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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我竟从不知 ...

  •   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洪至深,两个时辰后奇迹般的出现在我眼前。
      不是他来找我,也不是我找到了他,而是那些所谓要保护我的人带到了洪至深面前——或者说把遍体鳞伤的洪至深摆在我眼前。
      中午,我再次出山洞寻找食物,意外地遇到梁放和侯直,念及尚无自保能力的明惊鸿,只好乖乖地跟他们来到了武林义士暂时的据点。
      一路上不停地反省,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在昨晚大放厥词。
      然而,进门那一刻我就忘记了所有的担忧。全身的血液倒流一般,刹那,通体冰冷,脑中空白一片。
      洪至深就像一只被逼进了绝地的小兽,全身伤痕累累的蜷缩在厅堂中间,仅露出的半张脸沾染了血渍,紧闭着眼,在上下翻飞的鞭打中一动不动。那一瞬我甚至以为他已经没有了气息。
      厅中坐的站的,少说也有十几个人,而我唯一的印象只有仍在挥舞的鞭子。一下下仿佛是抽在我的心上。
      “住手!”
      我想喊,可是喉咙却像被一团棉花堵住,话到了嘴边也是呻吟一般,大约只有我自己听得到。我冲过去扑在洪至深身上,死死的护住他,“你们想怎么样!”
      “杀人偿命。”
      抬起头朝声源望去,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什么意思?”
      昨晚的一场厮杀,洪至深杀了人,你们就没杀人!
      “小兄弟,前些日子洪至深杀了陈正陈掌门,洛阳罗家的二公子…………”
      接着梁放说了十来个人名,细想来有一大半曾有过一面之缘,在蛇谷。我只是轻轻的抚摸着洪至深的脸,即是亲见,仍无法把那温柔如水的目光与鲜血杀戮联系在一起。
      “小兄弟……”
      “洪至深是我爱人。”
      顿时惊呼声音四起。洪至深浑身一颤,却没睁开眼睛。
      我知道这句话不该说,可我更清楚,不说,洪至深可能在下一刻就没了性命。
      “所以要怎么处罚,我们一起。”

      那句话的结果是——我们被丢进一间简陋偏僻的房间。
      这倒出乎我的意料,既然不知他们卖得什么药,只好踏下心来走一步算一步。
      房间只一个两尺见方的小窗,一张粗陋的窄床和时代久远的桌椅。所幸床上被褥不缺,桌上水壶茶碗齐全,虽是破旧,总算能用。
      略略放下心,我把洪至深扶到床上趴着。
      自见面,洪至深一言未发,甚至看都未看我一眼,此时却突然挣扎起来。我忙制止他,轻声在他耳边解释:“我刚才是迫不得已才那么说,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心里……心里是有喜欢的人的。我不是要趁机占你便宜……哎,别动!我得防着外面的人听到。我不会死皮赖脸的缠着你,虽然之前在山洞……那时情况特殊,我心智失常才对你不敬。现在不会了,再者不那么说,我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他们现在不能对我怎么样,也不会太拂我的面子,目的没达到,怎么也得给我个甜枣。洪至深,你且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的话刚说完,洪至深倏地转过头不再看我。
      我僵了僵,收回原本压在他肩上的手:“你担心……担心被素盟知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解释一下不就好了。”
      然后我就看到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我,漆黑的眼瞳里一点清冷的光直直的射进我心上。我不禁瑟缩一下,呢喃着:“你,你别乱动。那个,那个省点儿力气,我猜他们这两天就得带我们上路,到时候我找机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借机逃出去。”
      洪至深死死地咬着牙,忽然笑起来,低声说:“千少爷可真是为洪某人煞费苦心了。”
      我苦笑道:“我自然比不得素盟,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你,你好好养伤。”
      说完,我慢慢的爬下床,一屁股坐在地上,想了想问道:“你用内力给我疗伤,得多久才能恢复?”
      “你说什么!”
