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瞬》南爬子

3、三、夜晚的开始

　　一大早布鲁诺就看着我的脸啧啧出声，我皱眉看他，不懂他又要说什么话。
　　“老板，你黑眼圈很重啊，昨晚没睡好？”
　　我拿起镜子一看，别说，黑眼圈是有点，但不至于说很重吧。
　　“老板，是不是昨晚那个男人又来找你，所以你睡眠不足啊？”
　　布鲁诺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瞪了他一眼表示不满，他立刻噤声转过头去开始老实的调配咖啡了。
　　我总觉得精神不佳，脑袋有点昏沉，所以我今天没坐在店里，而是在店里的二楼休息。
　　二楼是个阁楼，虽说是阁楼，但是我改造的很亮堂，开着一个大天窗，里面种满了盆栽花草，有一张床椅和一张桌子，几张椅子。
　　我雇佣的那个老妇人经常在这阁楼里泡茶编织，我上楼的时候就看见她一如既往的在那儿编织东西，老妇人手巧，我很多冬天的围巾也都是她送的。
　　“小姐今天怎么了，精神很不好？”老妇人见我上来，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给我沏茶。
　　我感激的接过茶杯，正打算往茶里放糖，无端就记起了那男人说我以前咖啡不放糖，我皱了眉，但还是把糖放下了。
　　“没什么，就是最近遇到了点怪事。”我喝了一口茶，恩，还是玫瑰茶好喝。
　　“小姐，如果遇到了怪事，最近还是少出门为好。”老妇人说着，手里又开始了动作。
　　这话真是耳熟，昨晚那男人不是刚说过吗？我托腮看着老妇人：“为什么？”
　　老妇人笑了笑，神秘地说：“晚上关门，你就知道了。”
　　……这老太太还真是爱逗人，好吧，我现在也没多余心思管这个那个了，我想先睡一觉。

