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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洪至深,我 ...

  •   “我跟你走。”
      心底淡淡的升起厌倦之感,而今我只想把所有事情了结。
      初楚目光一闪转身就走。
      我紧贴着洪至深,感觉他欲有动作马上转身拦住他,低声恳求道:“洪至深,能不能再等一等。我不想欠她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冒险!”
      和洪至深窝在狭小的马车里,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心静如水,竟再无他念。
      这一路走的很急,到达蛇谷附近的县城时只用了两天的时间。

      刚下马车,我不禁苦笑。
      眼见申难求的师傅拈针而笑看着我,浑身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与她打招呼。
      时值午后,寂静的小院中一株桂花,花枝茂盛。树下放了一张躺椅,椅上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子闭了眼睛,不知是养神还是酣眠。
      初楚看到他,漆黑如夜的眸泛起点点涟漪,柔的如水。她缓步过去轻轻地从他头上拈下一片掉落的碎叶,男子缓缓睁开眼,眸中泛着暖人的柔情。
      二人的目光交织良久,男子转眸望向我,笑着唤一声:“千夜。”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全聚集到我身上。
      “真像。”他看看我,又转向初楚,伸出枯瘦的手握住她的手,“真好。”
      洪至深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纪望城适时也注意到洪至深,朝他微微一笑。
      这时岳音音走上前去说道:“该回屋了。”
      看着他们进屋,花玉快步过来,蹙着眉指着我的脖子问:“这是怎么回事?”说话间目光已转向洪至深。
      洪至深脸色一白,避开她的目光。

      这辈子合着倒霉,是医生就不论青红皂白的给我诊治。
      岳音音红唇含笑,眉眼弯弯,若不是手里捻着闪烁银光的银针,真似个临世的观音菩萨。
      而我,完全一副受压迫受折磨的奴隶模样,讪笑道:“那个,其实我目前没事的。倒是洪至深,你先给他瞧瞧吧。”
      岳音音瞄了洪至深一眼,笑道:“皮外伤迟些早些要什么紧。要紧的,我也无法可想。倒不如从你下手,韩公子,你就从了音音吧。”
      我忙搓搓胳膊上一层层的鸡皮疙瘩。既然她说洪至深的伤不要紧,那就是真的无妨了。于是乎,眼瞅着寸许长的银针刺入肌肤也只能干受着。
      好在旁边还站着洪至深和花玉,要不然我真怀疑岳音音会把我当白老鼠一样做了实验。
      她跟她宝贝徒弟一个德行,见了疑难杂症就两眼放光,一副恶狼形象,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音音,问个事。”
      岳音音专心致志的忙着手里的活,头也不抬:“问。”
      “初楚……云曼华……啊,那个,就是她到底想干什么。”
      岳音音抬起头,漠然道:“你知道幽昙有药性。”见我点头,又道:“救她丈夫。”
      说了等于没说。
      却是洪至深盯着岳音音森然道:“你们同意了!”
      岳音音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古怪,道:“我只是大夫,只知行医救人,其余的小女子可没那本事管。”
      洪至深阴沉沉的盯了岳音音片刻,冷然道:“有我在,休想!”言罢冲出门去。我慌忙叫花玉跟去,生恐他做了什么激怒初楚的事。
      房间里只剩我和岳音音,她笑道:“真不知道你这辈子是幸运还是倒霉。罢了,各人有个人的缘法。千夜,你不会怪我吧?”
      我摇头苦笑:“这事怨不得任何人。”
      她的神色忽然一凝,问道:“你可知道这一掌出手的是何人?”
