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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劫匪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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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延龄还是作回少年打扮,因行动不便只得每天闷在马车内,看着爹拿给她“解闷”的医书。
“哈啊。”这是今天第八次打哈欠了。她已经双眼迷离了。
张景被她时不时地“骚扰”,搞得有些烦。他将手中的书卷成筒状,往她的头上连敲了好几下,微恼道:“你啊,有悟性没耐性,这都一个多时辰了,书才翻了三页。让你静心看本医书怎么这么难呢?”
张景时常郁闷不已,延龄从小就很好学,不懂必问,有时都被她问得毫无招架之力,可是一旦碰到书,她就立马焉了,一副没兴趣的表情。
张延龄下意识地用手心擦擦头,一张脸都皱成包子了,为自己辩解道:“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一看到书上那些字,脑子便自动开启睡眠模式。”一副“不是我的错,是脑子的错”的表情,如此强词夺理让张景哭笑不得。
张景已经习惯时不时从女儿嘴里听到陌生的言语。经历了那场灾难,女儿的性子竟开朗了许多,她也说过不喜欢府中压抑沉闷的日子,外面的世界虽然辛苦,但胜在轻松、自在。
杨延朗坐在外面吹风,嘴角微微扬起。
她擦干眼角的眼油,正襟危坐,开始教育起自己的爹来了:“爹,你要懂得因材施教,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适合坐在学堂里念书的。”
“你说说看要如何因材施教。”张景掏掏耳朵,洗耳恭听。
张延龄脸上少有的认真:“因材施教的意思是在教授孩子时,要根据孩子的性情爱好、自身素质、认知水平和学习能力,寻找适合孩子自身情况,而孩子也乐意配合的学习方法来有针对性的教学,发挥长处,弥补不足,激发孩子学习的兴趣。”
张景也觉得有道理:“这种说法挺新鲜的,一样米养百样人,性情禀赋千差万别,若不加区分,一味求同去异,反而埋没了潜在的人才。”
“阿爹,你真是英明!”张延龄心花怒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爹。
她眼里的期许令张景举手投降,他无力道:“好吧,你想做什么?学有所成,有个技艺傍身,才能养活自己。”
张延龄的表情瞬间凝固,对面强烈的视线令她尴尬地笑了笑:“呵呵,我还没想好呢。”
张景被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了那么多,到最后就给我来这么一句。”
杨延朗被逗乐了。
张延龄很肯定她听到外面的人扑哧一笑,脸色愈发尴尬。
她连忙金鸡独立跳到阿爹身边,试图安抚阿爹受伤的心脏,但阿爹根本就不甩她,捧着医书看得目不转睛。
她的眼睛在阿爹和医书之间来来回回地瞅,最后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道:“阿爹,你书拿反啦。”说着爪子还很好心地伸过去纠正。
张景被气乐了,任性地将医书扔到一边,不看了。
为了平息阿爹的怒火,张延龄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说出心中已成雏形的蓝图。
她先抛出一个鱼饵:“阿爹,你认为天下战争有休止的一天嘛?”
“难啊!”鱼儿顺利上钩。
“你觉得现下军队最需要的是什么嘛?”
“无外乎兵器、药材、粮草。”张景答得顺溜。
“没错,兵器和粮草,咱们是无能为力,但是药材嘛,这就有利可图啦!”张延龄瞬间成了财迷。
她冷静地分析道:“如果我们自己到山上采药既费时又费力,一天下来也就几吊钱,倒不如采集种子自己种植草药,或晒干或炼制,卖与药材收购商,注重品质与诚信,假以时日或能成为稳定的供货商。当然种植草药需耗费时日,最初还是以采药、炮制为主,如此采药、种药、炼药循环交替,形成固定的赚钱来源。”
“怎么样?阿爹,这源源不断的战争财好发吧?”张延龄淡定地抖着脚。
张景听得目瞪口呆,合着早就暗中谋划好了,事到如今他只能赞许道:“想法不错,既能赚钱又能救人,两全其美!”他话锋一转,担心道,“只是这条路会比较辛苦,若是能多个人分担……”
张延龄瞟了阿爹一眼,故作不知,挠挠发痒的后背。
“别抖了,一个姑娘家像个痞子似地,以后谁敢要你?”张景又生气了。
张延龄不在意地笑了笑,探问道:“阿爹,就这么着啦?”