      我抬头对上洪至深眼睛,笑道:“要不是这样,你怎么可能会被他们抓住。洪至深,那个讳眠玉莲或许很重要,但要是命都没了,它就什么也不是了。”
      “呵!”洪至深冷笑一声,“千少爷教训的极是,洪某受教了。”
      那样讽刺的眼光让我不禁错愕,心底泛起的苦涩一波接着一波。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洪至深,你可会看我一眼!
      “我以前是不是特招人烦?”我笑道,“许多事总不愿想,总是逃避,落得今日这般境地也属活该。洪至深,我一直不聪明,却也不是傻子。倒是你的功力多久才能恢复?”
      洪至深目光闪烁一下,淡淡的转向一侧,许久才回答:“很快。”
      我点点头,忽略心头所想,道一声“得罪”,解开洪至深的衣衫,他只轻轻颤抖一下,便再无反应。如所料一般,白皙的肩背上纵横交错的鞭伤密密麻麻,有新有旧,血肉外翻,狰狞可怖,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流出淡黄的脓水。
      我强忍着哽在喉咙的颤抖,动作愈发轻柔,边问道:“疼吗?”
      洪至深只是摇摇头。
      可恨身上没有金疮药,想要找外面的人要,洪至深拉住我的手,眼眸中闪过清冷的光芒,“不必。我不用他们的脏东西。”
      一番劝解无效,我只能从衣服上撕扯一块干净的布,就着水壶里的冷水为他擦拭,尽可能的做到最好的处理。
      我竟从不知洪至深是倔强至斯的人,又或许我压根就不认识真正的洪至深。

      到了下午,洪至深发起烧来。我急得团团乱转,一时无法可想,再不能顾及洪至深的感受,扑到门前拼命拍打门扇。
      “来人!快来人!要死人了!快来人!”
      门外悉悉索索有些声音,愤懑的吼道“老实点!”
      我什么也顾不上,只大喊:“大哥行行好,帮忙找一下梁放梁大哥,我有事求他。求求您,行行好!”
      任我百般祈求,那人终始不应。我怒道:“若你再不去,我便立时撞死在这!且看谁担得起!”
      那人不知是怕担了责任,还是被我烦的无法。不耐烦的吼了一声,恹恹的去了。
      一转身就对上洪至深,我讪讪笑道:“看吧,现今我也是香窝窝了。”
      幸而这正道人士甚是爱惜自身羽毛,不止送来伤药,还一并送来纱布。
      洪至深检查过,说是无碍我才给他擦了药,裹上纱布。
      只是苦无治疗发烧的药,我便去了外衣上床,贴着洪至深,拿被子将我们裹在一起。

      到了夜里,洪至深的烧仍是未退,好在温度没有上升,人也清醒。
      担心洪至深病情,迷糊的不敢睡死。到半夜,忽觉身边异样,忙睁眼,借烛光看到洪至深依墙坐着,低垂着头,难以自已的抽搐着。
      心里一惊,忙过去。尚未开口,洪至深霍然抬头,扭曲的脸铁青,一双血红的眼怒极恨极,猛地扑过来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道:“是你害了我!都是你害了我!我杀了你!杀了你!”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骇然无措,被卡住了喉咙不能呼吸不能呼救,只是怔忪的张大眼睛。
      难道他一直都很恨我!难道所谓的不恨只是我一厢所愿。
      我竭力抬起手臂想推开他,他的气力却大的惊人。
      很快只觉得头胀眼花,嘴巴张大一丝声音也发不出,四肢抽搐着,挣扎着,全无用处。
      如果注定是这个结局,我是不是该安然地接受?
      蓦然,一个玉坠从洪至深的衣襟划出,一道青碧的弧度荡来荡去,润厚的光晕淌出惑人的韵致。
      不用细看我也认得——它曾经在我的脖子上待了十六年。
      洪至深猛地僵住,紧紧卡住我脖颈的手缓缓松开。
      久违的空气一股脑的冲进喉咙,呛地我一阵剧烈的咳嗽,好半天平息下来。洪至深呆愣的看着我,颤声道:“我……我,我不知道!我……”
      倏地迅速地蜷缩进床角,“我不是故意的,千夜,我不是故意的!”
