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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傲剑青霜飞冥冥 雨横露重花向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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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秋风飒飒而起,卷起满地黄花落叶,纷乱缱绻。巨阙出鞘,剑尖一分一寸向上斜指,每个人心底都渐渐浮上萧瑟之意。白玉堂长身傲立,将装着书册的铁盒收起,右手缓缓抚上腰间悬挂的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口中说道:“此剑名为雪影,展兄可曾听过?”
展昭点头道;“自然听过。此剑原为百年前剑神薛染衣从不离身的佩剑,出必饮血,决不空还,是以得名雪影。只是剑神逝去多年,雪影也不知所踪,想不到今日得以重见。”
白玉堂嘴角勾起一抹笑,道:“传言而已。这把剑到了五爷手上,却从未饮过人血,今日也不会用你来试验。”展昭也浅笑道:“比剑对决,如何能保证毫无损伤。白兄尽管出手罢。”白玉堂道:“从前我并没想过能够赢你,但今日却想试试看。”展昭道;“只怕白兄要失望了。《裂心谱》我势在必得,你又何必非要逼我与你动手?”白玉堂笑道:“若非如此,你会与我动手么?”展昭摇头笑道:“那可不一定!”
到了这时寿筵已形同虚设,却无人想要提早离去。众宾客均不知晓展昭与白玉堂二人来历,但觉二人风华照眼,气度非凡,所用武功招式更是前所未见。虽年纪轻轻,已隐具双骄并立之象。这一场比拼与众人皆无干系,这些成名已久的中原豪杰,却都不愿错过机会大开眼界,一齐凝注场中。但见两人含笑叙旧,哪有半点敌意。正感奇怪,突觉白光眩目,快得不及眨眼,雪影已然出鞘,如白虹经天,匹练般向展昭罩了过去。
展昭手中的巨阙本已斜斜挑起,在空中划了个弧度,一抹一削,与雪影剑锋相交。白玉堂手腕疾转,顺着剑刃直劈而下,擦出几星火花。展昭顺势飘身后退,双剑碰撞,叮叮当当不绝于耳。二人以快打快,霎时间交换了三四十招。白玉堂剑剑急攻,狠辣刁钻,展昭竟然也不挡不格,巨阙专挑他剑式破绽之处抢攻,逼他回剑自救。白玉堂见机却是快极,不等招式用老,剑尖所指已经连变方位,破绽一闪即逝。双方只攻不守,越战越疾,白衣蓝影裹在一团剑光之中,渐渐连如何出手都已瞧不清楚。群雄只看得目眩神迷,满身冷汗,有的便不觉离座站起。
二人自出道以来都是第一次棋逢敌手,精神大振。手中剑若游龙,飞舞来去,声势破空似骤雨大至,剑气纵横间,风云亦为之变色。斗到淋漓尽致之时,展昭心底一片空明,更不多想,清啸一声,倾尽全力向白玉堂心口一剑直刺出去。恰在此刻,白玉堂也是直直一剑刺来,用的几乎是同样的剑式。眼看雪影已到面前,避无可避,白玉堂却猛地手腕一偏,剑刃贴着他衣襟滑过身侧,剑风凌厉,削下了他飘扬的一缕青丝。展昭这一剑本是兴之所至,势无退路。见白玉堂无可闪避,心头微惊,也是急振手腕带偏剑锋,却仍使力稍重,剑尖划过他左手臂,带出一条浅浅血痕。
展昭一呆,道;“白兄,你——”白玉堂收剑回鞘,瞧了瞧臂上伤口,冷冷一笑道:“猫儿果然好剑法!”展昭摇头道:“是我失手了。这次算白兄胜。”白玉堂凤目微眯,森然如电,道:“无论胜或败,还有五爷不敢认的么?”纵身跃起,白衣翩然,向园外飞掠而去。展昭皱眉道:“白兄慢走!”掠起直追,几个起落,二人已不见踪影。
玄鹰与零琼对望一眼,零琼上前道:“打扰沈堡主寿辰,多有得罪。晚辈等这便告退。”沈万豪意兴阑珊,只摆了摆手。林樾道:“敢问姑娘,贵门主下榻何处?林某改日前去拜访。”零琼道:“公子暂住城东呈祥客栈。待公子归来,属下遣人告知林庄主可好?”林樾抱拳道:“有劳。”零琼微笑还礼,率人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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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与展昭一前一后,出了会芳园,沿林间小径疾奔。道旁萋萋长草不住地倒退,金黄的落叶零乱覆在草上,在二人脚下发出细微的破裂声。不知过了多久,日已偏西。周围景物渐渐荒疏,前方现出一道湍急的河流。二人轻功不分上下,始终相隔不远。展昭叫道:“小白,还要比么?”