张景大手一挥,颇有气势道:“行,阿爹跟你一起干。”若在汴梁行医,时时刻刻露脸于人前,就怕会被人认出而招致灾祸。杨府则不失为遮掩身份的好去处,但日后也不可掉以轻心,即便放弃这身医术又如何,只要女儿平安足矣。
张延龄开心地笑了。
“斯文点儿,姑娘家要笑不露齿,如此没形象以后谁敢要你?”张景疼惜地看着女儿时又怒了。
一次两次都这样,张延龄就觉得有点奇怪了:“阿爹,您今天怎么了?以前我翻墙爬树各种没形象的举止都做遍了,您也没说什么呀。”
张景解释道:“以前那是别人都以为你是男子,若行事作风像个女儿家,岂不别扭,现在……现在……”张景看着女儿的男装打扮,彻底失语。现在貌似也不适合做女儿家,虽然大家都知道了。难道要变回女儿装?那也不行啊,姑娘家不能抛头露面,这该如何是好?张景被彻底搞蒙了。
“现在怎么样?我现在还是男子装扮啊,爹!倘若言行举止像个女儿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人妖呢!我现在是男的,就应该粗鲁一点儿,才不会被人怀疑。”张延龄这次是真的累了,边打着哈欠边抗议。
张景也累了,点点头表示同意。
落日余晖,它的影子无处不在,填满看得见的,看不见的空隙。
张延龄掀开帘子,抬眼便见着不远处坐落着一家客栈,规模不大,余晖给它涂染上一层金黄色的薄膜,煞是好看。
她侧歪着头,一脸刚睡饱的模样,询问身边的男人:“我们今晚要留宿客栈嘛?”
“嗯。”这人又恢复以前的寡淡,好似那晚的温和是幻觉。
她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
车队一到客栈后院,张延龄便迫不及待地抱着包袱要下车。刚巧杨延朗挡住去路与跑来的杨延彬说着话,不好打断,另一边又极近的并排着另一辆马车,人也挤不出去。她只好蹲下身坐在车板上,双脚悬空,顺便伸展一下发僵的身体,我的天啊!骨头脆脆响。
“姐姐……”杨延彬探出头莫名地看着毫无形象的张延龄。
“嗨……嘶……叫哥哥。”张延龄正在做拉筋运动,完好的左腿搭在车板上,上半身往左下压。睡了好些天的车,浑身腰酸背痛,四肢散架。
张景扶额叹息,看了忍着礼数没回头的杨延朗一眼,嗔怪道:“行啦,赶紧下车。”
“小包子,来给我搭把手。”她调侃道。
“早知道吃了几个包子就永远摆脱不了这个外号,我才不吃呢。”杨延彬悔得肠子都青了,但还是乖乖走上前扶着“哥哥”下车。
“怎么,不喜欢啊?小包子多可爱啊!”张延龄笑着说,还调皮地拿手戳他的包子脸。粉嘟嘟的,手感不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香喷喷的肉包子。
杨延彬翻着白眼,算了,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他很大度地任由张延龄蹂躏。
人生的头等大事便是舒舒服服地洗个澡。
张延龄将伤脚搭在桶沿,这种怪异的姿势并不妨碍她洗澡。
她捧着半捧热水往脸上洒去,温热的手心细细地摩挲每一寸肌肤,直至脸色绯红。
她阖上眼睛舒服地靠着桶沿,似乎连骨髓都感受到温热。
杨延朗坐在桌边一个人静静地喝着茶。虽然房外时有嘈杂声,但他还是清楚地听到隔壁房间流动的水声和叹息声。
他被刚喝下去的水呛到了,眼神呆滞地望着手中的半杯水,突然一饮而尽,旋即起身从右面的窗户跳了下去。
夜幕降临,客栈一楼的食桌上都坐满了人。喧闹声此起彼伏,有的等得不耐烦了,催促店小二赶紧上菜,有的早就美滋滋地吃上了热乎乎的汤饭。
