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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九章 俯视水面, ...

  •   这次明惊鸿的到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白天的时间他通常不在,每天也只是晚上用饭、睡前一点时间相对,倒叫我大大的松了口气。
      其实,我这次是欢迎他的吧,只要他在我的脑子里所有的弦就会下意识的紧绷,就不会东想西想,日子当然好过。
      龙腾跟着明惊鸿再次进驻七王府,不知是否碍于明惊鸿,我竟一次也没见到他。
      吴酌非似乎也因为明惊鸿的到来,来找我的次数骤减,每次没能说上几句就匆匆离开。
      我真是寂寞如雪啊。
      好在,琉寻小王子不受限制,总算有些安慰。
      好好养伤吧,养好了就可以回香伶苑,与我那半年没见面的娘亲团聚了。
      在这样的日子里,洪至深生辰过了。

      这天,我刚睁开眼就发现明惊鸿竟然反常的还睡在身边。
      打了半截的哈欠被我咽了下去。
      这是什么情况?
      正在发呆,明惊鸿的手将我抱紧,“今天,随我一起去菩提寺吧。”
      我愣了半天,点点头,正好可以正式的对两位大师表示感谢。
      “城主跟普成大师相处的怎么样?”
      明惊鸿的顿了一下:“普成大师……”
      他的口气里多了几分我不懂的惆怅,抱着我的手收紧了几分,“一个无关紧要的香客能怎么相处!”
      怎么会是这样?那位大师对我这个无甚关系的人尚且全力相助,对自幼抛弃的儿子怎会硬起心肠拒之千里!
      我不禁为他感到几分伤感,伸手回抱住他,“我想大师见到你心里还是高兴的。毕竟这么久没有见面,大概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相处吧,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明惊鸿冷哼一声,“谁要和他相处!不过念在他是我生身父亲的份上看一眼罢了。”
      要不是听吴酌非说他这些天几乎都耗在菩提寺,我差不多要相信了,想不到明惊鸿也有口是心非的时候。
      “毕竟是皇家寺院,菩提寺的风景应该不错吧,我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欣赏。对了,听说寺里有一株腊梅,开起来特别漂亮。”
      我咕哝着说了很多,明惊鸿总算有了反应,“你不难过?”
      难过什么?
      “云……云前辈的事情。”明惊鸿说起初楚声音很不自然。
      我对初楚的感觉十分复杂。虽说初楚是我的母亲的事,可知道归知道,潜意识里却从来只把她当做无关紧要的人。不,确切来说她是我母亲反而成我的负担和阻碍。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她孕育这个身体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份恩情不得不还。至于旁的,谈不上。
      所以我理解素素对初楚的恨,却无法感同身受。
      我不缺爱,我曾经的生活比他们都要圆满幸福。

      到了菩提寺没能见到两位大师。听小沙弥说,慧先公主生辰在即,两位大师奉懿旨再次为公主祈福。
      十五岁的及笄礼,毕竟是一个女孩的大事。何况慧先公主是太后幼女,当今圣上同胞幼妹,隆重些才是应当。
      只是明惊鸿的脸色霎时变得古怪,眉头微皱似是不耐又似是无奈。
      见不到大师很遗憾,但能欣赏寺庙景致也算没白来。
      菩提寺处于山腰,气温较低,前几日的一场雪还没化干净,铺在瓦上白白一片,隐去了皇家寺院的隆重堂皇显出几分清雅静谧。
      我拄着拐走不快,明惊鸿也就慢慢地踱着步子。
      菩提寺名不虚传,将景色与建筑融为一体,既显示出景色的优美,有烘托出皇家的庄严。移步寺中,丝毫不会因为冬季而感觉颓败萧瑟,反而有一种自然开阔的豁达。
      寺庙后院中央是一片湖波,不算大,给人一种玲珑秀雅的美感。难得的是在这种季节竟没有结冰,甚至氤氲着一片淡淡的水汽。
      明惊鸿蹙眉头,眼帘半垂似乎看着湖面,又似乎在沉思,地上的白雪在那双灰色眸中反射出白光,冰冷明澈如同镜面。
      忽然,明惊鸿一把拉住我尽量远离岸边。我一个踉跄,忙拉住他,“怎么了?”
      他看向湖面,“别离那里太近!”
      “我只是好奇湖水没有结冰,不会掉下去的。”
      明惊鸿抓紧我,眼睛微微避开湖面,小声说:“近了也不行……”
      “为什么?我的腿没关系的,还有拐杖吗。”那么清澈的湖水在淡淡的雾气中闪耀粼粼波光,多美啊。
      明惊鸿眼波闪躲,许久,“那个,水里有妖怪。”
      哈?!
      我幻听了吗?
      “妖……妖怪?”菩提寺的湖中有妖怪!这是什么传闻,是在诋毁皇家寺院没有佛祖保佑?僧人都是皇家彰显仁慈的摆设?
      “紫亦说过,水里都有妖怪,”明惊鸿似乎破罐子破摔,也不忸怩了,“他说只要靠近水面就会被里面的妖怪拉下水。”
      七王爷那祸害!
      我头疼的揉揉额角:“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明惊鸿似乎很不喜欢提起这件事,别开头,“十几年了吧!这种事情谁记得!”
      果然!这种事情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
      “而且,”明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慌,转瞬即逝,“那个东西真的会缠住!”
      啊~~可怜的孩子,被骗了!
      缠住他的大概是水草吧!七祸害比明惊鸿好像还小些,这种话他都信!
      等等,难道这么多年就没人给他解开这个小小的恶作剧?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同情,明惊鸿一直在怎样环境里生活——没有父母关爱,没有伙伴的玩闹,旨在教导的长辈,循规蹈矩的下属。他享受着尊崇的生活,却始终生活在冷冰冰的环境里。
      我不明白负责教导养育他的人是怎么想的。可是明惊鸿不是那个万人之上,睥睨天下的君王,他只是一个江湖上的城主,他不需要舍情舍爱,冰石心肠,他可以欢笑可以悲伤,他不需要与所有的人隔着冷雾微霜。
      普成大师,是痴情的丈夫,却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
      我反手抓住明惊鸿的手腕:“相信我!”
      我一步步拉着他接近湖面,“湖水很干净,里面应该有漂亮的鱼,水藻,啊,说定还有虾。”
      俯视水面,水汽环绕中的明惊鸿如天人临世,纯净通透,高贵清雅,纤尘不染。
      片刻后,我说道:“看,没有妖怪。”
      他眨眨眼,显出几分稚气,忽然脸色发青,切齿道:“紫亦那个混蛋!”
      我连连摆手,道:“你也说了是十几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你们都是小孩子,到水边玩耍很危险的,恐怕是大人为了吓唬他才编的谎话。他当时一定是为你好才告诉你的,只是没想到这么久没有人告诉你,妖怪什么的,大概是不存在的。”
      明惊鸿呆愣住,美丽的眼眸瞬间空茫,沉思片刻,没吭声。

