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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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太傅！”小男孩扑向白衣男子怀中，白衣男子熟练的接住男孩，温润的声线带着宠溺，“君儿是哪里不会吗？怎的来找太傅了？”
“君儿想太傅了。”莫子君的声音闷闷的。母妃对他一向严厉，不苟言笑，一点也不像皇兄皇弟们和他们的母妃那样其乐融融。反而是长安太傅比较疼自己，每次都会温柔的拍着他的头，温声细语的安慰着自己，连批评的声音都要比母妃好听许多。
“君儿又和安妃娘娘闹别扭了？”柳长安哑然失笑，安慰似的拍了拍莫子君的头，“太傅还有点事，君儿一会再来吧。”
莫子君抿着唇，不舍得的松开环在柳长安腰上的手。五岁的他才堪堪到柳长安的腰间，必须踮起脚尖而才能抱住柳长安。比起十五年后的那个莫子君，柳长安自然是喜欢小时候的他。但这并不能改变他的想法，他依旧要教导前世他教给莫子君的，依旧要告诉他那个道理。
自古帝王多薄情。
柳长安加快脚步，紧了紧身上的狐裘。飘落的大雪染白了皇城，添了几丝朦胧。而他根本无暇顾及这种美景，他现在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回到了十五年前，成为莫子君的太傅刚满一个月的时候。
“吱呀”老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很难想象，华贵大气的皇宫里竟然有比冷宫还煞风景的东西。柳长安被飞起的灰尘呛得咳了两声，连忙倒退两步，但是眼底却腾起一丝喜意。就是这个地方，这个长满杂草到处都是蜘蛛网的地方。
这里面有一样东西，身为皇帝的莫子君都不知道的东西。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得半人高，柳长安扒开草踏进院子。除了一开始的木门，这里还有个虚掩着的小门。柳长安推开门，迈腿进了屋子。屋子里一片漆黑，还带着潮湿的味道，脚底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嘎吱嘎吱的响。柳长安在黑暗里摸索着，很快便摸到一个凸起，他面露喜色，稳稳按了下去。
黑暗中某处轰隆响了一下，声音很细微，但不难发现。柳长安靠着前世的记忆很快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一张字条。
而仅仅是一张字条就令柳长安无比激动。他颤抖着手打开这张折了几折的字条，似乎是一封信。看了内容后柳长安顿时安心了，整个人看着也没有这么沉重。他把信撕碎，扬在空中，飘飘洒洒的像下雪一样。偶然那么一瞥，上面用朱砂画出来的痕迹无比醒目。
柳长安的背影看上去很轻松。
是的。
而寝宫里的莫子君早就不耐烦了，不安分的乱逛着。安雅看在眼里，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君儿，何故非要等太傅？自己看这些很困难吗？”衣着清丽素雅的妇人画着淡妆，精致的眉眼间在说起这句话时已然带着点憔悴，“你以后一定是要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怎么好一直依着太傅？”
莫子君倔强的看了眼妇人，咬咬下唇，依旧不为所动。
安雅登了莫子君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吩咐身旁的宫女，“莺歌，看好五皇子。本宫出去走走。”
“是。”莺歌低头应道，直到安雅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她呼了口气，专属于少女灵动的声音在莫子君耳边响起，“五殿下，娘娘吩咐了，叫您专心背书。”半晌没听到回答，抬头便看见了一张不情愿的小脸，“莺歌姐姐，我要等太傅回来。”
莺歌的脸色有几分为难，“这……五殿下，太傅今天理应是……”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温润清越的男声打断，“君儿，太傅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听安妃娘娘的话？”这声音可算是把莺歌解救出去了，她脸颊飘红，感激的看向柳长安。柳长安朝她礼貌一笑，比了个口型：这里交给我吧。
