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苏金灿

8、东华楼

　　“哟嗬，原来我犯了这样大的罪，你可不能轻易饶我，”他陪笑，“我真是有先见之明，这不，早早就在这儿候着向你陪罪呢，这就请你吃饭去，可得千万赏脸。” 他的声音很动听，软软的，糯糯的，有些吴侬软语的味道，所有听到他说话的人，心里都会觉得很温暖吧？

　　她本不欲和他有来往，所以上次分别的时候才不曾留给他联络方式。
　　可是，他现在就在自己面前，她忍得住不想他，不去找他，却难以拒绝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沉默了半响后，她还是答应了。
　　早有司机为他俩开了车门。

　　等两人坐好，他便问她：“你有没有喜欢的饭店或是特别想吃的菜？”
　　“嗯，今天你请客，客随主便，还是你决定吧。”
　　“也好，那你是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嗯，中餐。”

　　她经常在国外出差，出国工作，一般都是事务多时间紧，鲜有机会去外面找中餐馆吃饭，有一年在德国，一连吃了七天的德国菜，红肠、黑面包、煎猪排、奶油卷心菜……吃得她胃里酸水直冒，感觉再吃下去自己都快成仙了。好在几天后，公司的德国人Hans正巧回德国处理家事，得知他们的窘境后，赶紧找了一家可以送外卖的中餐馆，这才解决了他们一行人的燃眉之急。然而，从那以后，她就对西餐很倒胃口，连原来很喜欢的西班牙海鲜餐也不愿意吃了。

　　他见她眉头直皱，笑着说：“不吃就不吃呗，做什么皱眉头，不怕有皱纹？其实我也不喜欢西餐，不过现在的女孩子，十个有九个都喜欢吃西餐，所以要先问问你。我们总算是有缘，连口味都一致。正巧，我知道有家中餐馆新开业，我们去试试。小夏，去东华楼。”

　　车子出了城，一直向东行驶，大约三十分钟后，伴着“哗哗”的流水声，车子停在一处小院落前，几排葱郁的大树掩映着青砖碧瓦的屋宇，空气里传来阵阵花香，程湘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就有服务生忙不迭地迎上来帮忙开车门，又笑着说：“是江先生，欢迎大驾光临!”
　　只顾朝前走的江萧豫倒“咦”了一声，“你认识我？我今儿可是头一遭来。”
　　“是的，江先生，我之前是在‘华欣’的，所以认识您。而且，您的车也很漂亮，远远的，我就认出来了。”

　　他没有再说话，头也不回地只管朝里走，程湘跟在后头不由地想：“原来他是这样有名啊？”转念又觉得奇怪，自己在金融圈里也有好几年了，城内的名商巨贾也认识不少，有几个就算不认识，也是听过他们的大名，可自己怎么就不知道他呢？还有他的车怎么了？应该是挺高级，冰箱、酒柜什么的一应俱全，来的路上，她还喝了江萧豫递给她的一瓶饮料，她也不知是什么，不过酸酸甜甜，味道还挺好，车内装饰也确实挺豪华的，坐上去感觉像是坐上了飞机的头等舱，可是其它也看不出什么特别啊！
　　她自幼家境甚好，几乎要什么有什么，因而对一些所谓的奢侈品啊豪车啊反而不上心，一时认不出来也是有的。

　　“嗨，神游哪去了？”江萧豫盯着她。
　　程湘一呆，抬起头来，原来二人已进了大厅。
　　“噢，没什么，只是先前还不知道你是这么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得罪之处还请您海涵才是。”她开个玩笑。
　　他看着她，脸上早已没有了刚刚那副打趣的神色。
　　若是换了以前，她根本不会留意到江萧豫那一闪而过的凶狠的神色，然而现在，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逐步变得心思细密起来，回想到他刚才的神色，她心头不禁生出些许害怕，而再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心底又不由得疑惑：“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自己眼花了……”