      我苦涩一笑,释然后紧接着是一阵恐慌,洪至深刚才的样子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难道……
      我忙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嘶哑着声音说道:“洪至深,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洪至深!”
      洪至深颤抖着向后退缩,“千夜,我不是故意的!我把你当成那个女人了,我不是要杀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洪至深,你抬起头来看看我,我没事了!”
      洪至深小心翼翼的露出眼睛,紧张的看着我,许久,伸臂抱住我,依在我的肩膀上,颤抖的身躯渐渐安静下来。
      心痛潮水般汹涌着,心仿佛在豁开一个缺口,没有一丝遮挡的曝露着。
      洪至深温顺的依着我一动不动。
      心疼得扶摸着他披泄在背上的青丝,身体忍不住颤栗。
      或许是我太过迟钝,或许是他表现的温柔沉稳一直蒙骗着我的眼睛,直到现在我才清晰地意识到他只有十八岁,洪至深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痛楚酸涩还有深深的无力感霎那占满了心房。
      轻柔的捧起他的脸,洪至深半闭着眼,蝶翼般的眼睫轻轻颤抖,深黑的眸水气氤氲,清癯的脸白的有些透明。
      我缓慢的把嘴靠过去,慢慢的擒住他的唇,一点一点的厮磨着。那种涨满的心痛和怜惜我只能这样告诉他,洪至深是男人,他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
      洪至深,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这一刻可不可以让我们相依,可不可以让我逾矩安慰你,温暖你!
      就当做是你送给我最后的梦,最后一个你我仍相恋的美梦。
      梦醒后,我一定达成你所思所念。
      在他的唇上辗转直到他的唇轻启放我进入,舌轻柔的绞缠住他的,我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留恋的放开他的唇,转向他的脸颊,眼,眉,额,细密缠绵的温存着。
      洪至深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忽然一把将我按到床上,铺天盖地的吻过来,狂热激烈,恍如要用尽他今生的激情与爱恋。
      我积极的回应着,感受着只能在回忆里拥有的甘甜。洪至深的舌灵活的在我口中探求需索,舌尖相触地瞬间我只觉浑身的骨头酥麻绵软,整颗心被他撩拨的上不得下不得,脑子里晕晕沉沉恍恍惚惚,天地间似乎只有洪至深是真实的。
      我依在他的颈窝喘息,身体仍在战栗。
      “洪至深,”我仰起头看他,“你的舌头累不累?”
      洪至深的身体一僵,我撑起身子,他瞠目与我相视,嘴角缓缓的扬出一个弧度,猛地哈哈的大笑起来。
      我愣怔的看着他,洪至深的笑在我印象中一直是温润如水的,他会眯起水样的眸,唇角噙着暖人的笑纹。
      可是这一刻,洪至深的笑如春日的暖阳,灿烂的开怀的无拘无束。
      他慢慢抬起含着泪花的眼睛,黑若漆点的眼珠水莹莹明澈澈,静静的看着我,仿佛就这样子看一辈子也不够。
      我轻轻的拭去他眼角的泪珠,“洪至深真好看!”
      洪至深紧紧地搂住我的腰,把我束回他的怀里,用下巴轻轻摩挲我的额头,缱绻依恋深深的烙在这个小小的孩子气的动作里。
      “千夜,如果我们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就这样,就这样,多好。”
      我抱住他,“笨蛋!”
      他的身体一颤,所有的动作一并停下。
      我紧紧的锁住他,轻笑着说道:“有人说洪至深很傻,叫我说洪至深就是天下第二号傻瓜笨蛋。毋庸置疑,会喜欢上你这个第二号傻瓜笨蛋的我,肯定是天下第一号傻瓜笨蛋!不过,我一直坚信,傻人有傻福,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洪至深缓缓的放松,更用力的搂着我。
      “还痛不痛?”
      我莫名的眨眨眼睛,“哪里?”
