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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山中劫匪 ...

  •   蓝天白云,阳光洒落大地,也温暖了每个人的冰冷的心。绵延起伏的深绿山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巍峨也不壮丽,倒像一个个蘑菇头,景致别有一番趣味。
      队伍在四周满是葱翠的树木的大道上行走。一片参天大树的树冠遮蔽了九重天,但还是有一缕一缕的阳光冲破阻碍,照射进来,投射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可爱又迷人。
      张延龄实在睡不着了。为了不惊动熟睡的阿爹,她小心翼翼地摸出车厢,屈膝与车夫并排坐着,时而抬头,时而俯首,欣赏着大自然的美妙。
      树林深处漆黑一片,仿佛有一股魔力的漩涡,让人生出一探究竟的欲望,心中却又生出一丝害怕,两相缠绕,纠结不已。
      闪烁的眼睛飘忽不定,一转眼撞上熟悉的深邃的双眸。张延龄自己都吓了一跳,紧缩的心脏在认清来人后又“扑通、扑通”地跳动,凝固的血液瞬间通畅。
      她小声不满道:“老是神出鬼没的,换个心脏不好的早晕了。”
      “这么容易受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杨延朗平淡地撂下这句话后,侧身轻快地跳上马车,坐在车沿,两条大长腿就这么直直地搁在车板上。
      “易受惊吓与做亏心事二者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张延龄自我辩解道,“当一个人的注意力集中时,外界的一切就是虚无的,只有自个儿的世界是寂静无声的,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这种时候若是有外界侵入干扰,心就会像平静的湖面被打破一样,泛起一圈圈涟漪,所以这是一种自然反应。”张延龄煞有介事地自己点头,似是十分满意自己的说辞。
      柔和的嗓音就在耳边回旋,杨延朗不露痕迹地向旁边挪动了一下,耳朵不自觉地红了,幸好皮肤不白,看不出来。
      “怎么样,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张延龄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
      瞎说,他明明看到的是她的眼睛在四处乱飘,注意力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说,你们俩怎么从来不叫对方名字?”杨延玉骑着马从后方过来,“是不知道还是不敢叫?”
      张延龄与杨延朗面面相觑。
      “你不知道我名字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出这句话。
      “我知道啊。”张延龄承认知情。
      “…….我不知道。”
      “……”这话说得够轻描淡写的。
      张延龄猛然意识到自相识以来她好像没主动介绍过自己,关键也在于前段时间发生了太多性命攸关的事情,无暇顾及此等小事。于是她认真地介绍自己:“我姓张,名延龄,绵延的延,妙龄的龄,年方十七。”
      “知道了。”杨延朗心里无声地默念这三个字。
      此时车队已行驶出林荫大道,突然从四周的山坡上冲下来许多手握长刀,凶神恶煞的土匪。
      他们将车队团团包围,接着前头的土匪自动让开,领头的虬髯大汉气势磅礴地大跨步走进来,“识相地,将值钱的物品和马匹统统留下来,我便饶尔等性命,如若反抗,格杀勿论。”
      车队悄无声息,虬髯大汉想当然地以为他们是给吓呆了,正洋洋得意地直哼哼。
      杨延朗站立在马车旁欲到前方,却见张延龄一点也不害怕地伸颈张望,马上按着她的肩膀将其推入马车中:“进去,别出来。”
      刚从一场战争中脱身,元气大伤,杨业不欲多生事端,客气道:“相逢即是有缘,望这位兄弟行个方便,让我等通过,日后定重重答谢。”
      虬髯大汉嗤之以鼻,满嘴粗话:“有缘个屁!他奶奶的,打仗打得没完没了,害得我这帮土匪崽子们没肉吃,没酒喝,好不容易遇见你们这群大肥羊,老子怎么可能放过。”
      土匪们纷纷举刀应和。
      杨业狠皱眉头,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何苦……”
      没等杨业说完,虬髯大汉哈哈大笑:“瞧瞧,居然吟起诗来了,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土匪们跟着哈哈大笑。
      杨业脸色发黑。
      虬髯大汉一挥手,土匪们马上闭紧嘴巴。
      他恶狠狠道:“给你天堂你不走,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说完喝令土匪们抢夺杀虐。
      虬髯大汉观察着战斗情况,不一会儿便发觉不妙。
      寨中倾巢出动,三百余人在数量上占尽优势,本以为稳操胜券,谁成想除了二百名宋军,这些身着普通便服,先前只当是平民百姓的男女老少几乎个个会武功,而且武功还不弱。
      只见那名壮年男子以一当十,高个儿青年男子剑法精湛,若不是受伤兼且留了一手,土匪仔们早死无葬身之地了。
