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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是爱情刺客没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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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惦记着镜的事,本想今日抽空去平康坊或者小酒馆那里寻寻看,不料大理寺点卯之后,就有人来传上头的口信,要她立即去紫微宫议事。
每回去紫微宫,不到傍晚酉时是出不来的,云缨不由得皱起眉毛。
“最近事务繁多,实在是脱不开身,可否由副手代我?”
答曰不可,又说了一些圣上责罚之类的话。
云缨挥挥手,只好跟了那传令官去了。
在女帝的环形宫殿,云缨还在心里琢磨着羽族的案子。厅上主议的各项,她大略听了听,居然全都与大理寺不相干。想来,一句“召正三品以上大员”不知耽误了多少事情。
酉时出了宫,她急忙回大理寺处理当日较为紧急的手尾,连晚饭也忘记吃了。饶是如此,等她脱身,又到了宵禁时间。
真该死!
云缨赶回府,第一个就是问侍女镜有没有回来。
还没有。
云缨看了看府外那条已无人走动的街道,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平康坊找人。
但是,难道等她撞见了巡捕的人,要亮出大理寺少卿的“官威”躲过惩戒嘛。
怎么在她最需要镜的时候,这家伙就偏偏不见了人影呢?
既然已经想到了炼药场所的方向,就要马上派人去查一查,大理寺现在实在抽不出人,由镜出手是最合适的。
云缨心不在焉地回房,漫不经心间吃了侍女端来的食盒,都没留意口中的味道。
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个,竟然因为“公事”耽误了“公事”。
调查羽族之事,是她的工作,协助鸿胪演武、进宫议事,也是她的工作。但是一整天的时间,都被琐事占据了,案子完全停滞下来,怎么能不让她着急。
侍女端走食盒的时候,她又想起一个人——程咬金。
那个大个子就是不耐烦遵守严格的考勤制度,将军也不当了,放下所有身份周游大陆,好不快哉。
卸甲之后,江湖里提到他,多少有些滑稽搞怪。据说,大个子喜欢各种变装。有时候他打扮成厨子的模样,有时候是盆满钵满的商人大亨,有时候是变戏法的,冬天的时候甚至还会学着外邦人戴着麋鹿的帽子挥舞着圣诞树杈……
这些江湖传言虽然有些离谱,但和她印象中的大个子性格是吻合的。那时候他经常叫她“小鬼头”,即便已经一身功勋,却整天热血沸腾,不失赤子之心。
这样的大个子,在诸多老成持重的部卿大夫中间有些异类,却和云缨十分投契。他知道许多李娘子的事迹,讲起来活灵活现,逗得云缨哈哈大笑。云缨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崇拜李娘子,立志当个武将,保家卫国。
如今,却有这许多不得已……
“云缨!”
是影。她站在云缨面前,似乎已经观察了她好久。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还不是你的案子。”云缨努努嘴,有些沉郁。
“罚款单都开了,我说过,剩下的我自己会解决。干嘛不开心呢。”影的羽翼张开又落下。
“别嘴硬了。想也知道你的办法,就是主动去做诱饵,深入天阙内部,你单打独斗,还没等到我和镜支援,就被炼成丹药了。”云缨可不是没揣度过影的想法。
影扬了扬眉毛。
“这条路我也想过,不过即便是死过一次的东君,也怕再回一趟鬼门关。其实还有个思路。”
“什么思路?”
“动机啊。这不是你们断案的人常挂在嘴边的么……”影的口气带着几分讥诮。
云缨明白她说的,今天在紫微宫她也不是没想过。只是……
谁不想长生不老呢?
可能上至女帝,下至普通长安百姓,都希望能免受衰老疾病之苦。她怎么能只因为动机这一个理由,去怀疑某一个人呢?
云缨的思索被影看在眼里。
“你是了解长安的人,果然,问你是问对了。”影勾起嘴角。“说吧。”
“现在以动机下判断,还为时过早。必须有其他证据相佐,才不会冤枉了好人。”云缨迟了迟,说道。
“可是你心里明明想起来一个人。”影轻笑,“不是吗?”
云缨不语。
影飞身而去,门被撞开,发出重重的声音。外面的月光倾泻进来,一支黑羽在月光之中晃悠悠飘落下来。
“东君没耐心等任何人。”
“影!”云缨追出几步,却是追赶不及。
东君那半边羽翼张开,气流漩起,在夜空中印下残缺的身影,不一会便消失了。
她从来没把宵禁放在眼里。
顿了一顿,云缨抄起房间里的红缨枪,跃身跑了出去。----宵禁固然不能硬闯,但追捕破案,却可以不受限制。
向着影飞走的方向追出一里多远路,云缨停下来喘了口气,影是追不上了,但是从这条街往西,就能摸到平康坊去找镜了。
平康坊的茶肆内空无一人。
云缨吹熄火折子,关上茶肆的木门,刚一转身,就被人拉进怀中。
“谁!?”
