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没有比这更无聊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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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总按照顺叙来发生，故事就未免太无趣——庭皓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她认定与政谨第一次遇到不能称为“邂逅”，应该叫“相逢”。当她隔着一大片黔首望见个男生踩着大喇叭里喜气洋洋的节奏，斜披大红绸带，公鹅儿一样迈上领奖台，便想到句经典：“呀，这个妹妹好生眼熟！我好似在哪里见过！”几年□□皓还和瞿书宁争辩说，这必然不能叫初见！整不好有一段木石前盟，来，我们应该以插叙方式复习这个故事。因而，当她在楼梯口第二次见到政谨时，便冲他露了个熟稔的笑。政谨先是一愣，再扭头看空荡荡的身后，瞥她一眼，挂着诧异的表情走开了。庭皓目送他，心里万分惋惜：林妹妹，何以如此狠心，忘却你宝哥哥？
我们总是不能看穿命运细微的伏笔，人生好像每时每刻都交错着岔道口一般，我们毫无知觉随机进入各种可能性，混卷进这样那样不同的境地。你不知道身边的挚爱曾经在汹涌人潮里与你擦肩而过，你也无从得知这样的爱情忽然现身于哪一刻，所以庭皓也没有预料到政谨会贯穿自己多年时光，镌刻入自己的人生，即便上帝已明显漏过题。
2002年，瞿书宁开始哼唱王菲的《流年》。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
只眨了一下眼
……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
十四五岁的年纪，犹如小荷才露尖尖角。那是最鲜嫩的青春年代，伸手随随便便捋一把都招惹五指青翠，而政谨像一场莫名其妙突袭的夏夜暴风雨般，让庭皓觉得自己一整个荷塘快要翻过来，满池子绿潮汹涌，郁郁莽莽溢漫上胸口。
“你说谁？”
“周政谨……”
“谁？”
“周政谨啊。”
王岭拿书一遮脸，笑趴到桌上。庭皓觉得诧异，却忍不住跟着傻笑，王岭咧着嘴瞅她，人简直要缩到桌子下。
庭皓勉强止住：“你笑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笑。”王岭瞄着物理老师，憋得两肩直哆嗦：“你自己干嘛笑？”
“我也不知道。哎，你别笑了，有什么至于笑成这样？”
“我真不知道。你们应该不认识啊，怎么想起喜欢他了？”
庭皓一脸无辜：“不知道，不是想起来喜欢，就突然，反正……”
“别说……”王岭伏在桌面上，笑得桌子跟着抖，她伸出一只手在半空摇：“你先别说话，我忍不住……”
“王岭你俩没完啦？要笑出去笑！”讲台上的小个子男人终于忍无可忍，一声喝斥，王岭赶紧敛正了神色。
看老师转回身，庭皓低声问：“你和他认识？你简直要笑断气了。”
“不认识，就见过。哎，你别提这茬儿，我还想笑。”
“其实吧，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发现没有？咱俩刚才说最多就是不知道。太突如其来了！你具体说说，为什么想起来喜欢他？”
庭皓白她一眼：“第二遍了，你。再重复一次，不是想起来才喜欢！是突然这样了！刚见到就觉得熟悉，觉得舒服，就觉得不一样，说不上来。”
“你之前是不是无意中和他打过交道？”
“不可能。我和你一样，这学年刚转来。再说咱和他们班也不一教学区，一个在乱乌泱泱的西北角一个在黄金东南角，地位悬殊，能有什么接触。”
“也对。我也就在开表彰大会时见过他。哎，那你是不是从哪听多了关于他的传说，日久天长，熏陶出了仰慕之情？”
“得了吧，这是古代话本的剧情。我今早才查到他名字，听着也不耳熟。”
“怎么查的？”
“哈，这次数学我不是又没及格嘛，今天去班主任那取试卷，刚出门正遇见他进办公室，一个老师招呼他，喊周什么谨，我就记住了，然后去查咱学校的光荣榜，第一个就是他啊。”
“真不容易，拐了几个弯。哎？你怎么不在瞿书宁那打听消息？她可是树大根深，一直在这学校，而且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之前只是一点好感，想不起来打听。刚刚正上着课呢跑神了，回过神发现我已然看中了人家，突发事件，来不及准备。”
王岭又笑趴下了。
瞿书宁兴冲冲从第一排跑过来：“刚才物理课你俩笑啥？老师的裤子？”
庭皓好奇：“老师裤子怎么了？”
“他今天裤子都提成抹胸了，这么显眼的事，你们没看见？”
王岭又笑，庭皓扑上去攥她脖子：“老傻笑！二百五不是？”
“赶紧给书宁说说你的事儿。”王岭挣脱她，一副要笑又不敢笑的模样。瞿书宁瞬间把头扭向庭皓。
