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晏久》语冰的夏小虫

12、恰似故人归

　　秋高气爽，恰菊花盛开。
　　实验楼前摆两色菊花，黄的，白的，一点都不喜庆。喜庆的颜色都摆到了徐美云那，原本校长室也有的，但是校长没要。
　　亲儿子奄奄一息，当爹的应该也没那心情吧。
　　徐美云恰恰相反，正春风得意，喜气盈门。

　　老来得子是为一喜。虽说四十岁也不算老，但是同龄人的孩子都上大学了，自己日思夜想终于怀孕，而且是自己爱的男人的骨血，甚至于还可以当做筹码把身份扶正，怎能不喜？

　　二是获得国家级讲课比赛特等奖。这在我们市的教育界也算是件轰动的事情了。徐美云和徐佳佳更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四处宣扬。不过背地里听人说，其实没那么神乎，所谓国家级讲课比赛只是噱头罢了，和平时我们的送教下乡性质一样，示范课而已。发的证也是个不伦不类的证，并不是正规的国家级的证，甚至于连省级都不算。
　　但是，这个世界上向来是雪中送炭少，锦上添花多。说两句好话而已，既能讨得人家欢喜，又不损失什么，何乐而不为？所以，一时间，徐美云在众人的赞美声里，有些陶陶然。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忘记狠狠地玩了我一把。

　　这就要从一年一度的讲课比赛开始了。
　　每年的春秋两季，教育系统都有讲课比赛活动。层层推选，优中选优。我们区里要从各学校选出的十八个人里选出一个参加市级讲课比赛。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傻人有傻福，第一轮比赛我胜出了。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学校就通知我要再选一次，就在我和徐佳佳两人中进行。
　　第二轮，我又以零点几分的差距侥幸胜出。
　　第三轮，还是如此。
　　然后，语文教研员告诉我，还要比一次。

　　至此，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今天这比赛，徐佳佳不胜出是不算完的。
　　三轮比赛，每一次我都绞尽脑汁殚精竭虑。若是再进行下去，不仅要大量浪费我的脑细胞，还要连累无辜评委陪听。于人于己，都不划算。所以，我打算放弃。
　　我走到四楼的副校长室，打算和她说明白。我来工作只是因为我不想闲着，恰巧又喜欢孩子，其它的还真不叫个事。
　　刚走到四楼，就听到徐美云的办公室里爆出一声怒吼：你不要欺人太甚！
　　听这声音是杨旭没错。他三十出头，为人刚正。就听到语文教研员在一边协调到：“杨主任，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说什么说，这学校是你徐校长家的吗？你想怎样就怎样！”杨旭仍然很激动。

　　我推开门，双手抱胸，状似不以为然地往那一站。睨着徐美云那张涂得煞白煞白的脸说：“徐校长，我弃权，你爱选谁选谁吧。”临了，我回眸一笑，来一句：“徐校长，你的国家级讲课也是这样一步步爬上去的吧？”不待她发起火来，我已经转身离开。
　　李公子就站在四楼楼梯口，看着我，唇边微含笑意。有一丝了然，有一丝玩味。
　　我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慢慢的下楼去。

　　可是，慢慢走，心慢慢地凉。等到走进办公室，真得就像三九天里还被人拿着扇子狠命地扇着风一样。
　　这就是我爱的教育，这就是圣洁的教育，那些被誉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园丁却做着不能见光的事情。
　　一时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职场果真是个炼妖炉，我也果真是个‘纯白’，我在心里自嘲道。

　　放学时分，按照惯例是要把学生送到固定地点的。
　　为了学生安全，也为了不让接送学生的家长堵住学校的大门，各个学校应该都规定教师是要送队的。各班的两个老师领着自己的学生，把他们送到安全地带交给家长再返回来。另外，学校还会安排教干值班，督促老师完成任务。
　　今天值班的教干正是徐美云。

　　我远远地看见她心里就发堵。她大概也是看到我了，不知道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几个人笑得舒畅，边笑边用眼偷瞄着我。我想应该是没有好话。虽然才相处短短的时间，但是耳闻目睹，对她的本性也是有了相当的了解了。