      本来还想去看看盛放的腊梅,可是右腿不争气的痛起来,走路也变得困难。明惊鸿干脆抱起我回转。
      我央求他放下我,这点痛实在算不得什么,休息一会儿就好,何况还有那么多景致没看到。
      可是龙腾的到来打破了我的计划。
      明惊鸿的眼中掠过一丝无奈:“我看过,回去画出来给你看。”
      差点忘了,明惊鸿那手画技是何等惊才绝艳!
      上了马车,明惊鸿用被子把我团团包住,说道:“申堂主不在,回去让紫亦传太医看看。”
      太医!
      大爷,您饶了草民吧!
      我忙转移话题说道:“城主真实多才多艺,我记得第一次看到您的画惊得我都说不出话。”
      明惊鸿的眼中浮出笑意,“那时十几年的了,太过粗糙拙劣。”
      “怎么会!我是真的觉得很好的。”这是实话,明惊鸿实在是天才。“你画的初楚简直让我叹为观止,绝了!”
      “绝了?”明惊鸿神思有些恍惚。我这才发现这个话题不好,怎么会提到初楚,他都要成亲了还是越早忘了越好。
      明惊鸿似乎在回忆,清冷的脸上出现一种梦幻般的温馨感。
      “第一次见到云前辈的时候,她牵着女儿的手,感觉很奇怪,似乎有些羡慕。”
      “羡慕?”这种情愫会出现在明惊鸿的感官里?羡慕谁?
      明惊鸿的眼中出现可疑的羞涩,继续说道:“母亲在我年幼时去世,父亲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这一刻的明惊鸿褪去城主的身份,卸下冷漠的外衣,像是一个迷茫的渴望亲情的孩子,让人心疼。
      他生活的周围到底都是什么?那些人把他当成什么?
      谁能想到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明惊鸿却连世间最平凡的亲情也无法企及。
      这就是他喜欢初楚的理由吗?
      诶,有什么不对!明惊鸿——恋母?!
      大概我的表情很好看,明惊鸿金属质的眼眸越发冰冷,怀旧氛围破坏殆尽。沉默片刻,再开口时,他又恢复了那个高贵冷艳的明惊鸿:
      “素素,你想怎么处置?”
      “诶?”我一愣,按说我对素素恨之入骨,应该欲除之而后快。可是,我不想想起她,那样扭曲变态的存在,想起她就种种不愉快。
      “随便吧,等再碰上了,你想怎样就怎样。”

