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千夜》有点儿

49、第四十八章 是洪至深，

　　我暗骂自己蠢的无药可救。沮丧的趴在桌上，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洪至深上来，不禁胡思乱想起来，他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可是怎么才能坦然的说出这种耸人听闻的奇遇呢！
　　我推开窗户才发现，本来还不错的天气，这么一会儿竟下雪了！
　　果然是天有不测风云。
　　看了一会儿浑身发凉，刚想关上窗户，余光却扫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素盟。
　　眼看素盟与尚义挺拔的身影一前一后出了茶楼，我猛地关上窗户，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飞快，几乎超出我的负荷要爆炸一样。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我和洪至深在这里的时候！他们是来找洪至深的吗，是要带他走的吗！
　　我倏然推开窗子，再看时，街上人影稀疏，独不见了他们两个。
　　“千夜！”洪至深喊道，疾步过来关上窗子，“你不冷么，怎么这个时候开窗子！”
　　我愣怔的看向他，心里的惊骇铺天盖地袭来，我一把抱住他，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
　　我一直害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果然——人有旦夕祸福么！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我和洪至深都没了交流的欲望，一路上神思不属，相对无言。
　　一直到躺在床上，洪至深小心的开口道：“我听管书说你前几天写的书信韩夫人收到了，韩夫人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子由少爷时常去香伶苑，想来韩夫人也有些安慰。”
　　我无精打采的点点头。
　　“还有听官书说红线似乎认识了一个叫什么生的人，他们感情很好。还有春宵，还是老样子，不过有芳眠看着不会有事的。……”
　　洪至深东拉西扯的说了很多，拼命地引起我的兴趣，可是我这次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
　　“我看到了，”我淡淡的开口，“我看到素盟和尚义了，他们是来找你的对不对？”
　　滔滔不绝话语就此打断了，洪至深侧过头，漆黑的长发遮住他的眼，让我看不到那里面是什么。
　　“那么，我想听一句实话，洪至深你喜欢素盟吗？”
　　洪至深半响无语。
　　我猛地坐起来，伏在他上面，强迫他对上我的眼睛：“洪至深，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想你喜不喜欢我。”看到洪至深的眼眸紧缩，我继续说道，“放在以前这个问题我想都不会想就能肯定。可是现在我总是在怀疑，前一刻你对我照顾有加，关怀备至，下一刻就刻薄淡漠，恨我入骨。每一次我做了决定，还没怎样就被你的态度推翻。就这一次来说，洪至深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如果你是因为初楚没办法和我在一起，你可以说啊，把你的痛苦告诉我，只要你说不要缠着你，我一定会做到，真的！洪至深，我想你过得好！”
　　“不是的！”洪至深慌乱的看着我，眼底一片破碎的痛楚。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我小心的乞求着，这样的煎熬我受够了，甚至这一刻我情愿自己还处在往生掌的痛苦中，也好过经受这样的心痛。
　　洪至深闭上眼。
　　“洪至深，”我心痛如绞，眼泪终于没能忍住，“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你知道吗！洪至深，我很笨，你们的恩恩怨怨我实在弄不明白，我也承担不起！我以为只要努力就会好起来，可是我什么也做不到！我甚至直到今天才知道你和素盟认识的那么早！”
　　“我现在才肯明白我在你心里根本比不上素盟！你可以坦荡荡的和他在一起，我呢，我算什么！洪至深，早知道这样你为什么要说喜欢我，你知道当时我有多难受，又有多庆幸自己可以回应你吗！”
　　“可是现在算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
　　我失声痛哭，心里的恐慌寸寸将我撕裂，为什么我注定要失去，我想他留下来，一直在我身边，可是我解不开那个死结，那个我的身世的结！这样的无力感让我痛不欲生。
　　“如果你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招惹我！如果不喜欢，你回答我！”
　　洪至深的脸色苍白，眼中一片空洞，他慢慢的把头偏向一侧，轻声道：“睡吧！”
　　太难堪了！
　　他连一句话都不肯施舍给我！
　　我的大脑瞬间放空，怒火急冲而上，我一把揪住洪至深的衣领，想怒吼，想狂叫，喉咙却像被堵上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咬紧牙关，猛地放开他，一步冲下床，右腿用不上力，一个踉跄趴在地上。
　　洪至深忙扶起我：“千夜，摔到哪……”
　　我一把甩开他，这算什么！同情！施舍！
　　我浑身战栗着，牙齿几乎咬不住，“别碰我！”
　　说完，我抓起拐杖，我要离开这里，别让我看到他受伤的表情，最起码现在别让我看到他！否则我没有力气控制住心底暴走的野兽。
　　“千夜，衣服……外面……鞋子……”
　　耳中嗡嗡作响，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不想听到。眼前一片猩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我必须离开！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一滑，重重的跌在雪上，试了几次都爬不起来。我怒吼一声把拐杖甩出去，太不中用了！连几步路都走不好，真是个废物！
　　我用力的锤向右腿，眼泪不知不觉糊了一脸。
　　真没用！什么都做不到，留不住他，连句话都问不出来！素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废人！
　　我一巴掌甩在脸上，“废物！”
　　根本就感觉不到疼，我下意识的又一巴掌，只听到“啪”的一声，果然不疼。
　　再伸出手，腕上忽然多出一只莹白的手。
　　我呆滞的看去，是吴酌非！
　　满心的怒火像是跑了气的气球，瞬间偃旗息鼓。
　　心如坠万年不散的大雾，那么茫然，那么绝望。
　　吴酌非抱起我，我浑身的力气似乎随着怒火一起消失了，整个人瘫软在他的怀里。只觉得怎么都好，只要这一刻不要看到洪至深就好。