白玉堂一跃数丈,落下地来,回身笑道:“当然,这么有趣的事情,为何不比。”展昭也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二人一时都未说话。晚风阵阵,凉意袭来,吹得身上衣衫猎猎飘动。
展昭道:“你臂上的伤,不碍事罢?”
白玉堂道:“小伤而已,五爷还没放在心上。”
展昭叹道:“数年不见,临走的时候都不告诉我一声,现在突然回来,你却好像变了。小白,是不是从此以后,你不再当我是朋友了?”
白玉堂在河岸边大石上坐下来,示意展昭也过来坐,看着他道:“那时走得匆忙,来不及跟你打招呼。而且我本来就舍不得走,再拖下去更加下不了决心。我虽知道些有关《裂心谱》的事情,但也并不十分清楚,所以才要问你。你这小猫儿如今这么威风,若摆架子不想和我做朋友,五爷也不能答应!”
展昭不禁笑起来,伸过手去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感觉到对方掌心因长期练剑而形成的薄茧,同时真气流转,相互碰撞,二人都是会心一笑。白玉堂道:“练武原来真不容易。猫儿你从小受的什么罪,这几年我可体会到了。”展昭问道:“你真是一直都在跟着鬼谷子前辈习武?为什么我和四位哥哥始终探不到你们的消息?”
白玉堂笑道:“我师傅那老头子看上去一派大家风范,人却跟顽童似的疯疯癫癫。前几年还讲些道理,一路走一路教,后来嫌进度太慢,非要把我关在他住的那个破山洞里,学全他的本事,自己拆掉他设下的九百八十一道机关闯出来。五爷再聪明也经不起那老疯子折腾,所以才花了这么长时间。谁知道出来一看,他自己倒是游山玩水大吃大喝,开心得很呢。”
展昭悠然神往,道:“我也只听说鬼谷子前辈不仅武功出神入化,机关数术之学更是无人能及。那乾元谷是他集毕生心血所建,神鬼难测,无人能知其方位所在。可惜我无缘得见。”
白玉堂道:“猫儿你见识的也不少了,不差这一个。大不了五爷以后演示给你看。”展昭笑着点头,问道:“四位哥哥如今在松江府陷空岛居住,你可曾回去看过他们?”白玉堂笑道:“还没有。我半月前才好不容易甩掉那个缠人的师傅,一路逃来洛阳,哪有时间通知他们?”展昭不觉失笑道;“你师傅原来是如此蛮横的…那我派人替你告诉他们好不好?”
“暂且不要告知他们。几位哥哥如今都是财主了,听到我的消息一定要出来找我,累他们奔波也不好。还是等我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罢。”白玉堂望着滔滔流水,想想说道。
展昭点点头,说道:“那你现在呢,打算去哪里?”
“跟着你这猫儿啰。”白玉堂笑得志得意满。展昭奇道:“跟着我干什么?”白玉堂道:“我想知道包括这本《裂心谱》在内的所有秘密,当然要跟着你。这册子我决不会给你,你若要的话,就只能跟五爷一起。”说着换了一副无赖状,痞痞地看着他笑。
展昭沉了脸道:“你一定要趟这浑水么?这件事与你无关,还是不要插手的好。”白玉堂眼神也一瞬间凌厉起来,道:“我若完全不知便罢,既然知道一些,便不能不管!”
展昭瞧了他许久,垂了眼眸,叹口气道:“那好罢。你非要跟着,我也没办法。”白玉堂眼光何等刁钻,早瞥见他长睫颤动下漆黑的眼珠转来转去,心里暗笑,这猫儿定在打主意夺回书册——嘴上笑道:“你不觉得我们久别重逢,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么?”
