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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对竹马使用燎原百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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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掠过云府的庭院,带起几片粉白的海棠花瓣。云缨在朱漆回廊上看着空客房,有些恍然。镜和影都不在,府里清净多了,却也有些寂寞。
看着落进草叶里的花瓣,云缨想起记忆里的雪天——小时候的冬日,赵怀真鼻尖冻得通红,他们在长安初雪的街道上和相熟的孩子们打雪仗。
“你别冻坏了,我给你暖暖。”赵怀真场上和云缨互相丢雪团,却不忘查看云缨的小手。
白雪映着他清俊的侧颜,睫毛在少年的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搓热了双手,又握住云缨的手,呵着白气。
侍女的声音将云缨从回忆中惊醒,“这是赵府送来的帖子。”
云缨接过,展开一看,是久违却又熟悉的清隽字迹:
「云缨妹妹如晤 久未对弈,甚念。十五日申时,玄都观道藏阁备茶相候,盼唔。怀真手书」
刚查到玄都观,赵怀真就忽然邀约,云缨对即将发生的事已经有了预感。
玄都观古钟余音袅袅,云缨在观内弟子带领下来到道藏阁最高一层,四下窗格打开,可尽览观内乃至长安街市佳景。窗外暮色渐沉,阳光斜射进来,照在室内各色清雅陈设上。
赵怀真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衫,正在窗前煮水,听到声响抬首一笑,依稀还是当年那个互相较劲但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少年。
“你来啦。”他执壶斟茶。
云缨在他对面跪坐,目光扫过棋盘——是旧棋,边角处还有她儿时不小心磕出的裂痕。她自小坐不住,这围棋还是怀真教她的。
“掌事玄都观多年,你还是这么简朴。”云缨端起茶盏轻嗅。
“念旧的习惯,会让我觉得时间流逝得慢一些。”赵怀真喝下茶汤后说。
他自上古之灵祸乱长安之后,需终身用体内阴阳二气封印两仪门,才能稳住体内的毒性。也是那次事件,赵怀真选择拯救长安,付出的代价是一生困守玄都观。
云缨问:“近来身体可好?”
赵怀真点点头,却转而说:“这次你来,没有叫我怀真哥哥了。”
一阵沉默。
见云缨不语,赵怀真从罐中捻起一枚黑子,“我执黑先行,可好?”
棋局在茶香中铺开。
云缨并无心思布局棋子,白子散落四处。赵怀真则步步为营,却在关键时刻故意退让三分,不教场面悬殊太多。
“前段时间,大理寺发现有鸟人出现长安城,你可曾听说?”云缨主动提起。
“什么鸟人?该不会是云梦泽的羽族吧?”赵怀真并不躲闪,接住话题,十分平静。
“羽族早已覆灭,想必是有人故弄玄虚了。不过,我听说,羽族的羽翼可解百毒,延年益寿。”云缨指尖的白子“嗒”地落在棋盘上,一双杏眼抬起,看向对手。
“民间说法甚多,不足为据。怎么,你对他们的羽毛感兴趣?”赵怀真不为所动。
“当然。”云缨更进一步,说道:“如果他们的羽毛真的那么神奇,说不定可以解你体内的毒。”
“你真的这么想为我解毒,为何不在他们羽族还在的时候,为我冒险呢?那时候你刚进大理寺,每天都有新鲜事情,根本就顾不上我。”赵怀真双手交握,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都停止了下棋。
“所以你就自己动手,是吗?”
“你有什么证据?”
“凤翎灰的药,有效吗,怀真哥哥?”云缨的心硬了硬。
赵怀真知道云缨查到了哪里,听到这声“怀真哥哥”,又心头一痛。
“你真的关心过一直在玄都观出不去的我吗?”
看他的表情,云缨已经猜到了答案。“取羽本不必伤其性命,你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呢?!”
“因为……”赵怀真没有直视她,清冷的脸上写满了冷漠,“加上羽族的血做药引才能发挥作用。
“他们迷信巫神祝,内部本来就争斗不断,覆灭是早晚的事。”
“羽族的性命也是命,你何时学会把杀人说得这般轻巧?”云缨声音有些发颤。
赵怀真嘴角现出一丝苦笑,声音是压抑着的激动。
“轻巧?以一己之力保护城池的人,得到了什么呢!两仪门被毁,长安城竟需要一个少年站出来献祭自己的余生,你们所有人的褒奖不是更轻巧?!”
“我承认那时候没有为你做到更多。但是,你是主动选择守护长安的,我一直把你当作英雄。”
“英雄……英雄……”赵怀真喃喃自语,品味着这个称号带给他的沉重:“年轻的时候,不觉得时间漫长。等真的在孤寂中捱了一天又一天,我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玄都观逐渐变成了牢笼,要我在此孤独而死,难道就不残忍吗?!……我也想过,如果被发现,被你抓到,那就是我的宿命。”
云缨也不禁为这位故友扼腕叹息。
赵怀真突然抓住她的手,“云缨,给我三天,我能证明这药方能救更多人!”
