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瞬》南爬子

4、四、细微的差别

　　我好不容易才把布鲁诺劝回去，那男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却下意识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的话不适宜被其他人听到。
　　我忍着好奇心，给男人沏茶，男人倒也不挑，接过就喝了。
　　“你现在能说了吗？”我问男人。
　　男人笑着放下了茶杯：“一个个来吧，你问我答。”
　　我看了他一眼：“你从哪儿来的？”
　　男人摇头：“换一个问题。”
　　我皱眉：“你没有家人？”
　　他点头又摇头，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会让那些东西听你的话？”
　　他神秘一笑：“你猜。”
　　我气极，这人真是可恶，说白了压根就没回答我任何一个问题！
　　“你问的都不对啊。还是我自己说吧！”他摊手，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我现在来问你一个问题，你见过妖精吗？”
　　我皱眉，妖精？只要是英吉利人，没有不知道妖精的，但是真的见过的恐怕没有吧。
　　“看来没见过……”我一直不回答，他就擅自下了定论，不过按照他的说法，莫非刚才那两只玩意是妖精？
　　“你就当他们是我圈养的小妖精吧，刚才那只特别冰凉的是杰克霜精，另外一只是……”
　　我打住了他的话头：“你等会，我还是不太理解。你的意思是，那两只是妖精？”
　　他点头：“是啊。”
　　这信息量有点大，我得消化一下。
　　照他这么说，难不成这家伙是妖精的老大？
　　“你在想我也是妖精吧？”他抱臂看我，脸上的笑容特别有调侃意味，“我算不上妖精，但是你要说，也可以算吧。”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所以你不是人类？”我死死盯着他，这家伙，穿的这么奇怪，说他不是人类我可以理解。
　　“算不上是，不过现在是。”他摸了摸下巴，“人类的社会如果不能融入进去，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啊……”
　　我心想你也没见得融入进去，穿成这幅鬼样子。
　　他忽然戴上帽子，起身说：“我看也不早了，你去睡吧，我走了。”
　　我想起一个问题，忙拉住他：“你住哪里？”
　　他对我笑了一下：“怎么，你要收留我吗？”
　　我瞪了他一眼，这人难道真是流浪汉？
　　我将钥匙递给他：“我咖啡屋的二楼可以睡，你要是没地方住，就去那休息吧。”
　　他接过钥匙，笑的促狭：“就这么随便把店铺的钥匙交给别人，合适吗？”
　　是不合适，但是看着他，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个人和我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绝不是什么陌生人关系。一定有什么更深层的关系，只是他不肯说。
　　他身上的谜团太多，我反而不知该问他什么。
　　“对了，我那两个小朋友很喜欢你，你要是不怕，你就陪他们玩？”
　　我楞了一下，两个小朋友？是说那两个妖精？
　　男人也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打了个响指，两只妖精就凭空出现了，他这么一下我是真的受不了，太吓人了。
　　两只妖精立刻就扑过来，像初见面那样一边一只抓着我的手，我被那只蓝色的妖精冻得不行，男人呵斥了一声，两个妖精才乖乖的退到一边去，像是认错的孩子。
　　我忍俊不禁，这么一看，好像两个妖精还挺可爱的。
　　“他们只是很贪玩的妖精，没什么恶意，你陪他们玩玩就好了。过了万圣节，你也就看不到他们了。”男人说着就要走，我又拉住他：“万圣节最长不是要一周吗？”
　　他笑着看我：“你放心，就一周。一周后，你就不会看到他们了。”
　　如果说看不到这两个小妖精，那这个男人也不是人类，我是不是也看不到了？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和他们不一样，再说了，你毁约，我还能不缠着你吗？”
　　——瞧他这话说的，无赖。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其实男人除了谜团比较多，确实还挺有趣。
　　不过男人临行前看我的眼神，我总觉得带了一丝的怜悯，这又是为什么？