      我一愣,想起还光裸的后背,那里留下的手印怕是还清晰可见。
      音音又继续道:“千夜可是得罪了什么人,如此歹毒的掌法,定是决心要你命的。幸好救治及时,否则你现在早没命了。”
      “……我根本没看到那人的脸。”这一掌让我吐血不止,疼痛难耐,其目的一目了然。我得罪的人么,似乎很多很多呢。
      见状音音笑道:“或许可以让曼华看看,她现在不止武功,见识也远超我,说不定能知晓几分。”
      我听到初楚的名字,便觉几分不自然,只是音音到底是为了我好,也不能拒绝。
      针灸后休息,迷迷糊糊的听到花玉责难的声音,“你可是说过会保护他的,眼下又如何解释……”
      竟是满腔的愤慨。

      醒来时,暮色初降。
      花玉好像已站在床前许久,看我醒来,笑道:“庄主说韩公子醒了就请你去见他。”
      我一骨碌爬起来,费力的咽口唾沫:“我……我现在饿了。”
      花玉笑着摇摇头:“晚膳还没到时间,只好委屈韩公子先用些糕点了。”说完拿起床边的一身新衣服侍我穿上。
      躲不过,就上吧。
      其实想来也知道,初楚找我能有什么事情,也不过是通知我明天上山而已,待我表示明白,她便一挥手示意我离开。
      出了门,我不禁苦笑,这就是我的生身母亲啊!
      也好,如此,两不相欠了。
      初楚果然开门见山的言明上山的时间,说完拉过我的手腕,我知道定是音音说与她听了。
      “往生掌?”初楚的眼眸流光闪过,“还真给她练了。幸好没到三重,否则即使找到人给你疗伤,怕也够你受的了。”
      我顿时愣住,往生掌就是要了扇锦性命的素素所用,可是,那晚素素有出现过吗?
      还有明惊鸿的出现,只是单纯的需要养伤凑巧进到那个山洞?
      素素这变态还有完没完!
      “那个……我这次上山是要做什么?洪至深呢,你什么时候放他离开?”
      初楚的眼眸看向我,那双仿佛凝入漫天星光的眼终于有了一丝异样,她冷然道:“取下蛇王眼,音音自会告诉何时服用。至于其它,你无需操心。”
      说完衣袖轻拂,我便如一张纸片飘出房门,尚不及做出反应,房门“啪”的关紧了。
      喂,取蛇王眼,那是蛇王啊!至少,至少给我个工具啊亲!
      我无语望苍天,爬起来刚想推门而入与她争论一番,一想到比蛇王还凶残的初楚……
      我忍!

      碰了一鼻子灰,我垂头丧气地回到房中。一进门就见岳音音笑吟吟的与洪至深对峙。
      洪至深坐在床边,一身新换的衣衫略显凌乱,睨着岳音音的眼中满是戒备与警告之意。
      我敛神近前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岳音音对我熟视无睹,只对洪至深说道:“伤患就应该有伤患的样子。”
      洪至深睨她一眼,慢条斯理的整理一下衣领,“你可有大夫的样子!”
      岳音音扑哧一声笑出来,把一个小瓷瓶塞进我手里,“也好,孤男寡女赤身裸体,委实不妙。”这笑容与申难求那厮算计人时狡诈而无辜的样子别无二致。
      我不自己的打个冷战。
      “好自为之。”
      留下句莫名其妙的话,岳音音飘然离去。
      一室的紧张气氛陡然变得怪异起来。
      我尴尬的站在原地,犹豫几次,“那个……我,帮,帮你上药。”
      洪至深扫我一眼,一声不响的转过身,缓缓脱下衣服。
      原先上的药效果不错,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与纱布粘合在一起,去除时很费了些时间。洪至深自始至终一动未动,只是垂在身侧的双手越握越紧,我只能尽可能的放轻受伤的动作,一边道歉让他忍耐。
      绑好最后一个结,我抹一把汗,一边帮洪至深穿上衣服,一边故作漫不经心,“洪至深,明天就要去蛇谷了,你想要什么总该告诉我了吧。”
      洪至深猛地转过身,我急道:“小心伤!”
      他只是牢牢地盯住我:“你说什么!”
      我愣愣地重复一遍,解释道:“蛇王幽昙已经没了,初楚要的是蛇王眼,剩下的只有幽昙和小蛇了,所以我想问……”
      “你以为我去蛇谷是为了……”洪至深苍白的脸如纸,微虚着眼睛看我,“你以为我做这些是跟他们一样!是为了幽昙!为了讳眠玉莲!”洪至深每说一句话脸色就青一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扯出来的。
      我呆愣的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里分不清是愤恨,是失落还是嘲弄。浓浓的哀戚却最先溢出来。
      我嚅嗫着低声道:“你不是为了找初楚……报,报仇么?”