　　吴酌非把我抱回他的卧房，我拦住他，还是不要弄脏他的床为好。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把我放在椅子上，拿来狐裘把我包裹严实。
　　“谢谢。”我有气无力的道，“有酒吗？”
　　吴酌非皱着眉头看我：“你现在不可以饮酒！”
　　我拉住他的衣袖，哀求道：“就今天好不好，就今天！”
　　吴酌非看着我，眼中氤氲起一层哀愁，他叹了口气转身取了一坛酒放在桌上，他抚上我的肩膀，轻声道：“先等会，我去弄个小菜，一会儿再喝！”
　　我顺从地点点头。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暖烘烘的热气一烤才发现脸上火辣辣的的痛，全身木涨涨如针扎，刚才似乎冻过头了。
　　四散的神智开始回笼，我真是疯了，我都对洪至深说了什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失去控制！他那么敏感的人听到这些话该有多难过？
　　我抱住头，狠狠地锤了几下。看着眼前的酒坛，我一掌拍开封泥，喝一点儿就好，喝一点就不会难过了。
　　浓重的辣味穿过喉咙，眼泪几乎要呛出来，我赶紧用酒坛堵住嘴，再喝一点就好，再喝一点……
　　诶，酒坛怎么空了？被我洒出来了吗？
　　我在桌上，地上左右的寻找。
　　吴酌非一把抢过酒坛，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看着他身后的洪至深，哦，似乎有两个，怎么可能是两个！如果是两个也好，呵呵。
　　我忙掩住嘴，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再说那些不知所谓又自私的话让洪至深难过了。啊，也不能让他看出来我难过，我要笑给他看才对，不能总是赖着他了，要让他放心才对！
　　我咬紧牙，缓缓扯出一个笑脸。
　　可是，看到我笑为什么你们都不高兴呢，为什么，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再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软绵绵的。
　　我伸了伸手，还好，能动。
　　“醒了，感觉怎么样？”
　　声音传到耳中，大脑却迟钝的无法立时理解什么意思。
　　一双手稳稳地托起我，在我身后垫上靠背。“头疼吗？要不要喝碗醒酒汤？还是肚子饿了？”
　　感觉到烛火摇曳一下，我按住头，“现在什么时候？”
　　洪至深轻声回道：“你睡了一天一夜，现在快子时了。”
　　我抓住洪至深的手，到此时眼睛才能看分明。洪至深的眼睛红肿一片，脸色发青，整个人脆弱的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我的心被狠狠一抽，疼痛难忍。
　　“我没事，洪至深你不要总是顾着我，你快休息一会儿吧。”
　　看着他唇角勾起来的弧度，我脱口而出，“对不起！”
　　洪至深的手一紧，握的我有些疼，他如雕塑一般沉默着。
　　这句道歉，却是我真心实意的。
　　睡了这么久，过往很多细碎的片段在梦里杂乱的闪现。忽然发现，原来洪至深对我是这样重要的，比我想象到的还要重要。
　　投胎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带着前生完整的记忆。那时有多快乐有多幸福，这一世就有多么的不甘多么的不愿。
　　我从来就没有从心底接受过这个世界，甚是一直是排斥的。是娘的爱为我筑起一个壳，给我一个生存下去的理由。可是也因为只有娘，我一直就缩在壳里淡漠的看着这个世界，冷眼看着不靠近也不做无谓的抗拒
　　是洪至深，他拉着我小心的探出触角，试探着，让我走出那个壳，渐渐接触到这片天地，让我真正的对这个世界有了归属感！
　　那样温柔那样重要的洪至深啊，我怎么舍得放手。那些所谓的不放弃，所谓的想看到他幸福，不过是借口罢了，给自己霸着他不放的心安理得的借口而已。
　　一切都不过是我自私贪婪的证据！
　　这么重要的洪至深，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的洪至深啊，我怎么还有脸让他难过。
　　“洪至深，对不起。我知道说这些都有点晚了，可我还是想说，不管洪至深是因为那个理由也好，还是有什么苦衷也罢，总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我抑制住越发空茫躁动的心，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自然些，“昨天晚上，你就当我疯魔了，那些……虽然也是真心话，可是，可是我最希望的还是洪至深可以幸福，你相信我。我没事的，我自己也可以的，真的，只要你好，我就好。”
　　洪至深一直低着头，许久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我慢慢伸手抱住他，如果有神明，我虔诚的祈求——我愿用自己所有去换洪至深一生快乐无忧。
　　窗外，雪花飘落，簌簌有声。

