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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光明的预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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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云缨收押赵怀真的动作再低调,第二天这一爆炸性的消息还是传遍了衙门口。
另一边,玄都观的人也不动声色地在百姓中间散播消息。也许很多人不知道鸿胪寺少卿的儿子是谁,但是如果说是镇守两仪门的赵居士,那可是家喻户晓的。赵居士被抓,自然有人为其奔走,为其请命。
大理寺很快感受到了压力——公函、信件一道道寄给云大人,要其尽快查清真相,还赵居士清白。
自己还没断案,其他人倒个个替她下了结论。
她本要带人立即彻查玄都观,鸿胪寺百般阻挠,且上书紫微宫,表示两仪门的封印已有不稳之象,需要赵居士回观镇守,请求女帝允其在观中静修,等待大理寺查明。
云缨见势头不对,也立即上书,陈述赵怀真已口头承认对羽族犯下的滔天大罪,此时放虎归山,最后的证据也就找不到了。
可惜晚了一步,云缨的折子刚离开大理寺,鸿胪寺赵大人就带着女帝的口谕来要人了。
“鸿胪寺少卿赵大人到!”
云缨走出正堂,来到中庭。随着这声高喝,身着紫袍的赵大人从轿中走出,面容肃穆。云缨拱手,心头却是一紧。
赵大人却并不回礼,冷冷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绢:“云大人,不必虚礼。本官是来传陛下口谕,念及怀真居士镇守有功,特准其在玄都观静修思过,由鸿胪寺监管。”
“赵大人,此案涉及重大,你保得了他一时……”
“云大人!”赵大人厉声打断,“你这是要抗旨不遵吗?”
云缨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又是这样,每当触及这些权贵子弟,必然百般掣肘。
她交代副手带赵怀真。不一会儿,传来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的清脆声响,赵怀真一袭白衣已被尘土染污,却昂着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大人扫了一眼着镣铐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屋檐落下,红光直取怀真咽喉!
云缨立即反应过来,那是影的羽刃——“住手!”红缨枪突进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刺破了大理寺的安静。
“云缨,让开!今日我必取他性命!”影的双眼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赵怀真踉跄后退,瞪着影张开的羽翼露出惊恐之色。赵大人疾令手下护驾。
侍卫们拔刀围上,却被影一个旋身全部击倒。那长长的的羽刃如鞭如索,像一条毒蛇伸缩自如,用刀用剑的话毫无优势。
云缨横着红缨枪挡在赵怀真面前,对影说:“你冷静些!不要冲撞了官家处置。”
“一道口谕就能放人,这就是你相信的官家?”影嘲笑道。
“小东君还没死……”赵怀真在云缨身后阴恻恻地低语。
“闭嘴!”云缨反手一记肘击让赵怀镇痛呼出声。
眼看影的羽刃又要席卷而来,云缨左挑右挡,使出红缨枪的看家本领,终于抓住机会绕住羽刃,一个跨步近前,对影低声恳切道:“我知你心中愤恨,但你在此杀人,一定会被法办。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
影盯着云缨,终于收回羽刃。“别忘了,我随时会去取他的狗命。”
羽翼张开,几有遮天蔽日之感。影飞向空中,飞快消失。看来她的伤完全好了。
赵大人面色铁青:“反了!都反了!云大人,你与刺客勾结,本官定要参你一本!”
云缨疲惫地收起红缨枪,“大人自便吧。”
她看着侍卫们将赵怀真扶上马车,车帘落下前,赵怀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三天了,云缨脚步沉重地踏出大理寺的门槛,她的奏折已经递上去三日了。寺丞大人看她的眼神躲躲闪闪,同僚们也都刻意避开关于赵怀真一案的话题。她知道,女帝这是要冷处理了,如果案情查下去,可能会引起河洛与整个云中之地的仇恨。
果然,自己并不能给影一个交代。
“云大人,今夜怕是要下雨。”守门的老衙役递给她一盏灯笼。
云缨勉强笑了笑,接过灯笼。微弱的光照不亮她心中的阴霾。
转过两个街角,灯笼忽然被一阵怪风吹灭。云缨警觉地停下脚步,手按在身后的红缨枪上。四周寂静的可怕,仿佛忽然之间,所有的行人都不见了。
几道黑影从不同方向跃出,将她团团围住。这些人身着夜行衣,面带铜质面具,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大人,请交出大理寺腰牌。”为首之人声音沙哑。
云缨皱眉,琢磨着对方的身份,这是哪个衙门口的兵?手上已经下意识取出红缨枪。
