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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十年风水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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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至深疾风般带我到达奔出数里,身形一晃止住脚步,闪电般钻进一个隐于绿藤后的山洞里。
洞口狭小,里面还算宽敞,干燥通风。
他放下我,闪身出去,我忙跟过去,昏暗也夜色里,只看到他衣袂翻飞,三下两下消失的彻底。
瘫软的靠在山壁上,凉气彻骨。碧琉倒下的镜头一遍遍在眼前回放,绿衫上晕开的鲜血就像一朵食人的妖花,开的愈鲜艳,生命就愈快消逝。
几不可闻的衣袂磨擦声震动鼓膜。抬眼,洪至深平静无波的抱着一堆干柴回来。
我呆愣的看着他,打个冷战忙直起身子跟着进了洞。
燃起的火驱走了凉意,映红了他略显苍白的脸颊。
“放心好了,碧琉的伤并不致命,申难求一定能救活她。”
洪至深突然开口,平静语调就像有着魔力,让我踏下心来。
“洪至深,”我小心的琢磨着,心里不免忐忑,“你这次一定要杀初楚吗?”
他忽的起身到我背后,我尚未有反应,衣服已被他强力拉下。尚来不及阻止,他的手指已滑过背后的肌肤,羽毛一样轻柔。
“痛吗?”
我愕然片刻,恍然想起背后中了一掌。摇头道:“不痛。”
背后一声轻叹,轻浅的让我怀疑是幻觉。回眸间他已回到原位,与我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垂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他的脸,看不到表情。
洪至深刻意的疏远我经历过,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教我心乱如麻。
想起生死未卜的碧琉,想起那具不知名的尸体,心中大恸,“洪至深,你有没有受伤?”
看得出他身上仅有的几点血迹不是他的,仍是难以放下心来。
鼓足勇气挪到他身边,他只淡然睨我一眼,无动于衷。
惴惴的凝视他,洪至深清癯的脸颊稍显苍白,唇也有些失色。心里渐渐被酸涩掩埋,记忆中的洪至深脸色是红润的,眼神永远是温柔的。
恍惚间双手已经覆上他的脸颊,直到看清他清冷的眸光,慌忙收回,呐呐道:“我不是有意的。”
洪至深冷然起身。
脑中一声轰鸣,我不顾一切的拉住他的手,哀求道:“我不碰你了,你别走!只让我看几眼好不好?”
他盯着我,静默片刻,缓缓的坐回原处。
长久的分离,再相聚,竟是相对无语。
牵着他的手不想放开,洪至深未加理睬,我也装作忘记,这样温暖的气息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霍地,后背一阵剧痛,像被磐石砸中五脏六腑一样,痛的喘不过气。喉咙一股温热的液体狂涌,我猛地捂住嘴,那股液体喷涌而出,顺着手往下流。
洪至深惊慌失措的看着我,比我这当事人还要恐慌。
我咧嘴一笑,用衣袖抹去血渍,满不在乎的道:“中了掌都会吐口血的,没事。”却不料下一刻便被他拉进怀里,洪至深轻柔的擦拭着残留的血迹,问道:“很痛吗?”
我忙摇头,可是后背那一块却与我作对,痛得愈加厉害。胸腔里的热流一波波涌上,开始尚能强忍,撑了不到一刻钟,我仓皇转身,一口血急涌而出,紧接着又是一口,竟似没完没了。
身后一股热流缓缓的输送进体内,我扭头看去,洪至深温柔的眸带着疼惜与不忍。
“洪至深,我没事了!”
他轻摇头,“一会儿就好。”
那股暖流在全身流转,暖洋洋的仿若置身温泉,疼痛大减。
稍顷他收回手掌,光洁的额上豆大的汗珠滑落,眼睛杂染着慌张与骇然,飘忽的在我脸上巡视。他倏然紧紧地抱住我,我心里一阵狂喜颤抖,又不敢造次,只是用干净的衣袖帮他擦汗,“洪至深现在这么厉害了。”
他的身体一僵,手臂缓缓的松了。
我忙抱住他,央求道:“只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耳边一声细弱的轻哼,我如获大赦,依在他的肩上再不肯起来,只一会儿就觉得眼皮沉重,睡意毫无征兆的袭来。忙甩甩头,不能睡,睡着了洪至深就不见了。
洪至深推开我,道:“我该走了。”
我忙道,“再休息一会儿好不好?洪至深刚才为我疗伤也累了。”
眼前恍惚一片,绰绰约约的只看到洪至深要起身。
心中一恸,踉跄的跟着起身,我又在死缠烂打,在这种时候还只顾贪恋一时的温存。
胸中难言的痛楚如同水草般疯长,丝丝缕缕的拉扯撕磨,痛的窒息。
“对不起,”我喃喃着,“是我该走了,你也累了半天,先休息一会儿吧。”
才走出一步,就被拉回那温暖的怀抱,霎时间所有的委屈与痛楚化作决堤的眼泪涌上眼眶而下。
我回转身紧紧抱住他:“洪至深,你说过不恨我的。是你说喜欢我的,是你先说的!既然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为什么要说出来!”