　　这次的雪下的很大，我被困在屋里，与洪至深两两相对。把窗户纸撕开后，多少都有些尴尬。洪至深一连几天脸色惨白，精神很不好。
　　我只能劝他多休息，自己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走动。
　　再有一个月就是洪至深的生辰了，我握紧手腕上的琥珀手串，这还是上次让人帮忙给母亲送家书时拿来的。小时候洪至深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手串，我送了几次他都不肯收，这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那时候。

　　雪还没化完，在一个寒气刺骨的早晨睁开眼时，洪至深不见了。
　　既定变成事实，虽在意料之中依旧让人心如刀割。我不禁握住手腕，手串也不见了。
　　这算是一个安慰吧。
　　我任由心脏空茫茫的豁着一个大洞，躺在被中一动不动的盯着床帐，吃吃笑起来，心里越是苦便笑的越狂妄，只觉得泪水潸然而下，止不住。

　　不过，老天爷显然对我没出息的样子看不下去了。琉寻小王子很快出现在我的周围，只是润璃没出现过，但不影响天天故事再次开讲。
　　连最近很少露面的七王爷也频频出现，不知是巧合还是人为，他与吴酌非总是前赶后错，竟一次也没遇上。
　　时间很快溜达进十一月份，我已经可以拄单拐走动了。
　　故事还没讲完，一个更让我没精力悲天悯人，自怨自艾的人物出现在眼前——明惊鸿。
　　惯性很不好，我看到他第一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的逃离，一脚绊住身边的拐杖，心中暗道不妙。
　　明惊鸿衣袖轻拂，一瞬我又坐回了原处。仿佛魔法一样，我张大眼睛仰视明惊鸿，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看了一眼横在我面前的拐杖，又看一眼我，幽深的眼眸泠泠寒光闪烁，令人不敢逼视。
　　我忙说道：“这只是暂时的，很快我就会康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光愈发冰冷，如有实质般压得我大气不敢喘。
　　“倒，倒是城主，怎么样了？”
　　“无妨。”
　　我的问候似乎取悦了明惊鸿，他周身的气息柔软许多，姿态优雅地坐到我身边。
　　我忙道：“城主一路舟车劳顿，可要休息一会儿？”
　　明明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心里也明白他对我也算宽容忍让，可是一面对他就是忍不住紧张害怕。
　　我以为明惊鸿会驳回，谁知他翩然起身进了卧室。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会儿，冷哼一声，从容而优雅的脱下外衣，上床盖被……睡下了。
　　一瞬间我心跳如雷——这难道就是我作死的节奏！
　　“还不过来！”明惊鸿清泠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耐。
　　我看着他掀起被子的一角，这……这又是什么节奏！明惊鸿不是见过初楚了吗！我这个山寨货不是该功成身退了嘛！
　　心里腹诽不止也挡不住潜意识对他的屈从。
　　等我醒过神，眼前就是明惊鸿精瘦结实的胸膛。我费力地咽下口唾沫，“城主，那个，我在这里您休息不好的。”