      张延龄所在的马车被盯上了。
      土匪暴力地将她拉下马车,挥刀欲砍。
      她拼命躲闪,所幸只是毡帽被沾血的刀削落了,一头乌黑长发倾泻而下,随着下坠的身体飘荡在半空中。在混乱拉扯中,衣襟不慎敞开,露出雪白的肌肤和一抹粉色。
      虬髯大汉屈膝蹲在半人高的土丘上正考虑要不要收兵,眼睛刚好瞥见这一幕,他眯着眼观察片刻后,突然睁大双眼,仿佛遇见稀世珍宝,眼里露出贪婪之色。
      他飞身掠向张延龄,一脚踢开碍手碍脚的一名宋军,这一脚用足了力道,致使这名宋军吐血昏迷。
      张延龄正疼得龇牙咧嘴外加心惊胆战,不意有人用蛮力箍紧她的腰,将她强行抱起,夹在腰间。
      张延龄奋力抬头却看见一脸的胡须,知道不是自己人,马上手脚乱蹬。
      “放开我,混蛋。”她只觉得五脏六腑被挤压得变了形,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开。
      “兄弟们,把这个小美人带回去做我的压寨夫人,等本王玩儿腻了,再赏给你们,哈、哈……”虬髯大汉放肆大笑,唾液飞溅,令人无比恶心。
      他手下的土匪发出令人恶心欲呕的坏笑声。
      “延龄!”张景焦急万分,却躲不开飞来飞去的刀剑,去救自己的女儿。
      “弟兄们,收兵回寨。”虬髯大汉话中带着一丝焦急。
      土匪们也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形势已不容土匪们想收手就收手。
      耳边熟悉的呼喊声令杨延朗杀心突起,一剑挥向与之缠斗的土匪的脖子,一剑毙命。
      他不再心慈手软,不再与土匪周旋,寄希望于他们自行放下屠刀,不管同胞之情,即便土匪们不再恋战,仍剑剑直取敌人的命脉。
      昂藏挺拔的身躯正气凌然,充满血腥的杀戮仿佛也不再可怕。
      喷洒而出的鲜血四溢,流淌在地上,向四周扩散蔓延,刺目又恶心。
      杨家人被他发狂的举动震住,眼见张延龄被带走,又有人受伤,他们也不再手下留情,硬缠着不让土匪们支援土匪头。
      杨延朗飞身踢向虬髯大汉的背部。
      谁知虬髯大汉的后背像是多了一双眼睛,夹着人身手利落地躲到另一旁,可见功夫之深。
      杨延朗持剑刺向他,几个回合下来,虬髯大汉愣是紧紧夹着张延龄敏锐地躲开,只防守不攻击。
      张延龄被晃得头晕眼花,腹部烧痛,但还是不忘尖叫连连。
      而杨延朗顾虑着怕伤到张延龄,不敢奋力一搏。他手捂着下腹,剑尖抵着地,身子微弯,俊脸露出些许痛苦之色。伤口裂开了。
      虬髯大汉见势欲跑,岂料杨业赶来支援,堵住去路,上来便打。杨延朗稍作歇息,又加入战斗。虬髯大汉被打得招架不住,伤痕累累,最后识时务地将张延龄扔下。
      他大吼一声“走!”,还在场的为数不多的土匪跟着老大慌忙逃走。
      穷寇莫追。父子俩有默契地停战。
      “延龄,没事吧?”张景焦灼地跑到女儿身边,询问伤势。
      张延龄浑身酸痛,眼眶都红了,但还是回应没事,可是站起来时却发现脚踝疼痛难忍,禁不住“啊”了一声。
      定是方才摔倒时,不小心扭伤了。
      “来,到马车上,阿爹给你看看。”张景扶着她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着,每走一步都犹如针刺。
      杨延朗将手中剑随手甩给他爹,一个箭步上前,打横抱起她,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杨业下意识地接住,等反应过来,气得吹胡子瞪眼,胆儿肥了,连自家老爹都敢使唤,还敢甩剑。
      杨夫人极为诧异,但看到夫君的怪异模样又忍不住想笑,边走到夫君身旁安抚一二。
      张景张着嘴想阻止杨延朗,男女授受不亲啊!奈何人家没给他这个机会,几步就上了马车。
      张景只得尴尬地合上嘴巴,干咳几声,背着手故作淡定地上了马车。
      杨家兄弟被大哥接二连三的神奇的举动唬得一愣一愣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甩剑给爹就算了,现在明知人家是姑娘,还不顾礼俗地“搂搂抱抱”,怎么看都不像是以前冷冰冰的不解风情的大哥呀。
      美人爱英雄,想当初在晋阳城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眼巴巴地想嫁给杨延朗,暗地里托媒婆说项的也不在少数。
      儿子也到了适婚年纪,杨夫人便大方地收下了不少女子的自画像,想给儿子看,但杨延朗以一句“没空”回应,这也不算敷衍,是真的没空。
      杨夫人也知儿子战事和政务繁忙,无闲心理会终身之事。但若自作主张替他敲定婚事,等娶进门了,夫妻不和睦,岂不更糟,是以杨夫人只得作罢。
      光线暗淡的车厢内,遗留着淡淡的清香。杨延朗将人放下后也不多作停留,有礼数地退出车厢。
      队伍死伤不多,大部分是死土匪,挖几个坑就地掩埋了。
      队伍无法继续赶路,决定后退至林荫大道中整顿休息一天,明日再出发。所幸伤药充足,又有张景大夫的医术,众人包扎上药妥当后,有马车进马车,没有的就坐在树荫下休息,养足精神和体力。
      杨延朗越过马路来到自个儿的马车内包扎伤口。
      杨业提着剑,站在马车旁,虎视眈眈地盯着车帘。
      杨家兄弟皆不敢靠近,但不妨碍他们兴致勃勃地观看好戏。
      呵呵,大哥这回死定了!