      洪至深倏然大笑起来:“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个!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个!……”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对呀,这就是我一直不敢面对的现实,对我反复无常忽冷忽热的态度——“不是这个还能为什么,我似乎只有这一点可以利用了。洪至深,以后我……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笑声在我说出最后一个字时像是被生生掐断了一半,停得太过突兀,让我不禁瑟缩一下。却见洪至深瞪大的眼睛里满满的难以置信和嘲讽。
      “千少爷记性真好!您难道忘了几日后就是与申难求的蛇谷之约的日期!”
      “诶?”我一下没转过弯来,细想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与申难求约定的时候只是随口应了声,敷衍了事,转头就忘了。
      可是有些地方不对!
      当时只有我和申难求在场,洪至深怎么会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思维混乱起来,我一边强自镇定一边回忆,计算时间。没有可能,他们没有见面的可能。
      倏地一个一直被疏忽的事情在脑中闪过——“东厢房……东厢房的那个人,是你!”
      洪至深只是淡然的看着我。
      默认了吗?
      既然连随口应下的约定都知道,你也应该知道我当时多么急迫地想找到你吧!如果不是利用,如果还关心我的死活。那么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哪怕只是让我知道你没事!可是,没有!那到现在又在这里说什么我的约定!又做出一副为我忧心的样子给谁看!洪至深!你到底要我怎样,要我怎么想!
      我不由冷笑一声,嗤道:“不敢劳洪公子挂心!韩某定会助洪公子达成所愿,至于韩某死活——与洪公子无关!”
      “啪”
      还没反应过来,左脸颊上的痛已经闯入大脑。我难以置信的瞪向他:“凭什么!你凭什么……”
      洪至深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狠狠地瞪着我,眼角微微发红。
      “不关我的事!韩千夜你个混蛋!说什么死活,要不是当初你说要活……”洪至深蓦地愣怔住,缓缓松开我,眼底涌起一股哀伤,转瞬却又变成难以让人逼视的冷漠,“随你。”说完转身回到床上,平静的放下床帐。
      我呆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早就说好放手的,可是见到他这样,心里拥有奇异的感觉,似是酸涩,又隐隐有些安慰。
      洪至深,我可不可以以为你至少没有恨到要我死?
      如果,以此作为结束,我很知足。
      次日,初楚和岳音音一直在忙着照顾纪前辈,似乎是身体又不大好了。
      洪至深一身的伤,我强压着他休息,反正看他的神色也不很想见到我。
      一群人认识的就剩下一个花玉。
      “你和洪至深应该不止见过一次吧,看你们说话倒像是一直有联系。”我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花玉莞尔一笑:“也不算多熟悉,确实见过几次。”
      见问不出什么,我也就转移了话题,于是一整天就拉着她东拉西扯。
      夜幕降临,趁初楚他们上山的准备,我看准机会溜到岳音音身边。
      岳音音瞅着我似笑非笑,道:“有什么事情要问吗?”
      “前两天,洪至深有些……有些不同寻常的举动,让我很挂心,昨天你应该为他把过脉,知道些什么吗?”
      岳音音瞄了眼前面不远处的洪至深,“现在无妨事。倒是你,你是前所未有能活下来的,对蛇胆没什么反应,我不清楚蛇毒对你会怎样,万一被咬伤也不确定会出现什么情况。现在毕竟不是幽昙盛开的季节,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这还是岳音音第一次一本正经的对我叮嘱。
      我心里也不禁紧张起来。想到蛇王的血盆大口,就觉一阵恶寒,心跳都漏了两拍。
      好容易平定一些,才想起又被牵着鼻子走了?正要追问下去,岳音音已经去给大家分发抵抗幽昙迷幻效果的药丸。
      不经意睨见洪至深,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我和岳音音的谈话,脸色很是难看。我只好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再次站在蛇谷外,不能像上次一样向申难求耍赖,轻轻叹口气,苦笑着看向初楚。
      初楚的眸子比漫天星辰还要璀璨夺目,流转的绚丽光彩勾人心魄。她只淡淡说了句:“洪至深,我会放了他。”
      我故作轻松的活动腿脚,一边笑着对洪至深说:“听到了!等我出来你就走,别想赖着吃白食。”
      洪至深惨白着脸,眼角发红,愣愣的瞅着我一言不发。等我准备向前冲刺时,他忽然问道:“你决定的?”