莺歌急忙退下，竟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莫子君一见到柳长安，眼神兴奋的发亮，迫不及待地扑到他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他的腰，倒是让柳长安忍俊不禁，他屈指弹了一下小孩光洁的额头，“净胡闹！像什么样子？”嘴上这么说，怀里却依旧揽着小孩。莫子君咧嘴一笑，撒娇似的来了一句，“长安太傅，君儿想您了。”
柳长安浑身一僵，突然不会说话了。
……
“长安太傅，君儿想您了。”十七岁的莫子君已经和柳长安一般高，声音不再是孩童的清脆，渐渐变得沙哑，带着磁性。渐渐变得让柳长安陌生。他还是习惯性地环住柳长安的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像只鸵鸟一样。
而柳长安，每次都会温声拒绝，掐灭这最后一丝温暖，“皇上，您刚刚登上皇位，御书房里的奏折不要紧吗？”
“皇上，您已经长大了，这样做不合礼数。”
“皇上，君臣有别，您这样不免让大臣们落得话柄。”
“皇上……”
自己亲手推开的，何必纠结呢？
“长安太傅？长安太傅？”温温软软的童音让柳长安蓦地回过神，他看着使劲扒住他腰不放的孩子，喉咙里像堵了跟刺儿似的，卡的他难受却又没办法弄出来。
“太傅无事。”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柳长安揉了揉莫子君的脑袋，入手是墨发柔顺的触感，跟上好的丝绸一样，一板一眼的束了起来，发梢堪堪到小孩的腰间。莫子君微微抬头，忽视掉头上那只白皙的手，大大的眼睛注视着柳长安，“长安太傅，怎样才能让父皇注意君儿？”
“首先君儿要乖乖听话，尤其是安妃娘娘的。”
“好吧。”莫子君不满的噘着嘴，“可是君儿觉得母妃一点也不爱君儿。”
柳长安蹲下，板正莫子君的小脸，笑容是莫子君从没见过的灿烂，“那君儿也不要去爱母妃了，好不好？”这笑容似乎可以蛊惑人心，莫子君迷迷糊糊的应了。五岁的他并不觉得不爱母妃这几个字有什么不妥。
即使以后也不会觉得。
柳长安笑着拍拍莫子君的头，突然变了个话题，“君儿，你认为江山要如何夺来？不要安妃娘娘的话，完全是你自己的理解。江山要如何夺来？”
莫子君犹豫了一会，“是……民心所向？”
柳长安摇摇头，一个字一个字真真切切的告诉莫子君，“君儿，所谓的江山，是靠着无数人命堆上来的，其中可能包括你的父皇、皇兄、母妃甚至太傅。我说的这些，君儿可懂？”
五岁的莫子君听见这么多对他重要的人都要离开，为了‘江山’二字，心下顿时慌了，急忙抓住柳长安的衣袖，糯糯的童音微微颤抖，“那君儿不要这江山了！”
“那么死的会是太傅与安妃娘娘，还有君儿。”最后四个字，柳长安咬的十分重，“无论君儿想不想要这个江山，都会死人，不论皇上还是皇子殿下们，亦或者安妃娘娘和太傅，总是会死的！”这一番话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实着是狠了。莫子君的小脸儿此刻已经血色全无，说话都带着点哭腔，“那君儿该怎么办？”
“取代太子，坐上皇位。”
莫子君瞪大眼睛，愣了片刻才开口，“长安太傅……”
“不愿意吗？”柳长安轻叹一口气，摇摇头，“罢了，生死有命，君儿不想便不想。”颓废的语气好像真的已经把柳长安判了死刑一般，莫子君紧紧攥着拳头，自己如果不取代太子，那么长安太傅就会离开他，母妃也会离开他，他不想这样，他要长安太傅永远陪着他！黑亮的眸子闪了几番，毫无征兆的变得坚毅起来，“长安太傅，君儿决定了，君儿要那江山！”也要那人一直站在他身边。
柳长安突然笑了，他笑莫子君的无知，莫子君的可悲。莫子君也跟着笑了，这是莫子君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这么……坚定！
柳长安突然有点那么不是滋味。
站在殿门口的安雅挥退了所有宫女太监，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自己这个生母，终究不如一个外人吗……多久没看见这孩子笑得这么开心？若是这样也罢，君儿开心便好，自己这个作为母亲的也就别无他求了。
自始至终，安雅都强迫自己忘掉她听见的那段大逆不道的对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