对手却更快,有人从身后突然接近,反手一掌击向她手腕。云缨只觉一股巨力传来,红缨枪差点脱手。
“内家高手?”她心中一惊,立刻变招,枪锋横扫逼退身后的两人,同时舞出枪花,挡住了背后袭来的冷箭。
“不愧是云家枪法。”为首之人赞叹道,突然身形一闪,云缨只觉腰间一轻——大理寺腰牌已被对方取下。
云缨怒极,枪势陡然凌厉。然而对方五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度,不过十余招,她已左右支绌。一支淬毒的暗箭擦过她肩膀,顿时半边身子开始发麻。
“你们……是谁派来的?”云缨单膝跪地,红缨枪撑地,额头渗出冷汗。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为首之人举起一柄泛着蓝光的短刀,朝她心口刺来。
云缨勉力去躲,身体却不听使唤,一声脆响,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她定睛一看,一道银光在黑暗中游走如龙,所过之处,蒙面人纷纷倒地。
铸镜刀的光她再熟悉不过。
银光收敛,镜一袭银色软甲衣立于她身前,铸镜刀滴血不沾。
五个蒙面人均已倒地挣扎。
“能走吗?”镜转身扶起她,声音清冷,却含着担忧。
云缨摇头,毒性已经蔓延全身。镜二话不说将其打横抱起,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当云缨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朴的竹屋内,肩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外面下着雨。
“这是哪里?”云缨想挣扎起来,半边身子却还是没有力气。
“城南。”镜坐在窗边,正从药罐里倒药汤在碗里。
云缨说:“那些人……是不是皇家暗卫。”
“是也不奇怪。羽族的事,女帝怎么会让你查下去,只是你太天真,没想到她直接派人来除掉你吧。”镜端着一碗药汤,扶起云缨。
云缨喝下一口,苦涩的滋味让她皱了皱眉。
“怎么样,还不如把赵怀真交给影就没这么多事了。”镜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在女帝看来,河洛的声誉比羽族的性命更重要,更不用说,这是多年前的旧事了。继续查下去,你对抗的就是紫微宫,就是整个长安。”
窗外雨声渐密,竹屋内一时寂静。
“先喝药吧。”镜提醒云缨。
云缨点头,低头乖乖喝药。“没想到我一直坚持不愿离开大理寺,如今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走。”
镜微微一动,“云缨,跟我一起走吧。这次是暗卫,下次可能就是一杯毒酒,一道密旨。”
“好。”云缨抬头直视镜的眼睛。
这一刻,镜真的想把她拥入怀中,不过她只是紧紧握住云缨的手,她知道,此刻云缨感受到最多的是失去。
“云中之地的孤烟,海都的千帆竞发,东风海域的日出,天地很大,云缨。”
云缨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这天夜深时,云缨被噩梦惊醒。梦中她又回到了那条黑暗的街巷,皇家暗卫的短刀刺入她的胸膛。她猛地坐起,出了一身冷汗。
“做噩梦了?”
云缨转头,镜坐在她床边的竹椅上,月光透过窗格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月晕。
“你没睡?”云缨惊讶地问。
“守着你。他们没完成命令,还会再寻你的。”镜起身走过来,摸了摸云缨的额头,为她擦拭冷汗。
云缨心头一热,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镜的脸颊。
镜的眼中似有星光闪烁,她顺势俯身,将唇贴了上去。云缨尝到淡淡的药香,轻轻的,软软的,像蝴蝶掠过花瓣。
云缨的另一只手情不自禁扶在镜的肩头。镜没有停下动作,更加投入地吻着,吸吮着,交缠着。她修长的手指托住云缨的脸颊,像一朵手心里的太阳。
当镜的双唇开始移到颈下时,云缨的心如擂鼓般跳动。肩伤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云缨开始回应她。
镜敏锐地感知到这一点,于是将整个身子覆了上去,完完全全地与这个可爱的姑娘融为一体。
第二天,她们乔装打扮进城,却听到赵怀真被鸟人袭击暴毙的大新闻。
“那个鸟人抓到了吗?”云缨问。
“还没有。赵居士真是不幸啊,才躲过了牢狱之灾,却又碰上这种事!”坐在邻桌跟她们绘声绘色讨论的,是一个老妪。
“是啊,我们长安的大英雄,竟到底不得善终,哎!”云缨扮作扼腕叹息状。
“谁说不是呢。”老妪连连摇头。
她们不敢多留,还是草草出了城。
离开长安,云缨和镜讨论着第一站去哪。
“我们可以一边游历,一边寻找影。”云缨咬着笔杆,在地图上写写画画。“不在其位,反而更容易调查。”
“喂,喂,怎么连私奔都不忘查案。”镜故作嗔怪。“而且,怎么又是影那个冤魂不散的家伙啊。”
“这叫本性难移。”云缨扭头亲了亲镜的嘴角。
镜弯起一边嘴角,“那就是以后会一直喜欢我咯。”
“唔,”云缨调皮道,“不一定。可能会移情别恋另一个镜像空间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