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Hi，我是这样爱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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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什么人最寂寞？”
“独守灯塔的老人。”
“那样是很无聊。”
“离家出走的孩子？”
“只能算孤单。”
“写情诗的女人？”
“难道不因为空虚？”
“那你认为呢？什么样的人才最寂寞？”
“空中飞人。”
——电影 《逐梦患者》
一
或许庭皓的爱本就如此，但求表述，无需回答。在整个过程里倍感孤独，却又沉迷于这种孤独感无法自拔。她甚至幻想过未婚先孕，被抛弃，一个人产子，抚育后代，在世人暧昧的臆测里独当一面，感受到一种倾尽所有的痛楚，一种悲怆的幸福，最后爱成一个诗人，一名苦行僧，一位孤僻的哲学家。
自然，这都是后话。
总是在一个人那里碰壁——政谨那儿。
就是政谨家有二十道南墙，庭皓想,也早让自己撞得稀碎。多年下来，没把政谨搞到手，自己倒练就了金刚罩铁布衫，刀枪不入，对着政谨脸皮厚成城墙一拐弯。
久痛成瘾，久病成医，庭皓自觉建立了“人生如初见”的积极信念，把和政谨在一起的时间看成割裂且孤立的，上一刻和下一刻完全不粘连。政谨上一刻如果对自己温言软语，忘掉，对自己如果只言片语，也忘掉，全部翻篇开始崭新的下一刻。如此做的好处是：不会因政谨的好反应蒙蔽理智而掉以轻心，更不会因他的坏反应挫伤了士气。这也是庭皓从和政谨相处的经验中摸索出的三昧，含了欲罢不能又自我保护的意味。
爱情本来就是普通人一生上演过最隆重的一场政治舞台剧，撒过最宏伟的一场弥天大谎，追求着现世的果实，存在背阳一面。庭皓自然也不介意偶尔动用一点虚虚实实的小心机，比如欲说还休，欲拒还迎，欲进先退，欲扬先抑，欲擒故纵甚至欲语泪先流，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刀枪棍戟斧钺钩叉，十八般武艺统统整装待发，必要时《三十六计》《孙子兵法》乃至二十四史都可以借鉴参考，反正只要是能赢得政谨关注的，能吸引政谨多在身边待上那么一两刻的，都是值得考虑的。“上帝都会原谅犯错误的怀春少女。”庭皓每每一边暗地发功一边自我安慰，且一边指天对地：“仅此一回，下不为例！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下次，真等到有下一次的那一天，她必然又抱着“为搏周郎顾，频频曲有误”的信念一往无前，故技重施。
或许是因为这样把政谨存放在心里，庭皓也就莫名其妙生出一些怪癖。她老听情歌，收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雪下大的时候出门，换一个地方就满大街找小吃回头说给政谨。她几乎每个长假都要坐着火车出门旅行，然后背着背包沉默穿行在不同的黑山白水和大街小巷之间，似乎只有修行般地行走于异地他乡时，她才能觉得一颗心简单踏实少杂念，但她又从来不敢尝试出国旅行，觉得那样离政谨实在太遥远，总认为那意味着知交零落，爱人诀别，天涯海角从此老死都不相往来。庭皓逐渐明白，爱会让人变得感性，爱能让人陷入自虐，爱一个人就开始格外着迷细节，爱一个人也会爱上矛盾，流浪反而感到安定，挣扎却期待束缚，想摆脱又不敢走远。
不丹一直对庭皓这种情感难以理解，直到有天她借了本庭皓的书，顺手翻到末页。
2007年10月7日晴
不丹曾经很多次问我，为什么迷恋周政谨。这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有时候就像地震、山洪、雪崩、海啸，就像火车脱轨，隔壁家着了大火，走夜路遭打劫，路过幢楼夫妻俩吵架扔电视机下来，就像旅程行至旷野遇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就在一个特定地方，一个特定时间，就只在那么一个特定的点上——无比精准，你心里“啪”一声，还不明白怎么了，天灾人祸，碰上就算劫数。
偶然是他，恰好是他。
他变成你所有喜欢事物里的最喜欢，所有怀念事物里的最怀念，你心里开出一朵叫做喜欢的花，于是觉得全世界都盛放着这种花。
随着年纪增长，我逐渐见到许多同性因为经历过一些人和事，甚至单纯因为成熟便失去对爱情的纯真情怀，她们宁愿置身事外，终日唏嘘电视剧里的爱情，充满憧憬而不追寻。我不愿成为一个自我麻痹的空想者，我要追求现世的幸福，无论物质上富足或贫乏，在感情上都应该保有勇敢的赤子之心。只要生活还在进行，总会有遇人不淑的风险，所谓对的人，我想，标准不用多，也许不过就是这个人能使你一直保持天真。
如果要我假设一生中最悲哀的事，不是破产，生病，冤屈，遭弃，是因遭受类似这些的不幸而失去爱的能力。一辈子那么短，甚至可能比“那么短”还要短，随心所欲又能不逾矩是最佳的生存状态，可惜这样的境界难以抵达。允许一个人自主地爱另外一个人是可贵的权利与自由，我想在人生这有限的从心所欲里，我侥幸具备爱的能力时，趁年华正美，好好喜欢一个自己认为正确的人。
知道庭皓有随手写日记的习惯，不丹看罢，顿觉五雷轰顶。她开始怀疑庭皓猪油蒙了心或有矫情装十三之嫌。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
（不丹，女，生年不详，卒年未到，人高马大有食癖，以“不丹国”为名，缘由不可考，其因二字简练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Hi，我是这样爱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