“这话说的是。回城中喝酒去罢,今晚在下陪白兄不醉无归。”展昭抬起头说道,眼睛里笑意盈盈,在落日余晖下分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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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胜意坊名声不大,少有人知。几千竿翠竹掩映,藩篱茅舍,清幽雅静,却是豪富王孙亦愿为一餐一掷百金之所。坊内三十个席位均须提前一天预定。此间主人深居简出,几乎无人见过其真面目,神秘莫测。所用店伴一律青衫小帽,谈吐不凡,胜过许多读书赶考的子弟。此时天色已晚,细细竹帘下透出灯光,酒香飘出三里之外,却不闻一般酒馆的吆五喝六,喧闹嘈杂之声。
展昭随白玉堂沿竹林幽径走进院内之时,也不禁称赞道:“洛阳不愧为九朝名都,藏龙卧虎之地。这胜意坊只看布局便已独具匠心,可见主人风雅之意。小白,看样子你认识他?”
“我也很久没见他了。这人看着风雅,实际上满肚子坏水,一会见了别理他就是。不过这里的酒着实不错,算起来整个洛阳城也没一家比得上。要喝得爽快,当然来扰他了。”白玉堂轻声笑道。二人挑起竹帘进屋,顿时觉到一阵混合暗香的暖意袭来。
伙计迎上前,见两人年少英姿,俊朗出尘,白衣傲然如雪,蓝衫温润似玉,一望便不能回神,知其来头必然不小,忙笑道:“二位公子,真是不巧。店内所有座席都已客满,二位是不是先定下位子,明日再来?”
白玉堂挑眉笑道:“不用费事。带我去见你们店主,就说他小师弟找他讨酒债来了。”那伙计愣了一下,喜道:“公子莫不是我家主人常提到的白——”白玉堂打断他笑道:“知道还那么多废话。带路罢。”伙计道:“是。二位这边请。”
穿过厅堂,后面又是一座庭院,呈四合回环之象。伙计带二人经回廊左拐右转,不知怎的拐了几个弯,眼前赫然现出几间精舍,不事雕琢,却雅致异常。白玉堂笑容中带点不屑,道:“布置自己的窝也用上六易回转法,真是大材小用。”展昭笑道:“这位仁兄果然跟你出自同门,如此巧妙阵法,自当骄傲才是。” 白玉堂哈哈笑道:“他那点本事也配招摇么?”
那伙计到得门前,向里通报:“主上,白玉堂白少侠来了。”里面低沉懒散的声音响起道:“哦?算算时日也该到了。就怕他不上我这里来——”施施然推门走出。
展昭见此人跣足长发,衣袍宽松,颇有魏晋林下风致。二十八九岁年纪,眉疏目朗,风流飘逸,隐隐具王者之风,不觉心生好感。那人见了白玉堂,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小师弟真是出息了。一年不见,不仅顺利出关,还将师傅辛辛苦苦设下的最繁复那几道关卡毁得一塌糊涂。难怪老头子着急上火要抓你回去。怎么,终于想起来师兄这里避一避了?”
“甩开老头子有的是办法,又何必非要找你这黑心阎罗。今日是来讨还你去年应承过的墨菊饮,你可别说还没酿好来蒙白爷爷!”白玉堂笑道。
“师兄答应过的事,什么时候赖过。早就埋好专等着你呢。”那人说着,笑容温暖疏淡,显是真心喜悦。看看展昭,笑道:“这位小兄弟是——”
“五爷的好友,展昭。”白玉堂道,转头向展昭:“我三师兄楚少观。”
展昭拱手笑道:“见过楚师兄。”楚少观作恍然大悟状,道:“师弟口口声声说到的小猫儿,就是展兄弟你了?行易门平地崛起,展兄弟早已名动江湖,不想竟与我小师弟一般年纪,诚然后生可畏。”白玉堂斜他一眼,不悦道:“猫儿也是你叫得的?”
楚少观一愣,哈哈大笑道:“是,师兄错了。展兄弟别见怪。”展昭微红了脸,笑道:“师兄别听小白取笑,那不过是幼时玩闹称呼而已。”楚少观道:“好了,进屋慢慢说罢。师兄为你们摆宴接风。”向伙计点点头,那伙计领命自去准备。
屋内陈设简单,水磨石地面,玻璃绣球灯盏。一琴一桌,几张藤椅,却无一不是古物。少顷菜肴送上,一色天青成窑薄瓷碟子盛放,并两小坛酒。一开封,菊花清气与浓郁酒香弥漫满室,未饮先醉。白玉堂深吸口气道:“这酒果然不错——”便性急伸手去拿。楚少观赶紧阻止,笑道:“墨菊乃花中极品,十万株里才能偶得一株,又从中挑选一百株顶尖的,才酿就小小两坛。你就这么随便饮来糟蹋了,岂不可惜?”
