀——”魏硕尖叫起来，慌忙摸出手帕拭脸。
　　肖子魁大笑：“瞧这见面礼！”
　　“我是来说周政谨的！”魏硕格外委屈，他似乎没有成功进入变声期，大声讲话时嗓音像小女孩一样又高又尖。瞿书宁听他喊叫，忙表情夸张捂上耳朵。
　　王岭笑：“叫小18，周同学的新芳名。”
　　庭皓立刻冲她伸拇指表示赞同。
　　“昨晚放学回家，发现周小18和我顺路。”魏硕说罢，得意地看着另外几人，拿手绢对着脸扇风。
　　瞿书宁一脸嫌弃：“别扇了，娘娘腔。”
　　瞿书宁心到口到，再加上浓眉大眼方脸型，一副高削的大骨架，往人前一站自有番气势，魏硕向来胆小怕事，尤其怕牙尖嘴利的她，也不敢接话，转脸恭维庭皓：“东南角的学生不爱出门，庭皓，这么深居简出的人你居然也能翻出来，真佩服！”
　　“酒香不怕巷子深。”庭皓哈哈笑着，心里却嘀咕：“什么不爱出门……深居简出……”她忽然想起周政谨披着大红绸带鹅儿一般走上领奖台的模样了。

　　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第二天，大家便根据魏硕提供的线索侦查到周政谨家的大概位置，而庭皓经过大胆思考，也很快制定出套方案，终于一手促成了她与政谨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关于第一次和政谨“一起回家”在路途中说了哪些话，周围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撒了怎样的谎，庭皓已经不能完整回忆起来，但她却清晰记得道路两旁郁郁森森的高大梧桐，那些树生着如小妖精巴掌般神秘的叶子，都在夜色中伸着尖尖嫩嫩五根手指。那是一条有些狭窄的老街道，白天熙熙攘攘拥挤着衣服和水果摊位，因为没有路灯，一入夜便整个陷入到沉静里，唯有远处居民区的灯光透过窗户小心翼翼投撒一些过来。庭皓在这些隐约的光亮里，觉得心像被江面托住的渔灯光辉一样浮浮沉沉，并最终缓慢而静谧地坠滑入水底，浸了一身的清凉。庭皓还记得政谨穿着件蓝色的上衣，下巴微微上抬着，直视前方，沉默走路好像一句话也没有主动说。

　　那天夜里回到家后，庭皓认真写下篇日记，并且将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多年。

　　2002年4月9日星期二晴

　　几天前，还把他看得很高很远，见一面也会激动得要死。今天晚上和他走了一段路，反而觉得平静，很轻松的感觉，出乎我的意料。虽然没有多少话说，却没有尴尬的感觉！
　　他很高，仰头就能看见他干净的侧脸（小说里很多这么写，我现在觉得很恰当），微微显露的小虎牙。他们说的话（旁边还有一个他同学）不外乎学习和成绩，尽管我有些不太喜欢听，尽管只能无聊地插上几句。忽然还是觉得安宁，没有过度兴奋，也没有过度紧张。喜欢就是这样吧？是喜欢吧？平平静静的？和开始比就像原本的碣石观海一下子平复成了庭下如积水空明，那种心情的落差。
　　我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心里面有点淡淡的想念，真平静。
　　今天中午看见他在班门口晒太阳了，嘿嘿。
　　心绪真是种太奇妙的东西，我写不清楚，就到这吧。
　　他今天穿的蓝色上衣，我想到墨水。

作者有话说

　　作者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