　　我回到客厅，就看见两个小妖精在沙发上吃糖果，看见我回来，他们将糖果递给我，我无奈的叹气，说实话，妖精什么的我真是第一次见，本该保持怀疑的态度，但是这两个小家伙确实也不像普通人，何况那个蓝色的还那么冻，说是妖精一点也没错。
　　两个妖精似乎除了那句不给糖就捣蛋就不会说别的话，一直咿呀咕噜的，我想和他们沟通不知道会不会有障碍。
　　我拿了一块糖，对他们诱哄：“张嘴。”
　　然后两个妖精就都张了嘴。
　　哎，还挺乖。
　　我剥了块糖递到霜精的嘴里，小妖精一口就吞了，拍手笑着。
　　另一个小妖精也伸过头，张嘴示意，我又剥了一块给他。
　　看着两个妖精闹腾，我竟然也有一种温暖感。
　　我看他们穿的衣服都有些破了，我就说：“我帮你们缝一下，脱下来。”
　　两个妖精果然听得懂人话，脱了外套就眼巴巴的看我。
　　其实两个妖精挺可爱的。
　　霜精的衣服就像雪一样冻，我只好点开暖炉去炉边缝制。
　　不过我的蓝线不够，所以我最后只好拿一个蝴蝶结缝上去，蝴蝶结也是蓝的，还挺合适。
　　两个妖精很欢喜，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声。
　　我抚了抚太阳穴，有点困了，老实说今晚给我的刺激太大，我都不懂是不是做梦了。
　　“我要睡了，你们两个别闹。”我嘱咐了两个妖精一句，两个小家伙点头，倏尔就消失了。
　　我懒散的瞥了一眼他们消失的地方，翻了个身卷被子合了眼。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就觉得头疼，好像哪里都不对劲。
　　我去了咖啡店，上楼发现那男人不在，也不知道他昨晚是不是在这里睡过。
　　布鲁诺一脸不爽的在调咖啡，一句话也不跟我说。
　　我也不好和他说什么，毕竟昨晚的事太匪夷所思。
　　气氛特别压抑，好在那个男人没有出现，不然布鲁诺一定要爆发的。
　　我几乎是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白天，晚上回家，布鲁诺看了我一眼，没有吭声，我知道他是等我开口让他送我，但是我想着既然我不喜欢他，还是别再招惹了，所以我自己拿了东西就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迎面就看到两个小妖精坐在门口玩手拍手。
　　我拍了一下脑门，看来这真不是做梦啊，这两个妖精白天不出来，晚上才出来。
　　“不给糖就捣蛋！”看见我回来，两个妖精就要扑过来抓我的手，我忙退了一步：“别乱抓，不然我生气了！”
　　两个妖精耷拉着脑袋坐下了。
　　我心里一软，忙把今天做好的蛋糕给他们，他们接过后就开心的吃起来，这两妖精，心性就像孩子。
　　不过我看着两只妖精，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哪里呢……
　　啊，霜精！
　　我看着霜精右下角那朵蝴蝶结，蓝色的，格子花纹。
　　我愣住了，怎么回事，昨天蝴蝶结不是格子花纹的，就是纯蓝底色的啊？
　　我忍不住问霜精：“你昨天的蝴蝶结是格子花纹的吗？”
　　霜精点点头。
　　我脑子顿时放空了瞬间，这是怎么回事，是我记错了？我明明记得我给他缝制的是纯蓝的蝴蝶结啊！为什么变成了格子花纹，而且霜精自己都认同了是格子花纹？
　　我的记忆真的出了错？
　　我忽然记起了那个男人说的话。
　　“你以前……”
　　以前？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霜精，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真的有失忆症？但是那么真实的给他缝上的蝴蝶结，我怎么可能记错？
　　妖精、细微的区别、奇怪的男人、万圣节……
　　这真的不是做梦？难道我现在还在梦里？但也太真实了。
　　我扶着脑门，总觉得脑门特别疼。
　　不对劲，一早起来就发觉的不对劲！
　　我冲进房间，死死地扫视每一个角落。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我的被子花纹不一样！我的台灯样式有点不一样！还有挂灯……
　　这是我的房间吗？为什么此刻看，一切都这么陌生？
　　“丹蒂，你怎么了？”男人的声音忽然出现，我如获救星的转身拉住他：“你快告诉我，这里是不是我家！”
　　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色衣服，还是胡子拉渣。
　　他笑了笑扶住我的肩膀：“当然是你家啊。”
　　我顿时就安心了。男人还是那个古怪装扮的男人，他说的话也是一样让人安定下来。
　　“谢谢，卡尔先生。”我抚了抚心口，第一次叫了男人的名字。
　　男人笑出了声：“你终于叫我名字了？嘿嘿。”
　　我无奈的摇头，依旧抓着他的衣服：“我总觉得我昨天给霜精缝的蝴蝶结是蓝的，但是今天变成格子花纹了。是我记错了吗？”
　　男人楞了一下，随后轻声安慰：“应该是你记错了，没什么。”
　　——看着他的眼睛，我开始愈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记错。
　　“丹蒂，你还是睡一觉吧，我觉得你状态不好。”他说着，摸了摸我的头。
　　我没有拍开他的手，这个时候，他给我的安全感真不是一点，我需要人安慰。
　　“去睡吧。”他说着就带着我坐上床。
　　我摸着手底下的被子，再次糊涂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睡一觉，就都没事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他说着，安抚的拍着我的背。
　　我叹了口气，推他让他出去。
　　他搔搔头，还是出去了。
　　先不说他是怎么进来的，光是那句“恢复原来的样子”，又让我紧张了。
　　原来的样子？这么说，这里可能真不是我家？
　　但是装修又是一模一样……除了我房间细微的差别，其他真的没区别。
　　我烦躁的躺下，连衣服都懒得换了。
　　睡就睡，我倒要看看明天醒来，会不会又是另一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