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五章 痛彻心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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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璇月在瑞成王府里住了三日，瑞成王和郁文萝听了三日的故事，景文帝罢了三日的朝。
故事讲完后，邱璇月和影凉在明园祭奠了缓归。
经过景兰苑的时候，当年的小公主驻足片刻，冷笑一声。
“现在这些，还有什么用？是给自己的心理安慰吧。”
走出明园门口，徐威等每年都会在缓归生辰的时候，在这里跪上三日，以作赎罪，邱璇月仰天长笑：“好笑，真是好笑，你们何曾是在赎罪，不过是自欺欺人，求自己心里好受而已。”
徐威等被说得无言以对，瑞成王也沉默无语。
他这几年陆续买东西到景兰苑的时候，也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缓归刚从冰寒殿回来的时候，给他买这些，抱抱他，爱他，不受人挑拨，还会不会有今日的结局？
但一切都没有如果，再悔恨也是枉然。
郁文萝却在每一个角落停留，贪婪地去捕捉每一丝缓归可能留下的气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明园、已经废弃的卫园和刑堂、瑞吉院门口的角落里、舒兰苑因兰苑，在那里她的孩子都曾受过别人的欺侮和伤害、她当年最喜欢去的温泉，就是在那里，她的孩子被人陷害，被送去了陌生的敌国……
每一处角落、每一个地方，她慢慢地走过，小心翼翼地触摸，认真地感受每一丝温度和气息。
最后一天，她和瑞成王登上了剪烛塔。
自从影凉离开后，剪烛塔便上了锁，两年没有人来，台阶上布满了灰尘，郁文萝拾阶而上，缓缓登上塔顶。
宽阔的露台上，她和慕容焯成并肩而立，一刹那，往昔的种种扑面而来，在脑海中一幕幕清晰地闪过，泪水便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垂落。
他们曾发誓要给他们的孩子一个最温暖的人生，而最终，他在寒冷中一个人孤独地长大；
他们曾许诺要让他们的儿子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而最终，却让他背负了数不清的罪孽和痛苦。
半个锦都尽在眼底，但再怎样极目远眺，也看不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一切，都已烟消云散。
三日后，邱璇月和影凉离开王府，踏入江湖。
慕容焯成和郁文萝在诸葛沧海的陪同下，去了九五堂。
如今冰寒殿中寒殿已废弃，九五堂成了明卫训练的唯一场所，此时卯时刚过，首领恩穹听到消息，迅速赶了过来，迎候慕容焯成和郁文萝到了训练场上。
腊月十八，天还没亮，训练场上点着风灯，影影绰绰的光影下，站着十几个小小的黑影。
恩穹解释道：“这是今年新来的孩子，一共十五个，今天第一天训练。”
郁文萝不由自主去看天色，“这么早？”
恩穹历来是不苟言笑，只点头说了个“是”。
郁文萝睁大眼睛去看那些孩子，十五个孩子规规矩矩站在那，不知是不是已经有人教了他们，她一个个看过去，大的也才十一二岁，小的不过七八岁，稚嫩的脸颊上都是还没褪去的童真，都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冬日里北风凛冽，小脸很快就被冻得通红，郁文萝心里像是忽然被什么扎了一下，险些痛得弯下腰去，她不由自主又走近两步，便看到一个个字最矮的孩子站在正中间，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眼里含了泪，却不敢落下，水汪汪的黑眸像是含了无数的委屈。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啊，那么小就被扔在了寒冷的冰寒殿，无人照顾，无人疼爱，被打得遍体鳞伤，却连哭都不能哭。
郁文萝心疼得要裂开，情不自禁地就伸出手，抱住眼前的孩子，将他紧紧拥在怀里，泪水一滴滴落在他冰凉的小脸上。
“恕儿，不哭，娘亲在这，恕儿不怕，不怕，娘亲来救恕儿了，娘亲来接恕儿回家，我们回家，娘亲带恕儿回家。”
她怀里的孩子先是发愣，手足无措的，但那声音温柔颤抖，像极了他的娘亲，但他的爹娘早已经走了，他才会被伯父送到这里当明卫，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抱着他，爱着他，这样温暖的怀抱，也已经都是梦里的事情了。
低声的啜泣轻轻地响起，郁文萝感觉到肩头已经湿了一片，怀里小小的软软的身子伏在她的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带着无限的委屈，她更加受不了，把孩子搂得更紧。