　　她就像一株生命力极强的藤蔓，遇到强过自己的东西，比如苇秆、树干、砖缝，她都能够极其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可利用价值，迅速地伸出贪婪的触角，牢牢地抓住，让自己攀爬向上。如果比喻得更通俗易懂些，她就是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四处寻找有缝的鸡蛋，伺机叮上去，借蛋生蛆。
　　无可否认，这也是一种能力，而且非常实用。我不喜欢，但也不排斥。我认为努力向上不是错，逢迎巴结也不为过，毕竟老祖宗都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话。只是她除了为自己的出人头地不择手段之外，还不忘费尽心思地给别人下绊子，穿小鞋，即使人家根本对她就够不成威胁。
　　在这个学校，真心喜欢她的人寥寥无几。可以说，没被她坑过的人也寥寥无几。但是，像我这样敢和她明目张胆的顶撞的人还真没有。大家是觉得小人的暗箭防不胜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被狗咬了一口，实在不想去咬狗一口。只有我，偏要一次次地接招，激起了她的劣根性。
　　她这个人，若是恨了谁，实在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来对付。明的暗的，短短个把月，我已经数不清她使了多少次的坏了。损人利己，倒也罢了。损了人，自己还得不到好处，这样的行为就属于“练贱”了。

　　在我看来，她就像是高传染性的瘟疫，一不留神就会惹祸上身。
　　不过，显然她并不想放过这个可以羞辱我的机会。
　　只见她抚着微凸的小腹，抬高稍显浓密的眉毛，嘴角带几分讥诮，环视着众人一番，将目光射向我，说道：“杨旭这孩子也真是，为个上不了台面人的和我大喊大叫，想要英雄救美也得挑个分量够得再说。”
　　众人皆哂笑。上午杨旭在副校长室的那声吼，听者众多，我和徐美佳几次三番的讲课评比也是兴师动众，大家想装作不知道也难，目光皆闪闪烁烁的看向我。
　　我只觉得意兴阑珊，连吵架的心思也没有了，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不再年轻的白瓷墙一样的脸。一时，只觉得她面目可憎，让我连一眼都不想多看。转过脸来，看向别处。

　　就在这时，听到有个温柔的声音喊我，“晏久”。
　　看看，没人。疑心听错了。又一声响起“晏久。”
　　听声音是在后面。我顺着站着的墙角向后看，只见在传达室后边的那棵高大的桂花树下有个女子站着。
　　看我看到她，再喊一声：“晏久，你过来！”
　　女子温文尔雅地笑，如画的眉目舒展开来，如桂花的香气，氤氲，妥帖心肺。修身的白色旗袍上几朵碧桃花，妖艳夺目，在她那凹凸有致的身上无声张扬，愈加衬得她温婉娴静。
　　这个女子，我见过。虽然只是背影，但是那份高雅的气质，却是无论如何做不了假的。

　　从我刚才站的地方拐个角，再走上三十米，就是她所站的地方了。我已经可以看见她眼角那颗黑色的痣了。
　　身后突然传来众人的惊呼，声音很大，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慌，那是灾难将临时从人的心底生出来的恐惧自然而然生发出来的。
　　不容我回头，一声惨叫撕心裂肺。紧接着“轰“的一声，一辆白色的小汽车从我的身边飞过去，直直地撞到学校的南墙上。
　　玻璃飞溅，墙“轰隆“倒塌，砖块水泥砸在车上，一辆好好地车子连撞带砸面目全非。

　　我的位置恰好斜对着主驾驶座，我眼睁睁看着一个中年男人壮硕的身躯像风中的落叶一样随着车子猛然坠地，头重重地撞到方向盘上，碎玻璃迅疾地扎进他的太阳穴，随之掉下来的砖块准确无误地砸向了他的头颅，像是被谁踩烂的的葫芦，白色的脑浆汩汩向外流着，混着鲜红的血，刺鼻的腥气混着桂花的甜香，让我忍不住干呕。
　　有很多的人跑过来，还有更多的人跑到学校的门口，围在那惊呼。

　　出事了！
　　徐美云面色如纸地躺在地上，血顺着身下的水泥地淌的正欢。另外几个教师也都或坐或躺，痛苦的呻吟着。
　　再转过身看，心下骇然。
　　只见我刚才斜靠着的墙壁硬生生被那辆车给划出一个缺口。也就是说，那辆车从路上冲过来，剐到徐美云她们，直奔我站的墙角，撞出一个缺口，斜斜地一路撞到了南墙上。
　　若不是那个女子，此刻，我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顿时，只觉得双腿发软，恐惧如乌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