庭皓看着瞿书宁满脸期待，故意吊她胃口：“你先猜。”
“你长高了？”
“真损，不是！”
“那是？你数学及格了？”
“……”
“快说！”瞿书宁急了，对着庭皓的脖子呲牙：“信不信我给你戳俩窟窿？”
庭皓知道她一燎就着，看她真急了，忙按住她：“我说，我马上说！突然比较喜欢一个人。”
“谁！”
“你绝对猜不到，”王岭噙着笑插话道：“这个人是好学生。”
瞿书宁想了想，说：“周政谨？”
王岭惊讶：“你想象得到？”
庭皓听得眉飞色舞，嘻嘻而笑：“不亏是书宁！王岭发现不了真金！书宁，我眼光好吧？”
瞿书宁脸一僵，说：“眼光，很特别。”
庭皓笑道：“得了，瞧你那表情。他外表看上去确实挺普通，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他不太一样。我看见他突然很开心！”
王岭笑说：“太勇敢了！赤裸裸的早恋啊，并且超越了世俗观念。”
瞿书宁说：“什么观念？不就是成绩有差别。学校作践学生，咱们也跟着作践自己？看见一个人开心不挺好？”
王岭撇嘴道：“我说着玩，你还当了真。咱们班女生不都是喜欢那种能出风头，头发长长的，F4那样时髦的男生吗？周政谨是正经好学生呀。”
瞿书宁说：“喜欢小混混，那都是小女孩干的事，咱已经初三了！还F4？还追星呢？”然后，她补上句：“我爱陈道明！”
“莱昂纳多！”庭皓忙强调：“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三人互相看看，一起笑出来。
瞿书宁道：“他的事我知道些，给你们说说？”
王岭催她：“那你赶紧给庭皓讲讲，我也顺便听，参谋参谋。这事要成了全校老师都能气疯。”
瞿书宁笑道：“庭皓，以后我叫百科全书，你卸任了。周政谨是奥赛18班的，就上次表彰大会上特别风光那班，都快成他们班班会了。他应该很聪明，我反正没见他出过年级前三。……哦，还会拉小提琴，代表学校去市里参赛过，听说拿了奖，算标准的品学兼优，堪称老师们的心头肉。所以，王岭刚才说好学生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庭皓看她停下来，扯住她晃，急着问：“就这点？没了？再说点，说点。”
王岭也附和：“信息太少，参谋不了，再想想细节。”
瞿书宁抬脸想了会，摇头说：“真想不出了，我没特别注意过他。对了，肖子魁应该认识他，你们问问……”
庭皓不等她说完，扭脸冲第二排叫：“肖子魁！肖子魁！”
肖子魁正玩随身听，听见喊他，转身向右后方看：“干啥？”
庭皓招手：“你过来！快点，打听点事儿。”
肖子魁把东西放下，走过来问：“啥事？说吧。”
王岭笑：“跟你打听个人。你认识周政谨吗？”
“哟，问他干嘛？”肖子魁指着她，揶揄笑道：“呦——说，什么居心，看中人家了？”
庭皓急了，叫：“哎，别八卦了，快说行不行？”
“咦？”肖子魁看她俩：“你俩到底谁春心荡漾了？”
“能不能先说？”庭皓看看手表，跺脚怒道：“上课了要！”话音刚落，铃声就响起来，她瞪肖子魁：“让你慢腾腾的！”
肖子魁一脚横跨回座位，笑着逗她：“放学再说，你急着先。”
物理课后是化学课，庭皓心不在焉配公式，觉得这些钠镁铝硅磷忽然琐碎的教人格外讨厌。
王岭凑过身子看她练习册，问：“化学是你强项啊，这几道题还没弄完？”又伸手戳一下她脸，笑说：“是不是想周同学呢？”
庭皓没好气：“肖子魁总是磨磨叽叽，说话没个重点！”
“急眼了？”王岭忽然摊开掌心，手里放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条：“肖子魁传来的，就知道你等不及！给！”
庭皓一把抓过来，余光扫见肖子魁伸手比划了个“OK”，便激动道：“爷们！太义气了！”一边手忙脚乱拆开字条，纸上只有两行字，第一句：哥认识周政谨。第二句：你暗恋周政谨的事，兄弟们都知道了！庭皓猛得抬头，只见前方齐刷刷回过四五个人头，其中魏硕还仪态万方挥了挥手中的纸条。
“妈呀，丢人啊——”见“少女情怀”被曝光，她瞬间惨叫了声，埋头扑向课桌。
很多年后，庭皓还会怀念2002年4月份这天下午的情景，那时她已经抱着大本的专业书穿梭在大学校园。所有与政谨的联系，都开始于这个平凡的下午，她偶尔会假想，如果莫名其妙喜欢上的不是周政谨，而是别人，或者当时的周政谨不是个尖子生，自己会不会不是现在这样？有可能像瞿书宁那样吗？不，自己哪成得了瞿书宁？那个一往无前的瞿书宁。那么会和王岭一样吗？肖子魁呢？或者魏硕？
生活总是缺乏慷慨之心，不施舍机会让人尝试假如。有些人掉入你的人生，可惜却永远不可能用重新来过衡量出他到底起了多少作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没有比这更无聊的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