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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恰似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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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看到那个人?”
我点点头。
李子凯的左手在额头上来回的无意识地划两下,似在深思。
世故发生后,市里组织了专案组。他今天第二次来到了我们学校,上午是送他的爸爸来和校长叙旧。
这次世故并不需要多费力气,明显是报复杀人,因为死去的肇事者就是徐美云的丈夫。至于原因是什么,等到徐美云醒来自然就知道了。作为亲眼目睹了这次事故的我,接受了李子凯的例行询问。
我把自己侥幸逃过一劫的始终讲了一遍。谁知他在听到我描述那个唤我的女子的样子时却面有古怪,且三番四次地求证。
“你看看那个人有没有在这里面。”他找到一张学校全体教师的合影,递给我。
我细细地把每个人看了一遍,摇摇头。
那个女子没在合影里。其实最近我一直有留心她。我想问问她为什么会把我带到那个地方去,让我知道校长和徐美云的丑事。但是,我一直没有再看到她。
“有问题吗?”我问,“也许她不是学校的老师吧。”
他默然了一会。眼神没有聚焦地看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剑眉,高耸坚挺的鼻子,坚毅的脸庞英俊非常。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匆说一声:“等我一会。”便出去了。再回来时,手上又多了一张发旧的小照片。
“你再看看这张。”
只看一眼,我就知道是这个人。
白旗袍,素净的脸,如云的发,还有那份温婉。
“是她!”我肯定地说。
李子凯没有一丝惊喜,面色凝重。
“她是我的老师,小学时教了我五年。”他说, “可是,”他话锋一转,说道:“她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就在这座楼里,从五楼跳了下去。”
“什么?”我霍然起身。然后,又慢慢地坐下来,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你以为我在说谎?”
想想这也怪不得他,谁能相信一个死去三年的鬼魂适时出现,救了我一命?
好在我没有告诉他这个鬼我是第二次见面。
我的心情平复下来,直视着他锐利的眼睛,不疾不徐地说道:“对不起,也许是我看错了。但,这不是你询问的关键,李警官,你好像有些本末倒置了。”
他不置可否。
“我只是个幸存者罢了,不是罪犯。该尽的义务已经尽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一场横生的是非,除了大难不死,和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李子凯一双眼睛深邃明亮,还带着一丝狡黠,从桌子那边探过身子,凑到我面前,说道: “你让我想到三个成语。”
无视我的诧异,继续说:“生龙活虎、胆小如鼠、呆若木鸡。”
然后,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和别人掐架时生龙活虎,害怕时胆小如鼠,发愣时呆若木鸡。”
临了,凑到我的耳朵边,加一句:“哪一种我都喜欢!”
这,这,这,貌似调戏。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把身子缩回去,在桌子那边笑得开心,恨得牙痒痒。
不过,周围人来人往,发不得火。只是霍拉一下站起来,恨恨地哼一声,转身离开。
因为世故,学校里非常繁忙。
除了徐美云,其他几个老师大都是皮外伤,有两个胳膊断了,打着石膏又回来上课了。没办法,临时到哪调派人手,不能耽误了学生。
徐美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没了,丈夫死了。婆家的人和她不依不饶,堵在医院里对她破口大骂,说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听好事者说,事情的原因是匿名短信。一开始是有人给徐美云的丈夫发了很多匿名短信,挑拨两人之间的感情,无非是说徐美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之类。一开始也没有什么,徐美云的丈夫沉浸在中年得子的喜悦中没当回事,后来,慢慢地也起了疑心,一番侦查,还真发现了端倪。
这个时候,徐美云冷不丁地提出要离婚,自己承认孩子不是他的。这让那个老实的男人恼羞成怒,这才发生惨剧。