“酒再珍贵,若不与人饮,要来何用?”白玉堂笑得邪肆张狂,手上加了小擒拿功夫,勾戳劈斩,闪电般几个回合,酒坛向上激起。白玉堂伸手一抄,接在手里,饮了一口,挑衅地看着楚少观笑,顺手将另一坛酒递给展昭道:“猫儿,咱们一人一坛,不用管他。他既做东,还怕少了酒喝不成?”
楚少观无奈摇头,笑道:“功夫练好了便只会与师兄抢酒喝——”
白玉堂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送进嘴里,道:“你无非说五爷正事不干。眼下却真有件事要你帮忙。我想找个人,明日此时五爷要见到她。”楚少观问:“什么人?”白玉堂道;“祝蝉衣。”
展昭也一惊,道:“白兄,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处理。”白玉堂瞟他一眼道:“莫忘了你如今还有嫌疑…若你的人先找到她,岂不更麻烦?”展昭亦是觉悟,忽然心里莫名一暖。
楚少观想想道:“可是无情居的花魁祝姑娘?今日之事我也听说了。翔龙堡既宣称她已失踪,想必不会仍将其藏于堡中。师弟既有所求,我敢不答应么?”白玉堂笑道:“这才有些做师兄的样子…来猫儿,我们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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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过了午后,天色突变,落下一阵骤雨。原说片刻便住,不想这雨急一阵缓一阵,竟没有要停的意思。天越发阴沉了,还不到未时已如傍晚相似。庭中芭蕉竹叶被雨水浸透了。滴滴答答声不绝。白玉堂翘了二郎腿坐在檐下栏杆上看雨,无甚趣味,向一旁倚柱而立的展昭道:“原说拉上你这猫儿去逛逛灵山寺,看样子又没戏了。我那师兄也不晓得上哪儿找人,这许多时辰还不回来,消遣五爷是怎么着?”
展昭双手抱胸闲闲立着,似乎很享受这微茫雨景,笑着答道;“还没到时候,你急什么?楚师兄已经尽力去找了——这里虽是北地,下起雨倒有些江南的意思。我正也有些想念杭州呢。”
“那还不容易。改日闲了,回去住一段便是。”白玉堂掐了片蕉叶接那雨滴,看着水露颗颗滑落,不经意地问道:“猫儿,昨晚睡得好罢?”
“好。只是那墨菊饮入口清淡,后劲却足,小小一坛便几乎要醉了呢。不然今日也不至起来这么晚。”展昭侧头瞧着他,眼底浮上一丝异样的笑意。
白玉堂也不回头,道:“这就好。我记得你酒量虽不如我,却也比一般人强许多的。我还怕你真醉得不轻了,半夜三更还要找我动手,害得五爷费了好大力气才制住那只醉猫,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得踏实。”
“哦,那真是抱歉了。我也不知道竟醉得如此厉害,有劳白兄给我当枕头,实在不好意思。”展昭笑得无辜,眨眨眼,真像只慧黠的猫儿。
“没关系,五爷乐意。”白玉堂满不在乎笑道,“对了,我想《裂心谱》带在身上也不方便,方才已经找个地方收起来了。姓楚的这里绝对安全,你可以放心。”
展昭暗暗咬牙,笑道:“这样也好。”见楚少观打着伞走进院来,白玉堂跳起道:“你总算回来了,差点活活闷死白爷爷!找到了么?”
楚少观面色有些凝重,道:“找到了。不过——”白玉堂道:“不过什么?别吞吞吐吐的。”楚少观道:“她受了重伤不能移动。你们还是跟我来罢。”展白二人对望一眼,展昭问道:“可有性命危险?”楚少观道:“目前还很难说。我已请了城中名医,希望有所帮助。”白玉堂道:“那就走罢,还等什么?”