“三天?你要用这三天做什么呢?”云缨疑惑。
“除了化解我的体内之毒,那些羽翼于辟秽除瘴大有裨益,我正在改进方子,若遇上时疫则大有用处。云缨,相信我。三日后我在此等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赵怀真松开手,手腕上露出一道狰狞疤痕,正是当年为救长安留下的。
此时,沉沉的暮鼓声传进阁楼,带着市井的余温,及至透入窗格,便更加喑哑,听来颇有几分悲凉。
“好,我不介意再给你三天。不过我会盯紧你,如果你有其他动作——我不会顾念旧情的。”
赵怀真顿了顿,“……云缨,十五岁那年上元节的比翼鸟灯笼,我还留着。”
“但灯笼上的红线,早已断了。”云缨起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玄都观,已经暮色四垂。
“是谁说的让我不要一个人冒险,结果……”
云缨一看,是背靠着墙一个戴斗笠的人说话,斗笠下的银发泄漏了她的身份。
“邀约突然,来不及叫你。”
镜跟着云缨的步子走在后面,低声问刚刚的情况。
“找个附近的地方说吧。你有影的消息吗?”
镜摇摇头。
三日后,道藏阁前。依旧是夕阳西斜。
赵怀真立于庭前,这次既没有棋局,也没有了待客之茶。
“你果然信守承诺。”云缨虽是一人前来,但是早已教镜在外面伺机而动。“那方子研究好了吗?跟我到大理寺走一趟吧。”
“我是说过三天后任你处置的话,”赵怀真一脸严肃,眼中最后的温情不再。“不过也要看你有没有实力。现在我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清理干净,你打不过我的。”
“跟我耍心机的人,也没必要留了,打不打得过,试试看。”云缨双手架起红缨枪,毫无惧色。
“我不想伤你,云缨。让开吧。”赵怀真衣袍无风自动,眸中暗影浮动。
“休想!”
赵怀真缓缓抬起手掌,指节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仿佛影子在他掌心凝聚成实质。
“影在我手上。别逼我。”他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云缨红缨枪一抖,枪尖寒芒闪烁,她冷笑一声:“那我更要打赢你。”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疾电般掠出,长枪破空,直刺赵怀真胸口!
赵怀真眼神一凛,双臂一展,周身骤然爆发出浑厚气劲——“太极·云手!”
霎那间,一股无形气旋在他周身盘旋,霸体状态开启,将云缨凌厉的枪势尽数化解。劲风激荡,震得地面碎石飞溅,云缨被反震之力逼退数步,虎口发麻。
“你的枪,破不了我的气。”赵怀真淡淡道,掌心黑雾翻涌,猛然一掌推出!
云缨咬牙,眼中战意更盛,枪势一转,红缨如火,在空气中划出炽烈的轨迹,枪意积攒至巅峰——“燎原百斩!”
她身形骤然加速,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残影,霸体突进,直逼赵怀真!枪尖所过之处,地面崩裂,气浪翻腾!
然而,赵怀真嘴角微扬,体内毒素尽除之后,他的功力早已今非昔比。他双手一合,气旋骤然收缩,随机猛然爆发——“破!”
“轰——”
两股霸体力量相撞,云缨的枪势被硬生生震散,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变强了。”她咬牙,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赵怀真负手而立,眸中冷意森然:“现在让开,还来得及。”
就在此时——
“唰!”一道寒光骤然撕裂傍晚的深蓝色天空,直袭赵怀真后心!
赵怀真猛然侧身,那道寒芒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钉入地面——竟是一柄锋利的镜刃!
“欺负小姑娘,不太合适吧?”清冷的女声响起,一道高挑身影自阴影中缓步走出,指尖寒光闪烁。
夜风骤紧。
两个人的配合,云缨知道该什么时候出手。镜的“裂空·见影”还从未败过。
“二打一,承让了。”镜唇角微勾,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虚影急掠而出。
镜刃破空,赵怀真瞳孔一缩,却见那道寒光并非直袭,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刹那间,他脚下地面竟如水纹般扭曲——
“开锋!”
空间骤然塌缩,赵怀真浑身一滞,仿佛被无形之力拽入虚空中心,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云缨厉喝一声,红缨枪如银龙出海,枪尖冒着火星,这是她的追云断月技。
她纵身跃起,长枪凌空劈斩,枪势如怒涛倾斜,直逼赵怀真天灵!
千钧一发之际,赵怀真怒喝一声,太极气劲轰然爆发,硬生生挣开镜像空间的束缚,双臂一震,气旋狂涌。
云缨的枪势被震偏三分,枪刃擦着他肩头划过,带起一道血痕。然而未等他喘息,镜的冷笑已从四面八方传来——
“还没完呢。”
瞬间,镜像空间轰然展开,整片战场如琉璃笼罩,两道身影自虚实交界处同时冲出——镜的本体与镜像如鬼魅交错,寒刃织成死亡罗网,朝赵怀真绞杀而去!
赵怀真猛踏地面,太极图在脚下绽开,气旋护体,却仍被镜刃划破衣袍,血珠飞溅。他尚未站稳,云缨的第二枪已至,如陨星坠地。赵怀真仓促格挡,将云缨的伤害凝聚成气准备释放。
“云缨,别靠太近。”镜提醒她。
说着,镜的身影再度虚化,与镜像交错突进,刃光如网,封死了赵怀真所有的退路——
“结束了。”镜冷声宣判。
铸镜刀嗡鸣不止,赵怀真终是闷哼跪地。红缨枪尖的一滴血,坠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