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断念 那年冬至 ...
-
那年冬至，雪满江山。
“长安太傅，母妃说要想夺得天下必先夺得民心，您也是这样认为吗？”一身素衣的小男孩好奇的问，眼神却一直盯着坐在榻上的清俊男子。
男子感觉到了小男孩灼热的目光，放下手中的书卷，笑着摸摸他的头，艳丽的桃花眼里一派漠然，“太傅认为，江山是杀出来的。君儿是太子就罢了，但君儿只是普通的皇子，想要夺得皇位，严重的恐怕就要杀兄弑父了。”
莫子君呆愣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明明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是那么温暖，但是他却从男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他咽了口唾沫，糯糯的声音惊疑不定，“长安太傅是要君儿……杀了父皇和皇兄们？”
男子轻笑一声，修长白皙的手再次拿起书卷，不作回答。他深信，若是没有绝对的实力与背景，那么江山就是拿无数生命换来的。
杀兄弑父，在所不辞。
……
“皇上，今日怎的有空来看罪臣了？”昏暗的牢狱，飘着血的气味，墙上那惊心动魄的血痕看起来年月已长，而不久前，上面刚添了不少新的。
黑发男子端坐在牢房，毫无血色的脸庞依旧俊逸。沙哑的声线已经不复当年的温润，想必那指尖的温度也早已支离破碎了吧。男子闭着眼，说完那句话便紧抿薄唇，不去看眼前之人，似乎一眼都会觉得闹心。
来人身着明黄色的龙袍，似笑非笑的看着男子，“长安太傅，别来无恙？”
柳长安抬眼，看着俊美男子戏谑的笑意，蓦地觉得嘴里发苦，心底生出不甘。自己从莫子君五岁便开始教导他治国之道与帝王权术，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天能坐上这把椅子，保他柳家世代安稳。不曾想到头来竟被反咬一口，落得个死无全尸。
但柳长安却无话可说。是他手把手教给莫子君‘狠’字是怎么写的；是他每次都语重心长的告诉五岁的他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不能放过；是他让他变得狠厉无情，六亲不认。柳长安在心底想，似乎自己还应该感到欣慰。
“长安太傅，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朕可是真真儿的为您惋惜。”莫子君蹲下，双眼直视着柳长安，“您何必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呢？朕应该好好谢谢您教给朕的东西，果然用得上！”说罢，挑起柳长安的下颚，消瘦的脸颊依稀可以看出当年的意气风发。
柳长安撇过头，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罪臣不过是尽该尽的责任，不曾想皇上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这祸乱朝纲媚惑主上的罪名臣担待不起啊。”
“别这么说。”莫子君轻笑，强行掰回柳长安的脸，唇凑到他耳边，呼出的热气令柳长安一个激灵，“长安太傅当真担得起！除了您，可是没人能胜任了。”胜任二字被莫子君拉长，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环绕在两人身旁，不过在这可怕的大牢里倒显得有几分诡异了。
柳长安神情带着几分古怪，皱着眉看着莫子君，心底揣测他的用意。这条件反射的举动令他一愣，随即唇边绽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他已经是将死之人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只是苦了柳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也跟着遭殃。
……
“长安太傅，君儿若是将来可以做成皇帝。那必将让太傅享尽无边富贵！”十三岁的莫子君还带着孩子的稚嫩，却不可否认他已经长成一个优秀的少年。他目光坚毅的看着笑而不语的清俊男子，嘴里许下承诺。
可惜承诺永远是苍白的。
清俊男子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温润安然的声线是只有莫子君可以听出来的野心，“太傅会助你一臂之力，只怕到时候君儿会心软。”
“长安太傅教了君儿，成大事者心狠手辣。君儿定然不会手软！”少年的眼神闪过狠厉，语气不再温和。他知道，这样的他，是男人最希望看到的样子。他一定要夺得皇位，即使是为了眼前之人，杀兄弑父，在所不辞！
……
“长安太傅，朕今日特地来送您一程！”
柳长安闻言一顿，他自然是看到了身边的那杯毒酒，又想起了他初入大牢，莫子君在他耳畔说过的一句话。
恨吗？
柳长安突然释怀了，他怜悯地看着莫子君，动了动唇瓣，“我不恨你，你已经得到了来自我最好的惩罚——你不懂爱和信任，我要你永远活在一个冰冷阴暗的世界，活得比死还累。”现在的柳长安是莫子君从未见过的，没了温润安沉的柳长安就像一个疯子一样，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毒酒。
干净利落，莫子君甚至来不及阻止。
亲眼看着柳长安倒下，失去了声息，莫子君沉默了片刻，冷笑一声，“柳长安，你不过是仗着朕爱你罢了。”
是啊，柳长安不过是仗着这个。莫子君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来气。即使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兄时，也从未有过这种悸动，一种几乎让他寸步难移的感觉。像鱼离开了水一样，如何挣扎都是无用功的。
他突然心慌了，后悔了。慌乱的抱起柳长安，一遍遍的太傅脱口而出，但怀里之人却没有任何反应，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再也不会温柔地看着他，再也不会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人为什么总是要后悔？
失去了柳长安的莫子君依旧可以和一帮狼子野心的臣子虚与委蛇，依旧可以平山寇定西北，依旧可以与后妃赏花玩乐，行鱼水之欢……柳长安的死似乎就像个梦一样，对他并没有影响。
也只有午夜梦回的时候，莫子君才会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柳长安，字长伴，见年三十二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断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