“恕儿，不怕了，不怕了，娘在这呢，娘亲会保护恕儿，谁也不敢再来欺负恕儿，娘亲这就带恕儿，我们回家。”
十几个孩子在正式训练前都已经被教了规矩，本来谁也不敢哭，但郁文萝这样带着哭声的慈爱安慰，让他们各自都想起曾经有过的温暖，竟都跟着低声哭了起来，一时间让旁边的执事们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诸葛沧海早已别过头，使劲擦着眼睛，慕容焯成强忍泪水，拉住郁文萝。
“文萝，文萝，这不是恕儿，你吓到孩子了。”
他连着唤着好几声，郁文萝才松开手，茫然地看向怀里的孩子。
不是恕儿吗？
那样小的孩子，白净的小脸，黑亮的眼睛，眼里的委屈，不是恕儿吗？
不是的，不是的，恕儿不会哭的，她梦里的恕儿，就算是痛得发抖，也不会哭出一声的。
她幼小的孩子，不仅过早地经历了痛苦和黑暗，更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剥夺了哭泣的权利。
那么小的孩子，连哭都不会，又是怎样一种痛呢？
不是恕儿……
她的恕儿已经离开了，在她还没来得及给一丝温暖和爱的时候，就离开了。
在她亲眼目睹之下，没有留下一点可以让她怀念的痕迹。
郁文萝跌坐在地上，寒风凄冷，似乎连泪都已经冻住了。
恩穹依旧面无表情，挥手示意执事们继续带孩子们训练，之后道：“王爷和郁夫人心疼了？”
也不等人回答，又道：“只可惜，你们看到的还不是当年的景象，这些孩子也不是当年的三公子。”
诸葛沧海打断他：“恩穹！”
恩穹却仿佛没听到，继续说着，像是在回忆当年的时光。
“冰寒殿的训练要苦于九五堂百倍，当年的暗卫训练，也不是今日的明卫孩子可以比的，卯时还算早么？暗卫训练寅时便已经开始了，迟一点，就等着挨鞭子吧，这些孩子已经穿得够暖和了，暗卫孩子训练的前一个月，连衣服都没得穿，会有一半孩子活活冻死，不冻死的还会有一半被打死，也许就是一句无心的话，就会被吊在架子上鞭刑至死，三公子刚去的时候，就因为阻拦执事打死一个孩子，被打得昏迷了几日。”
他不知不觉说到“三公子”三字，又毫无觉察地继续道:“这些就让郁夫人崩溃了吗，那王爷和郁夫人要不要看一下九五堂的刑堂，那里所有的刑具，都在三公子身上用过，他在冰寒殿所有的成绩都是第一，包括熬刑，其他人的熬刑训练都是快离开冰寒殿的时候才有的，他则是进去冰寒殿的第一个月就开始了，还有暗卫规矩，每一条都要用鞭子帮你记着，他也在第一个月就学了，他聪明绝顶，一个月就记住了，挨的鞭子比普通暗卫半年挨的还多，别的孩子都不敢靠近他，怕被牵连挨打，他晚上疼得直哭，做梦就喊父王和娘亲救他，被执事听到了，把他天天晚上关到屋里训练，他出来之后，连梦话都不敢说了。他四岁到的冰寒殿，我们曾经都觉得他根本活不下来，冰寒殿从来没去过那么小的孩子，都没有我们一半高，几乎每天都要受罚，他挨打的时候不肯脱衣受辱，非说自己是瑞成王的儿子，别人不能那么侮辱他，每次都要被打个半死，那时候好多孩子偷偷打赌，赌他哪一天会被打死，是被鞭刑还是杖杀，是被凌迟还是剜心，这样被处死的孩子，在冰寒殿比比皆是，在他那，被当成别人难得的娱乐。”
恩穹是个极其沉默寡言的人，他跟在天明帝身边十多年，都没几个人听他说过几句话，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他却丝毫不见疲惫，说完又看了眼慕容焯成和郁文萝，大步流星往训练场去了，临走还道:“王爷和郁夫人真不要再好好看看吗？”
慕容焯成扶着郁文萝，哑声道:“文萝，我们走吧。”
郁文萝怔了好久，忽然摇头:“不，我要去看看，在九五堂看看，再去冰寒殿，看看恕儿呆过的地方，我要去看看。”
慕容焯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垂眸沉思片刻，道:“好，我陪你去，我们一起去，去冰寒殿，文莱，再去南洲，我们去找恕儿，去接他回家。”
诸葛沧海想劝阻，最终却没有，他知道这不过是瑞成王和郁文萝心中抹不掉的执念，虽然已经再无可能，却还是朝思暮想，想去接那个被他们抛弃了多年的孩子回家。
腊月二十，瑞成王和郁文萝从锦都出发，在诸葛沧海和冷姨的陪伴下，去往冰寒殿。
一个月后，四人到达冰寒殿，却被冰寒殿主拒之门外。
少殿主出来传话，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寒营早已在三年前被付之一炬，瑞成王和郁圣女若要凭吊，有更多合适的地方，若要怀念，这里只有一片荒野，且斯人已逝，再多追忆，不过是求生者心安，有何意义。
瑞成王和郁文萝闻后，在山下住了几日，满腹惆怅离开，前往南州。
到南州的时候，已是初春时节，江南风景秀丽，天清云淡，十二州之首富庶太平，一片繁华无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五章 痛彻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