　　她只管胡思乱想着，连江萧豫牵住她的手也浑然未觉。
　　二人在那迂回的长廊中缓步向前，她这才发现，这家饭店从外面看上去规模一般，走进来后方知别有洞天。好似用的旧宅子改建，那庭院，仿佛是江南人家。程湘没想到在离海京市中心不远的东郊还有这样的地方，只听江萧豫说：“这里刚开业不久，我猜你一定会喜欢这地方，所以带你来了。”

　　是很喜欢，在她小时候记忆里，也仿佛有一处这样的房子，黑瓦白墙，小巧玲珑的迂回水廊，一边临水，水里种了有睡莲，嫩叶舒卷，方不过小小尖角，一条条的各色锦锂在那水里叶下游来游去。每天都好象有很多人，她被抱来抱去，见完这个见那个。

　　远远地，只见拐弯处迎面站着一人，再近一些，那人便招呼着：“老三？”
　　程湘听得有人说话，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竟被江萧豫握着时，脸便一下子热起来，连耳根子都红了，她缓缓地抽出手来。
　　江萧豫转过头来看她一眼，笑着说：“真是巧，碰上掌柜的了！”

　　只听那人继续说道：“巧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你不是素来爱去西餐厅的吗？”
　　“你说呢？我这不捧场来了？不过，要在你家的饭店见到你也是件不容易的事，今儿是怎么了？”江萧豫也笑着说。
　　“不怎么，就是知道你要来，所以等着恭迎大驾呢。”
　　“哦，当真？”江萧豫目光如矩。
　　“当然不真，我们真是太久没见，和你连个玩笑也开不得了？”。对方依然笑着。
　　她心底里忽然有些疑惑起来，这个人，这个人不就是那天在街上撞到她的那个男人吗？虽然他今天没有带眼镜，但是这个轮廓，还是非常的象。

　　“老头子近来心情不错，今儿又临时决定在这儿设家宴，一家子谁敢不来？这不，我本来准备飞北京，只好临时改了安排。都在里头坐着呢，我出来抽支烟，可巧就看见你们了。”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程湘。
　　“不过你还真是稀客，他们都说，江家老三最喜欢‘华欣’，一个月总要去个几回，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是你那些女朋友们最喜欢。”
　　“他们哪只狗眼看见我带女朋友去了？难不成只要是个女的就是我女朋友？那你方老四的女朋友都能排到江边去了。”
　　“哟，有人急了！”
　　“我急什么？人家和李思思在外度假的照片都上娱乐版了，人家都没着急，我又有什么可着急的？”

　　程湘不便听他们说话，便走开一步，转过身去假装看那廊壁上的画。
　　这里的走廊依旧是江南的风格，青色的墙面上嵌着镂空雕花的木纹格窗，因为新，她能闻到那淡淡的木头香，每个格窗大概有三米的距离，中间都配着一幅国画，或山水，或花鸟，不知什么时候，走廊里已经点上灯笼，仿古的宫灯，水晶剔透的琉璃盏，隔几步就是一盏，照得她面前的那幅牡丹图熠熠生辉。

　　“嗯，要不是为了陪她我还真不来，所谓一物降一物，我还就只服她。”江萧豫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巧能让她听见。

　　他是在说笑话吗？这笑话也太冷了，她不禁默默地抖了一下，心里只管安慰自己：“还好，还好，自己所处的可是个人山人海的大都市，估计只要从这里走出去，那个方老四也就不记得她是谁了”。当下便假装没听见，继续面壁。

　　方老四大概也没料到江萧豫会这样说，竟也一时语塞地愣在那里。
　　江萧豫见他如此，又眯眼说道：“嗯，你方四少也只有在我们面前威风八面，见了方伯伯也就只有伏首听话的份儿，书里怎么说来着，嗯，就是那避猫鼠儿。”

　　“得，你就挤兑我吧，我也不怕你们笑话，反正也不是我一个，外头人谁不知道我父亲，教训起我们几个，只怕比我爷爷当年对付鬼子时还狠。”那人拍拍江萧豫的肩，“我要进去了，不然又要被啰嗦了。”

　　刚要走，却又回过头来，“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说着便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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