“嘘!”黑衣人用力捂住她的嘴巴,头上的银白面具在月色中泛着冷光。
云缨抽出左手扯掉黑衣人的面具。
这不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镜嘛。
云缨喜出望外,又带着责备:“这几日你去哪里了?”
“换个地方说。”
镜不由分说,拉上云缨的手就走。
云缨疑惑,难道这个茶肆已经不够安全了,以后镜又要转移据点了?
她们在狭窄的巷道上穿行,镜的手指从云缨掌心滑落,却又立刻重新握住,这次是十指相扣的姿势。云缨感到一丝异样的电流从相触的皮肤窜上来。
宵禁过后的长安城,沉寂之中,隐含着一丝危险。
风从坊墙上刮过,发出呜咽一般的声音。她们两个,像两只夜行的猫。
转过一个街角时,远处突然传来铠甲碰撞的声响。镜猛地将云缨拉进一处门洞,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
云缨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墙,前胸却因为镜的贴近而发烫。一身黑衣的镜更显干练英气,紧绷的下颌线,微微颤抖的睫毛,都清清楚楚。
巡街手上的火把越来越近,镜离她更近了些,云缨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距离她们藏身处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奇怪,刚才明明看到又影子晃过。”一个粗犷的男声道。
“你眼花了吧,这大半夜的,快走,再过一会就换岗了。”另一个声音回答。
火把的光芒渐渐远去,云缨这才放松呼出一口气。
“走吧。”镜轻轻说,牵着云缨的手仍然没有放开。
终于,镜在一座废弃的钟楼前停下。木制结构腐朽,砖石剥落,显然已经荒废多年。她熟练地找到一处隐蔽的入口,示意云缨跟上。
月光从破损的穹顶洒落,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你猜我查到了什么?”镜不无得意地说,“玄都观。屠戮羽族的天阙组织,就是玄都观的人。你可真会挑地方,上回在人家的地盘贩卖黑羽,估计他们已经知道察觉到我们了。所以平康坊那地方,不能再去了。”
“你怎么查出来的?”云缨自然要问。“炼丹的地方有道家弟子把守,必然不会让你溜进去。”
“上次你提到炼丹制药的地方,我就去探访了大半天医馆药铺,没什么发现。其实这些小地方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器具,你想,整个羽族的羽翼,那得是什么规模。就算一批一批地炼制,难道会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镜讲出自己的分析,“所以,其实有条件达到这种规模的,整个长安城也没有几个地方啊。”
云缨明白,只是还是不愿相信会与那个人有关。
“那你如何断定是玄都观呢?”
镜从怀中掏出个薄薄的东西,云缨接过一看,是一张破旧泛黄的账目纸片,边缘是撕下来的。
初八凤翎灰一百斤
初十 凤翎灰一百斤
……
“我摸进了鸿胪寺的库房,那里有玄都观历年的各种进项记录。这是庚寅年的账目,那一年玄都观炼丹所进的药材,忽然多了很多凤翎灰。”
庚寅年,云缨一算,是二十年前羽族被灭的那一年。鸿胪寺掌天下祭祀、僧道籍帐,属于官家的玄都观,自然要向鸿胪寺报备各等杂事。
“可是凤翎灰我听说过,就是取自白鹤羽毛的药材,并不能说明问题。”云缨说。
“他们自然要找一个避人耳目的说法。我还对比了前后的进项,之前从来没有这凤翎灰,之后陆陆续续有,逐渐也不见记录了。庚寅年,怎么会这么巧呢?”镜再举佐证。
云缨无话可说。的确,如此巧合是个要深入查下去的重大线索。
“怎么你好像并不是很高兴啊?”镜看见云缨的反应并不如预想的那样。以前她有情报给云缨的时候,小云大人能激动得连耍三遍云家枪法。
云缨凝眉沉思,如果是玄都观的赵怀真,那……
“你到底在想什么?连搭档也不告诉吗?”镜追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那玄都观的赵怀是多年修道之人,怎么会参与这种残忍之事。”云缨说。
“修道之人又怎么样,你可不能先入为主。”镜提醒她。
云缨点点头。
“我的差事办得还可以吧?小云大人怎么奖励我?”镜开始嬉笑。
“先记着,等玄都观那边有下文再说。”云缨却是一脸正经。
镜有些不满,凑近云缨,看架势竟是打算吻她——
“不如奖励我——”
云缨登时躲开,按住镜的手臂。
镜呲牙咧嘴地忍住疼痛。
“怎么?你受伤了。”云缨关切地说,手指松开镜的手臂。那里的衣服有轻微的湿润感。
“小伤。”镜恢复冷静,轻描淡写地说。
“让我看看。”云缨坚持道。
在月光照射下,她小心地翻起镜的衣袖。
小臂上一道新鲜的刀伤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但血迹仍在渗出。云缨心疼地皱眉,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方干净手帕,重新为镜包扎。
镜安静地任由她处理伤口,突然说:“我母亲以前说过,伤口有人关心,就不那么疼了。”
“从来没听你提过母亲。”
“因为她不在了,我不想回忆太多以前的事。”
云缨的手停顿了一下,“下次不要再一个人冒险。带上我,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