　　这一觉我睡得很沉，一直到老妇人叫我，我才醒过来。
　　再看外面，已经天黑了。
　　“关门了，布鲁诺。”我忙整理了一下就下楼去，布鲁诺正好送走最后一个顾客，转过头来冲我眨了一下眼：“老板，你不准备点糖果吗？”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准备糖果？”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外，我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门外站着几个矮个子、穿着奇怪的孩子，手里都拿着篮子。
　　“不给糖就捣蛋！”他们这么说着。
　　我顿时记起来了，今天是万圣节啊！我怎么就忘了！
　　虽然没有什么糖果，但是咖啡店里的曲奇还剩下不少，我忙去拿来送给这些孩子，孩子们笑着接过：“谢谢大姐姐！”
　　目送那些奇装异服的孩子们走了，老妇人在我身后笑着说：“小姐，因为是万圣节，所以你最近身体不适就别晚上出门了。”
　　在英国，幽灵都有公民权，一些节日会流传下来也就不奇怪了，万圣节据说也会有不少真的小鬼小妖精混在孩子里讨糖果，所以那男人才会叫我晚上不要出门？
　　不过我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不回去休息我也没地方可去。
　　“我知道了，我回去休息。”我这么说着就锁上了店门，和老妇人辞别后布鲁诺就送我回家。
　　“老板，你今天睡了一天了，感觉好点了吗？”布鲁诺关切着问。
　　我晃了晃头，说不上清醒吧，反正一天都没什么力气。不过没必要让别人担心我，我就说我已经没事了。
　　“老板，难得万圣节，你就不想去哪里转转？”布鲁诺还是个玩心很重的人，我看了他一眼：“不去了，又不是孩子。”
　　布鲁诺却执意要拉我去玩，说他自己一个人怪无聊的。其实这孩子什么心思我心知肚明，他挺喜欢我的，但是我对他没什么感觉，所以他一直乐于想着法子引起我的注意。
　　我看了看表，也就七点不到，八点之前回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答应布鲁诺，不是因为我喜欢他，是因为我觉得我确实需要换个心情，何况我骨子里太好奇了，我想知道如果晚回去，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布鲁诺带我去了酒吧，我随便点了杯鸡尾酒，他确实是个有才情的意大利人，还给我弹了钢琴曲。不过我不喜欢嘈杂的环境，布鲁诺会选择带我来酒吧，就说明他其实只是想让我融入他的生活。
　　我一直看着手表，想以此来提醒布鲁诺我现在感觉到很无聊。
　　布鲁诺果然发觉了，他坐在我对面，垂头丧气说：“老板，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趣？”
　　我实话实说：“是。”
　　他有点儿想哭：“我好不容易和你来约会，你竟然觉得无聊，我好伤心。”
　　我无奈的看着他：“我配合你出来玩了，你还这么说，我觉得我才是委屈自己了呢。”
　　他点了一杯鸡尾酒，一边喝着一边看我：“那我们聊天吧。老板，你为什么说要早点回去？”
　　我用吸管搅着杯子里剩余的酒，随口说：“因为那个男人说要是我早点回去，三天晚上不出门，他就不来骚扰我了。”
　　布鲁诺噗嗤一声笑了：“老板，该说你傻还是天真啊，陌生男人说的话你也信？”
　　我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是啊，陌生男人说的不可信，但认识很久的男人也未必可信啊。”
　　布鲁诺缩了缩脖子：“你在说我吗，老板？”
　　我没应他，而是直接站起来：“走吧，我想回家了。”
　　布鲁诺无奈的摇摇头，最后还是妥协了：“恩，那我送你。”
　　这孩子好就好在他还是很有绅士风度的，今晚就算玩的不尽兴，他也会保持自己的气度，隔日说不定又会笑嘻嘻地凑过来各种讨好。
　　我和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对他开玩笑说：“要是你能坚持一年这么追我，我说不定就答应你了。”
　　布鲁诺笑了一下，语带凄凉：“老板，你在开玩笑？我都跟了你在咖啡店不止一年了。”
　　我耸肩。
　　这个时候，三个小孩子穿着怪异的衣服跑了过来，一个拿着篮子另外两个冲我们伸出手：“不给糖就捣蛋！”
　　我有些为难了，出来时曲奇全部给了那些孩子，此刻身上真是什么甜食都没有。
　　布鲁诺则笑着翻出一袋糖，递给其中一个孩子：“我也就这一袋糖了，你们一起分吧。”
　　孩子接过了那袋糖，看了看另外两个：“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啊？”
　　另外两个孩子摇头，于是那个拿到糖的孩子一蹦一跳的走了，留下另外两个孩子站在原地不肯走。
　　“不给糖就捣蛋！”那两个孩子再次伸手。
　　布鲁诺摇摇头：“这里真的没有糖给你们了，你们一起分着吃不好么？”
　　谁知那两个孩子直接就跳了上来，抓住了我的手腕：“不给糖，就捣蛋！”
　　我忍不住叫出了声，其中一个孩子手特别冻人，像是雪一样，这绝不是正常孩子该有的体温。
　　这个时候布鲁诺忽然颤抖着声音靠过来，对我耳语：“糟了……老板，这两个孩子……没有影子！”
　　我咬着唇歪头去看，果然，路灯下这两个孩子根本没有影子！
　　我的手还被那两个孩子抓着，我使劲摆手要挣脱，两个孩子就是死抓不放，我吓得汗都出来了，布鲁诺在一旁大叫一声，上来抓着两个孩子：“放开！再不放开我打你们了！”
　　我现在是真怕了，甩着两个孩子同时求助地看向了布鲁诺，现在只有他可以救我了！
　　布鲁诺使劲拽着两个孩子，但是我只觉得他一边拽，两个孩子就抓的越紧。
　　我几乎要哭了，这两个孩子一边抓着我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叫着不给糖就捣蛋，灯光下只有我和布鲁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就好像只有我和他在互相推搡。
　　“住手！放开她！”忽然一声爆喝，我和布鲁诺都愣住了，回头就看见一抹黑色站在灯下，我心内一个咯噔，那个怪男人！
　　怪男人三两步走了过来，拍了拍我手上挂着的两个孩子：“松手，两个小鬼。”
　　怪事发生了，刚才还死不撒手的两个小孩，立刻就松手落地了，男人拍了拍两个小孩的脑袋：“走，回去！”
　　两个小孩嘀咕了几句便一瞬间消失了，我和布鲁诺几乎张大了嘴，看的傻了。
　　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了那张邋遢的脸：“让你晚上别出门，现在觉得好玩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又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若不是这个男人出现，那两个小鬼估计真要把我吃了！
　　布鲁诺却比我冷静的多，他瞪着那男人说：“你怎么又跟踪我老板，还有那两个小东西为什么听你的！？”
　　我一愣，对啊，为什么那两个小鬼会听他的？
　　男人抱歉的笑了笑，摆手说：“这事儿说来话长，但是我对于你老板来说绝不是坏人。”
　　我看着男人的眼睛，他的眼睛一点也不像他的外表那样颓败，而总是神采奕奕。但是我真的没法相信他，毕竟他是个这么古怪的人。
　　他见我依旧是一副戒备的样子，依旧是笑着说：“那不然这样好了，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吧。”
　　我和布鲁诺对视一眼，这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的名字啊！
　　他恭敬地鞠了一躬，动作优雅，完全有别于他的邋遢形象。
　　“我叫卡尔塔纳托斯。”
　　我和布鲁诺面面相觑，这人都自报姓名了，作为礼貌，我们理当也报姓名。
　　“我叫布鲁诺，名字嘛，不告诉你！”布鲁诺骨子里还是个叛逆期孩子，他下意识把这男人当做对手，所以压根不打算说明白。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想把名字告诉这男人，毕竟一切都太突然也太可疑了。
　　不过看着男人的眼睛，不知为何，我又觉得告诉他是没问题的……何况最糟糕的是，我没有履行和他的承诺，我晚上还是出来了，估计这回想找个理由躲避他是不太可能了。
　　“我叫诺伦丹蒂。”我破罐子破摔，算了算了，不管怎样他还救了自己，姑且相信他一回吧。
　　他露出一口白牙，笑意盈盈的看着我：“我知道你的名字，小姐。不过我很高兴你现在愿意相信我了。”
　　我叹了口气，并不是真的相信你啊，这个疯子。
　　“万圣节晚上总会有些怪事，所以我劝过你别出门的……”他忽然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倏尔又像在自言自语，“真是越来越棘手了……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抚了抚刚才被那两个孩子抓着的手腕，另一边已经被冻得发青，我开口说话，但是声音都不由得颤抖了：“刚才那两个，不是小孩子吧？其中一个简直就像是冰一样……”
　　他看着我的手腕，又看了一眼布鲁诺，颇有些无奈：“这个小伙子对我一直很有敌意，他在场的地方不欢迎我。”
　　布鲁诺激了他一句：“我就是不在，老板也不会欢迎你的！”
　　不过男人话里的意思我是听明白了——想要知道更多的事，得我一个人来问他，不能有旁人在场。
　　我看着他，他冲我笑了一下，然后轻摇头说：“今晚最不安全了，我送你们回去，有什么事再说吧。”
　　我点点头，眼下只能先回去，支开布鲁诺，大概会有机会问问这男人更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