展昭走在后面,想想向楚少观道:“楚师兄,能不能再托你一件事,将沈君龙请来好么?”楚少观道:“自然可以。”
城郊三里外是片果园。守林人所居木屋里,祝蝉衣面无血色,双眸紧闭,躺在厚厚草垛上。旁边几人看护,见三人来到,向楚少观行礼。一人道:“鲁大夫来看过了,说祝姑娘伤势过重,他也无能为力。”楚少观皱眉道:“在果园发现她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已查过,是重手法所致的内伤,不宜挪动,才就近抬来这里。”
“师兄可知是哪一家的手法?”展昭问道。楚少观道:“手法却极寻常,看不出门派。若只是内伤倒也容易,但她全身经脉莫名被阻断,连我都不知如何下手解救。”
展昭俯身拾起祝蝉衣软垂的手臂,三指轻搭关脉,若有似无,隔了一会才放下,眼里射出怒意,道;“这是点血截脉——沈世伯要嫁祸于我,也不需陪上一条人命!”白玉堂道:“这么说下手的是沈万豪本人了?猫儿你若也会这点血截脉,他便大可宣称是你想害死祝蝉衣灭口,这条计够毒。那她现在还有没有救?”
展昭沉思片刻道:“这手法施展容易,解开却极难,所以便有人会也不敢轻易使出。如今祝姑娘又是先伤了脏腑后被截脉,若贸然去解,随时有经脉错乱的可能。我也并没真正用过点血截脉之法,但总要试试,看样子她拖不了多久了。”
白玉堂道;“我能帮上什么忙么?”展昭道:“你和楚师兄带人到外面守着,别让人闯入便好。如果沈君龙一会过来,设法先留住他。”白玉堂点头道:“好。有事的话,只管出声叫我。”展昭微微一笑道:“知道了。”
众人退出屋外,闭了两扇木板门。展昭叹口气,扶起祝蝉衣半倚着墙壁,从袖中取出一个碧绿色玉瓶,倒出三粒白色药丸喂她服下,盘膝坐到她身后,双掌合拢,缓缓提气自丹田至膻中,十指疾出,交错点向她各处大穴。
密雨如织,在地下打出一个个水坑。白玉堂在屋檐下踱来踱去,焦躁道:“都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楚少观笑道:“疗伤最是不易,稍有不慎都可能出岔子。你还是少安毋躁罢。”白玉堂停步,瞧着楚少观淡定的神情,也不觉一笑道:“我可没师兄你这么有耐性,这点你跟老头子倒是不谋而合——那个沈君龙什么时候来?”
“快了。请他来容易,也要避开翔龙堡的人,连带这里附近都已经清场了。我既带你们来,自然要万无一失。”楚少观负手微笑。一旁已有人运来干草加固木屋,手脚利落,连声响都极轻微。
过得片刻,一顶四乘小轿穿过雨帘姗姗到来,在门口停下。轿夫上前禀报:“主上,沈二少爷请来了。”楚少观揭开轿帘,见沈君龙双手被缚,嘴里也塞了麻布,又惊又怒地瞪着眼睛,便笑道:“用这等办法请二少前来,确实迫不得已,多包涵罢。”伸手取下他口里麻布。
沈君龙大口呼气,怒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平白无故绑我来这里?快放开我!”
“一会你见了心里想见的那人,就知道了。现在最好给五爷安分点,别大吼大叫的。”白玉堂闪身到他面前,一脚踩了轿中踏板,拿剑鞘指着他笑道。
“我心里想见的人…蝉衣!”沈君龙喃喃道,突然间神色激动,猛烈挣扎起来。“蝉衣在你们手上?你们把她怎么样了?快放开我,我要见她!蝉衣,禅衣!…”他纵声狂吼,白玉堂不备,倒吓了一跳,忙使剑鞘疾点他咽喉,封了他的哑穴,眸色冷厉道:“你乱叫个鬼,想害死她么?”
沈君龙急怒交加,却发不出声音,徒然扭动而已。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才听得屋内展昭的声音道;“小白,楚师兄,你们进来罢。”
白玉堂冲进屋,便见祝蝉衣躺在那里,呼吸已趋于平稳,脸颊也恢复了些许润泽。展昭扶墙站起,额头尽是冷汗,竟有些摇摇欲坠。白玉堂急忙抢上揽了他腰,稳住他下坠之势,急道:“猫儿,你怎么样?”