洪至深忽的吻过来,温柔热切的唇辗转反复,舌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竟要进来。
我忙推他:“不行,申难求说我的血……唔。”
任凭我怎么挣扎,他只是越吻越深,直到我彻底的昏了头,忘情地与他缠绵。
乖乖的伏在洪至深怀里,恍若历尽风浪的小舟驶回了安全的港湾,什么前世今生什么江湖恩怨,这一刻请允许我全抛到脑后。
忍不住蹭两下,洪至深的气息还是那么好闻。
“还记得《化蝶》么?”
洪至深幽幽开口。
我点点头,这个名字恍如隔世,细细的回味一遍,自告奋勇得道:“这次换我唱给洪至深听怎样?”
他有些讶异的眸浮起一丝迷蒙,轻轻的点点头。
“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
千古传颂生生爱,山伯永恋祝英台。
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
十八相送情切切,谁知一别在楼台。
楼台一别恨如海,泪染双翅身化彩蝶,翩翩花丛来。
历尽磨难真情在,天长地久不分开。”
良久,只能听到我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他的心跳。
“若我是只蝶就好了。”洪至深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抱紧他,轻声道:“我们谁也不是梁山伯,谁也不是祝英台,我们是洪至深和韩千夜。洪至深,以后……”
以后……竟再也没有以后了。
眼前渐渐出现光怪陆离的幻境,我慌乱的抓住洪至深,“洪至深不要走!不要!”
黑暗却依旧铺天盖地的袭来。
我不要昏倒,最后一次相见,能不能让我多看几眼……
张眼,竟对上明惊鸿清冷如水的眸。而我正枕在他的腿上,我忙起身,不安地道:“有劳城主,千夜实在承受不起。”
他只哼了一声。我飞快的跳起身来,原来我们还在那个洞里。
“城主,洪至深呢?”
他的眸光陡然冷凛,“走了。”
预料之中。
暗叹一声,认命的回到他身边,反正我也要去看碧琉的,冥藏城这一趟是逃不掉了。“城主不是要带我回城嘛,现在就走吧!”
他只是瞅着我,一动不动。我大感意外,偷眼瞧着他,他干脆闭上眼睛,苍白的脸透明一般,淡色的唇瓣几乎白的如纸,愈发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艳冶媚态。
我试探的覆上他的额头:“城主不舒服?”
他冷冰冰的扫我一眼,拂开我的手。
看情景八九不离十。
我心里偷着乐,嘴上仍恭敬的道:“千夜失言了,明大城主武功盖世,天下无双,怎么会不舒服。我们还是回城去吧,别在这里磨蹭了。”
他依旧不语。
“城主是不是与初楚大战八百回合,体力消耗过度?”特意将“初楚”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出所料,明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我不屑的扁扁嘴,只看到人家一双眼睛就能迷成这样,没出息。
十年风水轮流转,高高在上的明惊鸿也有这么一天。
“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忍不住冷嘲热讽,一想,“呸呸,你这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还是不对头,“反正,你现在可是惨喽!我说明大城主,你的那些堂主啊,长老什么的都到哪里去了?”
明惊鸿斜挑着眼珠睃我一眼,不恼不怒,清浅一笑,道:“千夜是嫌本城主这几日冷落了你么?”
我冷道:“既然城主现在行动不便,要不要千夜宠爱城主一番!”
他慢悠悠的挺直脊背,清冷的眸光一闪,“你试试看!”
明惊鸿余威不减的气势看得我一阵心惊肉跳。“落井下石是小人行径,我是正人君子自然不能做!”轻推他一下,笑道:“城主大人,你现在也找到喜欢的人了,我也就没什么用处了,不如就此告辞,咱们分道扬镳。”
我乐呵呵的转身就走,身后明惊鸿的声音冰冷冷传来:
“你若有本事逃一辈子,现在就走!”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他现在是病老虎,赶明儿养好伤照样生龙活虎,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开玩笑而已,城主何必当真。再说碧琉被申堂主救走,我岂能丢下她不管。”走到他面前,轻轻的踢他一下,“我只是想出去找吃的。你自己小心点儿,要是有什么人找上门来我可不负责。”
明惊鸿微微虚了虚眼睛,“你喜欢她。”
“喜欢谁?……碧琉?喜欢,喜欢的很呢。喜欢到恨不得她是我亲妹妹!”