      次日,睁开眼,恢复惯例——明惊鸿不在。
      快到用午饭的时候,吴酌非施施然进了厅门,怡然自得的就坐。
      “吴大哥这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了?”我开着玩笑,他性子直率,相处越久就越放得开,很是舒服自在。
      “我哪天没空!不过师兄在我也不好总过来。”
      这话说的,我赶紧打个哈哈。
      “不过今天师兄回不来,我们可以痛快的玩一天。对了,一会儿叫上龙堂主,他可是想见你很久了。”
      “我也想见龙大哥很久了。唉,你师兄真难缠!”早知道他会来我情愿让我娘臭骂我一顿,也好过弄到现在进退两难的地步。
      吴酌非不厚道的大笑,水雾盈然的眸中似乎要溢出水来:“明家可都是痴情种。”
      “别开玩笑了!你师兄都要成亲了,让女家知道可不好。”
      “知道又如何!”似乎是我提到不该说的,吴酌非的脸上露出讥讽,嗤笑道,“他们才不会在乎我师兄喜欢什么人。只要主母是他们家的女儿,哪怕你现在跟着师兄出席及笄礼,他们都可以视而不见!”
      似乎看我被吓到,他神色一变,笑道:“我约了悟非中午在你这里就餐,你不会不欢迎吧!”
      “当然欢迎!”我试探这问道,“你请了钟公子?七王爷……”
      “哼,怎么,不能请?”
      我忙摆手,“当然可以。我只是多事,这个……你们好像,关系很复杂。”
      吴酌非无所谓的笑道:“说复杂也不复杂。他能三妻四妾,我喜欢一个人就怎么了!”
      这还不复杂!
      “那……”我挠挠头,似乎真的太多事了。
      “有话就问,过期不候!”
      “你跟七王爷怎么样了?”
      哦,不要变脸,是你让我问的。
      半晌,吴酌非敛起眼中的惘惑,反问我道:“你呢?恨洪至深吗?”
      “不恨。我们之间没那么简单,不是他喜不喜欢我,我喜不喜欢他什么的能说得清楚的。我们在一起很多年,我不相信他从一开始接近是因为我的身世。他对我很重要,就算有一天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没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消失。或者可以说,洪至深这个人对我很重要。”
      第一次敞开心胸说出这些话,面对的竟是相识不久的人。或许正因为这样才没有负担吧。
      我接着说道:“这么重要的人我怎么能恨,那样就太悲哀,太难过了。不能恨,就只能原谅了。何况我知道,洪至深心里比我还苦,只是他从来不对我说。要说恨,我大概就恨他这一点吧。”
      我伸手把他披在肩上的一缕青丝顺到背上,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喜欢,就别放开,能有个相爱的人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就算要恨要怨,也要牢牢的守在他身边。几十年说长不长,眨眨眼就到头,别给自己留遗憾。要我说,惩罚么,自然亲眼看到才过瘾。”
      吴酌非手托腮凝神望向虚无,长长的睫毛把眼睛藏在暗影中,显得晦暗哀伤。他忽然伸手抚摸的我脑袋:“一个小孩儿怎么总像个老头子!”
      说好的淡淡哀婉,说好的明媚忧伤呢!
      娘亲,这就是我没有第一个向您倾诉胸怀的惩罚吗?!
      “对了。”他拍拍我的脑袋,“师兄昨天画了一幅腊梅图,是给谁看的?”
      别理我,我不认识你!
      “没想到千夜竟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等龙堂主来了你可以求求他,你们的交情他说不定会同意你去他的暖房。”
      第一印象害死人!吴酌非,快把初见时那个风淡云轻温柔清雅的公子还给我!
      “什么暖房?”
      话音未落,钟悟非的身影出现在我们面前。
      吴酌非拉他坐到身边,笑道:“是龙腾前两年建的暖房,各种花草品种繁多。龙腾对那个暖房费了不少心思,宝贝的很,连我都不让去看。”
      龙腾大哥高大威猛的男儿形象,瞬间被朵朵鲜花冲散,满脑子都是他拈花而笑的样子。
      看来吴酌非今天的心情很不爽,这是要毁人不倦啊。
      这直接导致看到龙腾大哥我的嘴角一直在抽搐。龙腾还以为我是牙疼,劝我多注意身体。
      饭后龙腾忽然问道:“韩兄弟是什么时候的生日?”
      “正月初八。”我顺口答道,“莫非龙大哥想给我过生日?你们不用回冥藏城吗?”
      吴酌非摆摆手:“今年我们在京城过年,好不容易找到师伯,怎么也要过个团圆年。何况到了明年,连师兄都不能陪我过年了。”
      钟悟非拉拉他的衣角,脸颊微红,眼光闪烁却坚定。
      吴酌非看向他,桃花眼一眯,眼波如水美不胜收。他满足的说道:“对啊,我也不是一个人了。”
      闻言,钟悟非低眉浅笑,一股柔情蜜意流淌出来,掩都掩不住。
      龙腾看着他们,平日里爽朗精干的脸上露出似是欣慰又似是怀念的神情,竟让人觉得揪心的疼。
      钟悟非在此时说道:“韩公子的生辰很好呢,正月初八是诸星君聚会之期,我娘说在这一天祭祀星君便能得到星君的垂佑。韩公子恰好生于这天,定是会得星君护佑,遇难成祥。”
      我从没听过这种说法,不过,或许是真的也说不定。否则我怎能多次得遇贵人,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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