“没事。”展昭摇摇头,确也有些无力,便倚着他道:“原本不用这么费事,但祝姑娘想是听见外面叫声,激动内息,突然经脉逆转。我险些都没能压住,才多花了些时间。不过她伤势还是很严重,恐怕至少得调养一个月。”
白玉堂摸他脉搏,确是内力损耗甚巨,恨道:“该死的沈君龙,五爷非扒他一层皮不可。你这笨猫也是,不行就喊我,五爷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哪里顾得上。能保住她性命,也是侥幸了。”展昭微笑道。楚少观将沈君龙带进来,去了绑缚,道;“祝姑娘受伤不轻,你方才也见了,我们是在救她,还是害她。沈兄若不再乱嚷,在下这便给你解穴。”
沈君龙点点头,目光瞬也不瞬地凝视昏睡的祝蝉衣,穴道一解,便扑到她身边,握了她手,轻声呼唤:“蝉衣,蝉衣…”小心翼翼地抱起她靠在自己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放手。祝蝉衣本极虚弱,听得他的唤声,身子动了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蝉衣,你醒了?”沈君龙喜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躲着我,害你受这般苦。我以后再不离开你,我们一起走,不用管我爹和大哥他们…好不好?”
“二少…你何苦?蝉衣不值得你如此。”祝蝉衣低声道,转头四顾,向展昭道:“展公子,多谢你相救。小女子实在无地自容。”展昭忙道:“姑娘别这么说,错不在你。何况这件事本来也不用牵涉到你,累姑娘受伤,在下也过意不去。”
“当日蝉衣确是与沈堡主达成一笔交易,以自身为诱饵陷害公子,事成之后,他便允许我堂堂正正进入翔龙堡。君龙已有妻室,即使为妾为奴,蝉衣也心甘。只是见到公子,蝉衣便知道这圈套万不能成了。公子人品光风霁月,岂会中计…只是不曾想,他们仍是不死心,又故技重施。蝉衣人在风尘,身不由己,原不敢请求公子原谅。”祝蝉衣抬头深深看着沈君龙,嘴角带出一抹凄惨的笑意道;“君龙,那毕竟是你的亲人,我们没办法和他们为敌…从此以后,不用再念着我了。”
“不行!你难道还不懂我,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便进了翔龙堡也是要委屈你,我绝不答应。爹爹和大哥不仅不能容纳你,还利用你为他们做事,我虽没什么本事,却还看得清楚。这样的家,不要也罢。”沈君龙倒是镇定下来,将她抱得更紧。沈蝉衣摇摇头,一阵咳嗽,说不出话来。
展昭待要说什么,又觉难以成言,不禁默然。白玉堂看在眼里,眼珠一转,道:“沈二少,你现在大概也清楚,这件事不是你们两个能解决的。不过这里有个现成的人,他出面就再容易不过。”说着向一旁的楚少观挤挤眼,
“沈兄,祝姑娘,如果信得过我们,在下或许可以帮得上忙。”楚少观苦笑一下,开口说道。“祝姑娘的伤需要静养,两位不妨先到在下那里住一段时日,慢慢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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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锣鼓喧天,大红喜轿、迎亲队伍与看热闹的人群将本就不宽的路面挤得水泄不通。众人议论纷纷,细细听去,却是翔龙堡二少爷大张旗鼓为无情居花魁赎身,迎娶做姨娘的话。一些知道些内情的,便放了些风声出来,说是堡主得知儿子迷恋上风尘女子,便向那名女子痛下毒手,被人抖了出来。加上二少爷亲自作证,事实俱在,沈堡主才不得不与那人妥协,顺水推舟,认了这门亲事。听得人点头感叹不已。
白玉堂坐在二楼临街窗前,夹了块红焖兔肉,且不吃,看看外面街上车水马龙,将兔肉送到对面展昭鼻端摇晃几下,笑道:“猫儿,别愣着不吃啊。这致味斋的兔子焖的恰到好处,辛辣鲜香,冷了就不好了。”
“我在想,沈堡主花了那么多心思来对付我,又忽然偃旗息鼓,声明祝姑娘那件事完全是场误会,还亲自将她接回堡内,究竟是何用意。还有林庄主上次找我说的那些话,总觉得不尽不实,似乎另有玄机。”展昭眉尖轻蹙,并不理会眼前那块香喷喷的兔肉。
“沈万豪那边不用担心。我那三师兄一向不是吃素的,威逼恐吓尤其是他的专长。只要姓沈的还顾及名声地位,想继续在洛阳城立足,不怕他不乖乖听话。”白玉堂说着,已是好几块肉下了肚。又夹起一块正要递到嘴边,冷不防劈手被展昭夺去,丢进嘴里,笑道:“小白,你也吃得差不多了,剩下两块是我的。”
“好你个奸诈猫,敢跟白爷爷抢食吃?”白玉堂一愣,随即张牙舞爪地扑向盛着兔肉的碟子。展昭先一步伸筷阻住,无名指与小指在桌面一弹,碟子掉了个个,将其中的肉片不偏不倚倾进面前的小瓷碗里,笑眯眯的道:“只准你这白耗子跟我抢,不许我抢回来么?”