      杨延朗下车时换了身衣服,瞥了一眼突然冒出来的剑,无视身旁低沉的大活人,很自然地接过,潇洒地将剑插进剑鞘里。
      “过来。”杨业转身命令道。
      杨延朗面无表情跟过去,接着就这么沉默地站着被自家老爹训了一个时辰。
      他回来时脸都黑了。
      太阳下山了,天色渐渐暗了。
      杨延朗坐在马车前闭眼良久,仿佛睡着了。先前的那番杀戮似乎洗去了压抑许久的戾气与不甘,整个人明朗了不少。
      杨延彬站在马车下方,一只胖手搭在车沿上,一只抓着大哥的衣摆往下扯。
      杨延朗睁眼,目光清明。
      “姐姐醒了吗?”杨延彬很自然地改口道。
      “还没。”慵懒的语气。
      “哥哥又没掀帘子,怎的知道姐姐没醒呢?”杨延彬不耻下问。
      “笨,听呼吸就知道了。”杨延玉用拳头敲了弟弟的脑袋,解释道:“人陷入沉睡时呼吸很轻,活动时呼吸较重。”
      杨延彬再次不耻下问:“那要怎么听呢?”
      “这个嘛……”杨延玉看着自家大哥,暧昧道:“诀窍就是靠近听,用心听,再……用心听。”
      “……”杨延朗瞟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不善来者。
      杨延彬倒是认认真真地记着,嘴里念念有词:“靠近听,用心听,再……用心听。”最后他居然绕着马车念起“经”来。
      杨延朗不耐烦了,拎起刚好经过他身边的弟弟扔给在一旁笑得贼兮兮的杨延玉。
      两人识相地退场。
      夜幕降临,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挂空中。可惜被繁茂的枝叶遮挡。枝叶相互交缠形成的拱形大道内黑黢黢的,唯有几处篝火欢悦地跳动。
      车厢内传出几声响动。张延龄醒了,她翻了翻身子,觉着好多了,但一时半会儿还是想赖在榻上不起来。
      “醒了?”明明听呼吸便知晓,但杨延朗还是多此一举地问道。
      “嗯。”听到低沉的嗓音,张延龄心中微讶,随即睁开了眼睛。
      话音响起又沉默。
      “下雨了吗?”问话的同时她起身点了盏油灯,灯光将人影映照在轻柔的车帘上,轮廓渐渐鲜明。
      “沙沙”的枝叶的摇曳声让她误以为落了雨。
      “没有。”回答简洁明了。
      得到否定的回答,张延龄安心地侧身靠在车门框上,又开口问道:“我们走了十来天了,还有几天到汴梁?”
      “大约二十天。”杨延朗侧身注视着车帘上的剪影,偶尔一阵轻风吹来,车帘浮动,剪影也随之漂移不定。
      车帘浮动的那一刹那,他从缝隙里看到了她长着雀斑的侧脸近在眼前。二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他下意识地将剑横放在低垂至车板还有余的车帘上。
      张延龄没有发觉他的小动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你有死都不想去的地方吗,但是又不得不去?”
      “……有。”
      “即便去了有可能丢掉性命?”
      “发生了什么事嘛?”杨延朗反问道。
      张延龄下意识地摇头,抿唇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很不安。”说完圆润的手指蹂躏着胸前的发丝。
      帘子被掀开,一阵轻风趁虚而入。当她抬头时,杨延朗已经坐在她对面。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听着,这一路上,即使到了汴梁也请不要离开我……我们的视线范围,我们到哪里,你……你们就到哪里,因为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张延龄哑然失语,鼻子酸酸的,突然有点想哭。
      杨延朗静静地坐着,颇有耐心地等待她的答案。
      “嗯。”就一个字仿佛犹豫了许久,终于从喉中挤了出来。
      夜深人静之时,一个黑影出现在远离车队的偏僻的树林中。只见他吹了几声口哨,一只鸽子突然从天而降,他单手抓住鸽子捣鼓了一阵,接着亲眼看着它飞往某个既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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