      “啊!”
      “绝不更改!”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啊!”
      “好。”他眉眼一弯,笑的温柔,“也好。”
      我隐约感觉不安,未来及问他,后面音音已经再催促,现在开放的幽昙数量极少,错过了就能难办。
      这次比想象中轻松多了,我还没进谷口,一股腥气已扑鼻而来,刚闭住气,一抬头,差点翻了白眼——蛇王已近在咫尺。
      “妈呀!”
      这声惨叫估计岳音音都能听到。
      可见我比上次有出息多了。
      人求生的本能远比理智冷静要坚强得多。虽然蛇王的速度我已见识过,身体仍是本能的调转头往回一路狂奔。
      没跑多大会儿,我就停下来了。
      不停也没辙,那么粗一条蛇缠在身上,想跑——没门!
      紧闭着眼,牙根一咬,不就是死吗,挺一下就过去了。
      不过,蛇王老兄,您下口的时候,能不能先咬住要害,别一口吞进肚子里成不?那样我得死的多难受啊。
      好像等了很久,我耐不住好奇睁开眼,不远处,初楚与十几个下属站成一排,大有山雨欲来之势。而她们一旁的洪至深冷着脸全无表情。
      他们对面……
      “啊!”看清来者,我不禁惊叫一声,“七祸害!”
      一身紫衣,偏偏风雅的七王爷轻摇着扇,睨我一眼:“千夜可是在叫本王!”
      我忙打哈哈:“哪里哪里,草民怎敢……”
      “韩公子,你的保镖可是够威风的。”
      话说,有七祸害怎能少了他的爪牙。经常毓提醒,我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回眼一看,正与蛇王血红的眼睛对上,顿时冷汗梁琳琳而下,抽搐着嘴角,哆哆嗦嗦的喊两声:“救命!”
      常毓这极没心肝的家伙“扑哧”一声,笑了个前仰后合。
      一道身影直扑我而来,看清来者,我不由大惊,大声喊道:“别过来!”
      听到喊声,洪至深如箭的身影一晃硬是停住。
      我吁口气:“有毒,蛇王的吐出的气都是毒。”
      半晌,他哑声道:“我知道。”
      “那还过来!我不怕,真的不怕,刚才只是逗七祸害玩的,你快回去!”
      “我知道。也好,什么都不用管了。千夜,我可以陪……”
      洪至深的话刚说到此处,便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从天而降,突地出现在我面前。只听“噗”的一声利刃刺入血肉的钝响,脸上溅了几点微温的液体,浓重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初楚嘿如夜的眸一闪,手腕微动,一颗水晶一样的血色眼睛便从蛇王的眼眶落入她手中的白玉匣内。未有任何停顿,初楚丢下匕首顺势拎起我的衣领,不见有何动作已腾空而起。
      蛇王疼痛难忍,一晃脑袋,黑窟窿一样的眼眶淅沥沥的鲜血就甩了出来。它愤怒的张大嘴巴朝我们冲过来。初楚不慌不忙的拉着我的胳膊飘忽的向后掠去,速度极快。剩下几个人功夫竟都不弱,不约而同的跟着一起逃。
      蛇王痛怒难当,快速的向我们扑来,可是怪异的是它刚冲出不毛之地不足数丈,便倏地停下,只是愤怒的游动着身躯,仿佛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它的去路。
      如此,逃出生天比我预想的轻松多了。
      只可惜无辜遭受无妄之灾的蛇王,有仇也无处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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