“猫儿你好像话里有话——”白玉堂靠回椅背上撇撇嘴角,“是指兔肉,还是指某些东西呢?”
“白兄聪明绝顶,怎么会不清楚。何必问我?”展昭边吃边笑道。
“好罢,五爷就当你说的是兔肉。”白玉堂五官灵动飞扬,霎时间变了种精灵顽皮的表情。“猫儿你也不比我笨,相信过一段时日定能破了九解连环,拿回《裂心谱》,五爷可绝不拦着你。又或者等去汴京回来再慢慢琢磨,反正一本书也没长腿,不会自己跑。”扬声叫道:“小二,爷要的酒怎么还不上来?”
“来了来了——”店小二一溜小跑奔上楼,捧了托盘近前,先扯下肩上毛巾擦亮酒坛子,才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将两只倒扣着的酒杯翻过来,揭了坛盖替二人斟上,满脸是笑,道:“两位公子爷,这是本店珍藏一百二十年的剑南春,可巧是最后一坛了,一向在窖底封着,咱们店主亲自取出来孝敬两位,请爷尝尝看…”
“我说你这张嘴还真够麻利的。啰嗦够了没有?还不滚下去。”白玉堂笑着骂道。店小二诺诺而退。展昭执着酒杯轻晃,无奈道:“小白,那本书于你并无用处。但我若不看过,汴京之行也便没意义了。我可以让你参与此事,你把它取出来罢。我看完仍交给你保管,好不好?”
“你这算是求我么,猫儿?”白玉堂笑得灿烂,举杯闻闻,道;“这剑南春最多不过三十七年,那小二也不怕吹牛撑破肚皮…不过倒是还过得去。”
展昭叹气道:“我好像没的选择…”低头看着杯中清澈透亮的酒液,突然发现表面隐隐有一层磷光,若非逆光线看去,断不会见到,不觉一惊。见白玉堂已将杯子凑到唇边,忙厉声道:“放下!小白,先别喝!”
白玉堂愕然放下杯子道:“怎么了?”展昭道:“酒里有毒。”白玉堂凤眼攸然眯起,寒光掠过酒杯,道:“什么毒?”
展昭摇头,与他对望一眼,同时离座掠起。白玉堂顺手抓起一旁放着的银色披风铺展开来,兜住四面八方射来的青莲子铁蒺藜透骨钉之属,冷笑道:“在白爷爷面前也配使暗器——”将扣着的一把飞蝗石掷了出去,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楼上食客店伴三五成群,却尽是故作姿态而已。出手暗器落空,急忙躲避突如其来的飞蝗石。展昭剑不离鞘,人随剑至,凌空点倒最近的两名假客人,身形起落间,已挑开了另两人劈来的钢刀,向白玉堂道:“这些人并非一路,我应付得了,你去找方才送酒的小二,我怀疑他是…”
白玉堂会意,看看楼梯口还在不断地涌上杀手,越聚越多,又是一把飞蝗石掷出。中者无不皮开肉绽,却凶悍无比不肯后退。他雪影出鞘,寒芒大长,剑势狠绝险绝,冲上前的几人霎时筋断血涌。白玉堂下手极重,手腕一振,又削下了一人握剑的手臂。见那边展昭已陷入重围,却还是不肯抽出巨阙,只握了原先那柄银色流光软剑挥舞来去,点人穴道而已,不由急道:“猫儿,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们死活?先料理了再说!”