“小二,本……本大爷的食物呢?都等了半个时辰了,快点随便上个管饱的来,老子赶着上路呢!唉,你手上的就行。”说话者一身中原人的打扮,生得面目粗犷,体型壮硕,手中又握着一口五金折铁刀,戾气十足,令人不敢靠近。
他虽然腹中饥饿,还是强忍着怒火催促,但看他阴沉的面相还是令人不寒而栗。
店小二端着停在半空中的食物左右为难,看这架势,两边都得罪不起啊!他急得脸色发白。
杨业不忍为难店小二,挥挥手道:“先端给他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店小二如蒙大赦,连连弯腰道谢:“谢谢客官,你们的饭菜,小的一定先给安排。”
“多谢兄弟让食。”大汉端着一碗酒水向邻桌表示谢意,一饮而尽,不再多言,径自大朵快颐。
拿着汤勺等着开饭的杨延彬,开心的脸立即垮了下来,嘟着嘴恹恹地倒向杨延朗。
“哈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们又见面了。”来人嚣张的嘴脸赫然出现在大堂之中,凶狠的眼神看向某处说道。他身后还跟着一帮带刀的下属,眼中的杀意比之前更甚。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得远远地。”来人先是恐吓在座的食客,待食客纷纷避走,在座的只剩下杨业一行人和邻座的汉子。
杨业等人早已认出来人就是当时拦路抢劫的劫匪。
杨延玉直言讽刺道:“哼,手下败将何以言勇,你一个土匪居然还有脸来寻仇。”
土匪头竟不生气,口气意味深长:“今时不同往日,别小瞧了我后面这帮土匪崽,今天便是你们的葬身之日……”
土匪头还未说完,后面的土匪似乎急不可耐,也不听头儿命令,杀气腾腾地冲上去见人便砍。
土匪头撇嘴,耸肩,视线在杨业等人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也不加入战斗,径自往楼上走去。
杨继业等人惊疑不定,这才几日,这帮土匪的武功竟突飞猛进,刀刀毙命,武功招式完全不像先前凌乱无章,有气无力,倒像是有备而来,欲置人于死地。
宋兵闻讯赶来,加入战斗。
杨家人武功再厉害,年轻人总敌不过身经百战的杀手。对,就是杀手,只有杀手才能如此豁出性命也要取人首级的狠劲。
杨延贵被一脚踢中胸膛,吐血倒在邻桌汉子身上。
汉子本不欲多管闲事,尽快吃完离去,但是杀手不长眼,拿着把破刀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刀光剑影,鲜血淋漓的场面也感染了他。
他杀气腾腾地亮出五金折铁刀,一个接一个地砍,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杀手砍得皮开肉绽。
彼时张延龄正待在房内梳洗换衣,听到楼下阵阵刀剑声,便想下去一探究竟。谁知房门突然被人踹开,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那天的土匪头。
张延龄刚沐浴完,还没来得及往脸上做点修饰,一张白璧无瑕的脸头一回被外人瞧见。
上回没注意瞧,没想到竟是如此清丽脱俗的女人,土匪头开心得直流口水,嘴里说着不三不四的话:“小美人,总算让我找到你了,真是不虚此行!”
“别看了,谁都救不了你,跟老子走,老子保证一定好好待你。”土匪头打破张延龄的期望,双手欲搂美人的腰肢。
“滚开!”张延龄见状,眼疾手快地端起桌上的热茶壶向他扔去。
“啊!”
土匪头闪身躲过,轻松地将手无缚鸡之力的美人扛在肩上,破窗而出。
“杨延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