　　“无妨。”明惊鸿把我搂的更近些，忽然又推开我对上我的脸，冷灰色的眼如结寒冰，“怎么，忘了你是谁的人了！”
　　“那个……初楚……”
　　关键还没说出口，明惊鸿冷哼一声，“她是她，你是你！本城主说过的话你敢不放在心上！”说完伸手把我卷进怀里，“睡觉！”
　　我瞬间一动也不敢动。
　　惹不起的祖宗啊！

　　隔天醒来时，明惊鸿不在，床边倒是坐着个七王爷。
　　七王爷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有股幸灾乐祸的意味，“昨夜睡得还安稳？”
　　我卷了卷被子：“王爷，虽说这是贵府邸，可是进入客人房间不应该先敲门吗？”
　　“我敲了，你默认了。”说着凤眼微挑，勾起一个妩媚魅惑的笑，“再说，咱们是什么关系，还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
　　老天，你快把这些妖孽们收了吧。
　　“不闹你了。”七祸害笑意一收，竟一股不可侵犯的庄严高贵气质，“明惊鸿这次来是要在京城待段时间的，你既然在我府上，他八成是不会住京城分舵了。”
　　这是给我打预防针？
　　“为什么？普成大师？”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明惊鸿这么大年纪也该成亲了。”
　　我一愣，不禁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七王爷见状笑起来：“我原就跟你说过。他的未婚妻这个月底行及笄礼，现在也不算小了。”
　　原来是这样，我空茫茫的想着，成亲了明惊鸿总算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但转念又一想也不知道明惊鸿喜不喜欢他的未婚妻，他的未婚妻对他又是否满意。假如不是两情相悦……
　　七王爷的手在我面前挥了几下，“别告诉我，你听到明惊鸿成亲受打击了。”
　　“怎么可能！”我扫开他的手，“我只是有些意外，像明惊鸿那样的人物在自己的人生大事上竟身不由己。”
　　七王爷脸上的揶揄消散不见，染上一抹苦涩，“在什么样的位置，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和义务，我们都不能免俗。”
　　他一双漂亮的凤眼翻涌出茫然，带着些微空洞，把头靠进我的肩窝，显得异常脆弱。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到他的王妃，他喜欢的吴酌非，难道这就是他的承担吗？
　　“千夜，你说他会原谅我吗？”
　　我叹口气摸摸他的头：“我不是吴大哥。但是如果你的悔过和努力不让他看到，他绝对不会原谅你。”
　　他也跟着幽幽叹口气：“那还是应该把他们几个遣散了。”
　　我的手一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忙否决道：“凡事不能走极端，也不能一味自以为是的埋头苦干。你还是要认真的询问一下吴大哥的意见为好，这件事总归与他息息相关。再者，那几位公子根本是你自作自受，只是，总得考虑周全，别成全了一个有造下更多的孽。”
　　七王爷的气息碰到我的脖颈上：“千夜果然胆子大了，都敢数落本王的不是了！”
　　我浑身一僵，谁能告诉我七王爷是什么属性，怎么给点阳光他就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