“我自有分寸。你快去,还等他逃了不成?”展昭手中的流光剑猛地弹成圆弧,圈住右面袭来的一人,将他摔出外围。白玉堂咬咬牙,左足一点,自窗口倒掠而出。
致味斋门前人流如常,似乎并无人知晓楼上的打斗。一名中年文士走出店来,布衫长须,施施然牵了马准备走人。突然眼前一花,面前多了一个白衣俊美少年,人在半空已飞腿踢出,手里缰绳应声而断,那马长嘶一声,受惊奔走。白玉堂持剑落地,冷笑道:“千面郎君萧别离?我虽不认得你,却认得你嘴角那道疤,凭你换多少张人皮也遮不住。劳你大驾给我们斟酒,五爷该谢谢你才是。”
萧别离目中露出狠毒之色,道:“白少侠,我本也不想害你,是你偏要和那姓展的小子混在一起,可怨不得我。”反手擎出一柄黑黝黝生满倒钩的怪剑,和身扑来。
白玉堂举剑格开,雪影如有灵性一般,抹劈削挑,紧紧缠住怪剑,笑道:“早就听说千面郎君的鬼见愁厉害,你白爷爷才不会着了道,让你有机会放毒烟…展昭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们非要追杀他?谁雇你们来的?”
“邪魔外道之后,人人得而诛之…”萧别离使毒易容的本领无双无对,武艺却非一流,左冲右突也脱不出雪影的蔽日寒光,气息渐重,奋力将鬼见愁舞得密不透风,续道:“行易门横行无忌,武林同道已经惶惶不可终日。与其坐以待毙,任他今后为祸江湖,不如先下手为强…白少侠可莫要误交匪类,自毁前程…”
“放屁,我看你倒像是横行无忌的邪魔外道!”白玉堂怒道,手上加劲,刷刷几声轻响,鬼见愁上的倒钩一一被削断掉落在地。剑影纵横,接着在萧别离右手腕划过,剑尖已指向他咽喉。
“白少侠要杀便杀,萧某无话可说。他日你便知道萧某所说是真是假。”萧别离索性扔了鬼见愁,负起双手说道。
“凭你也值得白爷爷来杀?雪影从不诛无名之辈——”白玉堂微微冷笑,“说,究竟是谁?”
“告诉你又能怎样,…是汴梁朱雀门…”萧别离待要不说,却觉到冰凉的剑锋已缓缓送入喉间数分,惊恐之下仍强作豪迈之色,说出的话却是不由自主。白玉堂眼角挑出邪笑,道:“这就对了。你滚罢。”萧别离想要挺胸抬头,说几句话撑场面,终是说不出来,退后几步,捂着喉头踉跄而去。
白玉堂无心理他,分开围观的人群飞身上楼。一眼见到横七竖八倒下的杀手已十居七八,剩下五六个仍围住展昭死战不退。白玉堂剑光连闪,冲入圈中,转瞬间此长彼消,众人一一倒地,再也无力站起。白玉堂回身一瞥,却见展昭用出最后一招将对手点倒后,也已力不能支,单膝跪倒,肩背与左腿处血渍殷殷,浸透了天青绸衫,忙扶起他惊道:“猫儿,伤得重不重?有没有中毒?”
“皮肉伤而已,不碍事。”展昭调匀气息,若无其事道。白玉堂发狠道:“你若不这么心慈手软,哪会让自己受伤?看看你,话音都这么虚,还说没事?”
“不管怎样,能不伤人的时候,便不伤罢…”展昭黯然摇头道。听得脚步声响,一人奔上楼来,却是零琼。见了二人,满脸忧急之色,忙上前道:“公子,属下刚探得有大批杀手来袭,不想已经迟了。公子伤势如何?”
“他伤得不轻,先回呈祥客栈罢。”白玉堂不等展昭开口,抢先说道。零琼目光一转,见白玉堂双手仍扶着展昭肩头,便已明了,施礼道:“多谢白少侠相助,行易门上下感激不尽。”
“好说,走罢。我送他回去,麻烦姑娘你带人把这里收拾了。”白玉堂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