      洪至深不抬头,只是伸出一只手摸向我的颈项,我忙扯下来放回腰间。
      “笨蛋,这么久才问!早不痛了,男人还怕了这些个。”
      收紧手抱住他,这一刻我要为他撑一片安逸的天地,就像是这六年中他为我做的那样。就算他是为了讳眠玉莲,这一刻我也只做忽略不理。

      “吱呀”,房门一阵响动,进来的却是田照坤,魁梧的身影宝塔一样,在没有幽暗静谧的夜里显得阴鸷冷酷。
      我和洪至深同时坐起身,昨天那个豪爽不羁的汉子现如今只能让我感觉到恐惧,我忙挡在洪至深身前。
      “田……田大侠深夜到访,有,有何贵干?”
      “韩千夜。”
      我愣怔的看着他,缓缓应了声。
      “那你就该死!”
      说话间他长臂一展毫不费力的掐住我的喉咙,将我从床上直拖到对面墙上,死死按住。
      空气再次从肺部抽离,本能的挣扎着,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他说,“若不是你这妖孽,武林怎会成了今天这样子,那么多兄弟更不会因此丧命……”
      洪至深忽地冲过来,却又被田照坤一掌打翻在地,嘴角鲜血直流。
      他爬起来拼命的嘶叫着想要把我脖子上的手掌拉开,却是无能为力。
      眼看着洪至深再次被打倒,我心痛几乎落泪。
      倏然,颈上一松,田照坤直直的摔倒在地,余光中,看到梁放一只手仍保持着手刀的架势。
      “小兄弟,你没事吧?”
      失去了支撑后我顿时瘫软在地,死命的咳着。
      “千夜,千夜,千夜……”洪至深爬到我身侧颤抖着抱紧我,拖了哭腔的呼唤,一声声里全是恐惧与惊慌。
      “我……没事。”喉咙嘶哑干裂,很是刺耳。“多谢……梁大哥。”

      与洪至深相互搀扶着小心的跟在梁放的身后逃出去。
      后门一辆马车等在那里,让我们上了马车后,梁放亲自驾车。
      我担忧的看着洪至深,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出了城,洪至深忽得从我怀里直起身子,闪电般窜出马车,我尚未弄明白怎么回事,马车又开始狂奔。
      惶急的撩开车帘,洪至深手牵缰绳驱车前行,而梁放早已不知去向。
      “洪至深……”我小声的喊他,却又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洪至深看我一眼,却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不知走了多远,眼看天已大亮,洪至深将马车停在路边,进车里取出早已备下的干粮分给我一些。
      “洪至深。”眼看他要出去,我不由大急,死死的扯住他的衣袖。
      “如果问梁放的话,他被我打晕了。要问为什么,因为他不怀好意。”
      冷淡的口吻,疏离的目光,洪至深转眼就变回了怀秋园的样子。那些不久前的缱绻缠绵已消逝得无影无踪。
      或许,自始至终只有我陷在幻影里。
      我只在心底叹口气,放开手。
      黄粱美梦本来就只一刻的时间吧。
      木然的把干粮塞进嘴里,满嘴苦涩,“可是他曾说过不希罕讳眠玉莲的。”
      洪至深冷笑一声:“他们这种人道貌岸然,不过一群衣冠禽兽。”
      我无意辩驳,心灰意冷地问了句:“我们去哪里?”
      “蛇谷。”
      晴天霹雳般在耳边炸响,却又在意想之中。
      “好。”
      如果……如果是洪至深的话,我心甘情愿。缩了缩早已经通体冰凉的身子,再也抬不起头。
      一件斗篷兜头将我包裹,上面还带着残余的体温。
      “什么人!”
      洪至深一声爆喝,随即闪身出了马车。从帘缝间我看到一道白影,蒙了面。
      不待洪至深有第二个动作我已抢先挡在他面前,洪至深不是初楚的对手,更何况我们在玉成山庄十数人的包围下。
      茵茵青草,青青碧湖。一身素衣,明眸惑人的初楚当真是初临凡世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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