就不该理这发病的老虎。我转身出了洞口,把山洞两旁垂下的藤条项中间扯扯,看上去像是一面山壁后才罢手。
在附近搜寻了大半个时辰,累的筋疲力尽也不过找到了几片野蘑菇和几个野果。实在是我能力不足,眼睁睁的看着小生物从脚边迅速的闪过,束手无策,如此只能委屈明大城主茹素了。
临近洞口,意外捡到一只垂死的麻雀。想想那位需要补身子的佛爷,默念着“阿弥陀佛”拎起它来,麻雀虽小,到底是块肉。
拔毛去内脏,整只麻雀只剩下可怜的一小团儿。
穿上棍子架到火上,转脸就看到明惊鸿一双美丽的眸似笑非笑,尽是讥诮与嘲弄。
我撇撇嘴,把几个果子丢到他腿边,只管烤蘑菇。
“我说明大城主,咱们现在这情况应该同舟共济才是。您老还是别摆那张臭脸的好,小心本少爷一时手不稳当给您那俊脸上戳两个疤,这可就不好了。”
我只能无话找话,只有我和明惊鸿,气氛过于诡秘,实在让人难受。
“你什么时候能把伤养好?就算能蹦蹦跳跳也行,少爷我心善手软,总不能老是逮麻雀,这是造孽。”
他疏懒的靠回石壁:“再过几个时辰。”
“您开玩笑吧!受了这么重的伤只用几个时辰?”
他的唇角绽放出一抹惊艳的笑靥,“谁说本城主受伤了!那个混蛋不过凑巧打中了本城主的膻中穴。”
我贼兮兮的笑着凑过去:“那里是明大城主的软肋吧?您就不怕我乘人之危,再给您来一下?”
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明显的嘲讽,“你知道膻中穴在哪?”
我给他噎得说不出话,气苦不迭,把蘑菇当成明惊鸿,在火上烤得刺啦作响。
“城主,咱们商量个事儿。”眼看着病老虎一样的明惊鸿,我的胆量呈直线上升状态,决定给自己争取一次恢复自由身的机会。我硬着头皮凑过去,谄媚的笑道:“城主,您老是不是看上初楚那个女人了?虽然说她已经有丈夫了,但这不妨碍您献殷勤不是。她不是要找我么,你就把我送过去,我找到她要的东西,大概碧琉也就痊愈了,到时候我就回京城,咱们自此两不相干,您看可好?”
他的回答是一个耳光,外加两个字:“休想!”
我愤然起身,要不是我下不了手,还能轮到你打我,老子早把你大卸八块丢出去喂狗了!
麻雀很快烤熟,我也顾不得烫狠命的撕成两半,远远的抛到他身上,恨声道:“本来打算整只都给你的,既然还有力气打我,只给你半只!活该!”
三下五除二的把一串蘑菇吃下,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麻雀肉,明惊鸿只是冷眼看着我,那半只麻雀在他长衫上印一片油污,他也丝毫不理会。
我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不情愿的移过去,举起我那半只给他:“我怕您了成吧,这半只也给您!”
刚要转身,明惊鸿突然发问:“他亲你了!”
我摸摸油腻腻嘴巴,他脑子打坏了吧,冷不丁的问这种问题。
“亲了,怎么了!”我硬邦邦的回他一句。
他长臂一伸扯住我,另一只手死死的扣住我的后脑,猛地吻过来,我的挣扎在他面前完全是稚儿挥拳,丝毫不起作用。
感觉到他撬开我的牙关长驱直入,舌头灵活霸道的扫遍口腔直奔我的舌。
我哼哼呜呜的抵住他的胸膛,他反而抱的更紧,直至两个人滚在地上。
等他满意的放开我的唇,我已经头晕眼花,处于严重缺氧状态。昏昏沉沉的起身,却瞄到他唇角一丝慵懒餍足的笑纹。
“你疯了!”我愤怒不甘的狂吼。刚才还一副病怏怏要死不活的样子,下一刻就化身恶狼。
他满意的凝视着我的嘴:“这样才对。”
“神经病!”
我跳起身,又被他拉了回去,圈住我的腰,顺便把两条手臂也禁锢住。一双眼眸闪耀着金属质感的灰色,清冷的似乎不沾烟火气,“千夜越来越放肆了!”
我一愣,努力挤出一丝笑:“哪有,在城主面前哪有我放肆的地儿!”
他轻啄一下我的唇,“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就算我腻烦了,你仍是我的!”
声音轻柔的像是跟情人密言私语,吐出的却是让人心底发寒的话。
“城主受伤,为何不见申堂主。”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转移话题。想起碧琉还在申难求手里,不免带了几分小心。
明惊鸿道:“本城主要做什么还用不着他们来管。”
八成申难求他们根本不知情,要不然还能让他们的城主沦落到这种地步。我正色问道:“那敢问城主怎么会到这里的?”
明惊鸿瞥我一眼:“本城主喜欢。”
得,怎么听都像小孩子赌气。
算了,姑且不论他怎么找过来的,看在他给我当枕头的份上,就迁就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