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徐美云没想到被自己一直拿捏在手里的那个懦弱的男人竟然可以这么血性一回,硬是用自己的命来雪耻。
她更没想到,自己受了这样大的罪,深爱的男人竟然没有去探望过她一次。
就像从来没有爱过,不,即使是普通同事也会去探望一下,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说一会子安慰的话;还不如陌路,素不相识,还可以鞠一把同情的泪水。
那个她心心念念爱着的男人,此时正沉浸在儿子大病初愈的欣喜中。
真的,任谁都没想到,校长那个病了三年的儿子,明明奄奄一息了,却奇迹般地康复了。
所以,所有到医院里去探望徐美云的人,在走出她的病房后,无一例外地又走进了周欣的病房,换一副表情,恭贺校长多年的愿望一朝的成。
这其中,也包括我。只是,我并没有进徐美云的病房。
不是我不同情她,不管和她有过多少龌龊,不管她曾经是多么的欺人太甚。但是,她现在就是个可怜的女人,没了孩子,没了丈夫,众叛亲离。我幸灾乐祸不起来。
我不去病房是因为我觉得她一定不想看到我。她那样好强,如今这样,一定不想让我看到。所以,我出了该出的钱,但是没和办公室的人一起进去。只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等着。等着和大家一起去不远的校长儿子的病房,祝贺周欣今天出院
此时,是上午十点。
我的双手搭在医院走廊的窗台上,看着外面被阳光包围的一切。
院子里的枫树红的像向晚的霞,桂花开的正好,香飘十里。
我最不喜欢到医院来,可是最近来了不少次了。
“嗨,美女,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我看向身后,李子凯笑得夸张,哪里还有往日的严肃认真。还是王平,站在他身边,明媚的模样。
“你们好,”我淡淡地应着,转过身来,不想理会他们。
正好,同事从病房出来了,大家唏嘘一阵,又一起进了周欣的病房。
进去时,校长夫人正在熟练地削着苹果,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周欣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精神很好,校长慈祥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还不时摸摸儿子的头。
一派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
他可知道,就在这不远处,还有个女人,正在心心念念地想着他,盼着他?
这男人,如此凉薄!
我不禁嘴角带上不屑,几不可闻地哼一声。
好似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校长迅速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刀光剑影的寒意,冰冷,犀利。
只是一眼,转瞬开朗地笑着,热情地招待大家。
门被无声的推开了,徐美云走了进来,宽大的病号服愈发衬得人萧索,看到大家,扯扯嘴角,笑得僵硬“大家都在呢。”
要说女人实在是经不起折腾,才几天的功夫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往日的不可一世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死灰样的颓败。脸色白的发青,好似三九的天在外面冻了一夜。头发蓬乱,往日潜藏的白发都钻了出来,在暗淡的青丝上喧嚣,诉说着时间的无情。
苍老如影随形,就是我看了也未免心中悲凉。
而校长却一脸淡然,冷漠疏离地笑着,站在原地,未曾想要去搀扶一下那个曾经恩爱缠绵的可怜女人。近在咫尺,却似隔了千里万里远。
倒是校长夫人,赶紧站起身来,大步跨过去,拉住徐美云的手,嗔怪地说:“看你,不好好休息,跑过来干什么?”
“呵呵,看你啊!”徐美云笑得惨淡。
说罢,袖在宽大衣袍里的手倏地扬起,一柄寒光闪闪的水果刀狠狠地插进了校长夫人的胸膛。事情猝不及防,我清晰地听到那“噗“的一声,就只看到水果刀的刀柄和校长夫人不敢置信地表情。
“我让你得意!”凶手笑得狰狞,拔出刀,咬牙切齿的欲要再次扎下去。电光火石间,我条件反射样冲上去,夹住她的右胳膊。
看到是我,她笑得更加瘆人,就像濒死的野兽在绝望的哀嚎。
只觉手腕一阵剧痛,一把锋利的剪刀正攥在她的左手里,划翻我右腕的皮肉,扎进我的左腕里。
我吸一口冷气,仍旧钳住她的手。
下一秒,她已经被李子凯反剪着双臂拖到一边。
而我,却已疼的大叫。
血以惊人的速度在翻开的皮肉上汇集,分成几绺顺着低垂的胳膊线样的流下来,包裹住手镯,又再次越过阻碍,无比欢畅地低落到白色的地板上。黑色的手镯被浸润地油汪汪的,像有了无穷的生命力,我好想听到了它死而复生般愉悦的低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