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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萧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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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湘休息了一天,又吃了医生给的药,精神早就好了大半,第二天便精神抖擞的上班去。前段时间几乎一直在下雨,今天居然难得阳光明媚,出了地铁车厢,她并不急着赶路,因为还是早晨,阳光落在身上并不灼热,她晒着太阳,只管缓缓前行,柏油路面上非常干净,她看见路面上自己的影子,那样矮小又那样肥,忍不住笑了。路旁有一树树的紫薇花,不知怎地,却让她想到了家乡路两旁巨大的榕树,层层荫荫,将整个烈阳都遮住了。
正自怔忡,忽听旁边有个声音说道:“咦,这不是喜天的程小姐吗?”
她转过头,依稀记得这人和自己是在同一幢大厦里上班,仿佛是二十楼上哪个律师事务所的。
她客气的点个头,继续向前,她生性凉薄,不喜热闹,对着不熟的人,永远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倒也不是她就厌恶谁。
刚想说声“先走一步”,后面却传来一声叹息,“邢律师不知道吧?咱们程湘只要是上班便是眉头深锁心事重重啊!”
程湘听见那公鹅嗓,不用回头便知是那柳依依。
“怎么?投行工作真的那么辛苦吗?”邢律师转过脸来问程湘。
辛苦吗?工作确实是辛苦的吧?经常出差,经常加班熬夜,无休止的谈判修改合同,永远分析不完的数据……可她为什么又觉得这是她这些年来最轻松的一段时光?她一时间倒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他才好。
柳依依连忙道:“可不是?天下人都知道,投行最苦逼,看上去风光挣钱多,可是工作量也是巨多啊,而且从零八年后,其实全球经济一直没能振作,我们这一行受影响最大了,所以行业竞争非常激烈,谁来拯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啊!程湘,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程湘一声不吭,只听着他们俩说话,见柳依依问,只是点点头。不知不觉中,三人已走进了大厦。那位邢律师与他们同楼不同区,便再大厅中和她们道别,搭东边的一部电梯去。
电梯里,柳小姐满面怒容,说:“你是怎么回事?你对着我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刚刚就成哑巴了?”
程湘看着她,笑着说:“哟!昨天还象个病人,今天又全好了?大清早的,不想着你的数据,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你说,你刚刚什么意思啊?”
“我哪敢有什么不好的意思?我那可是为了成全你好不好?你们俩不是聊得挺好的?人家可是大律师,青年才俊,难不成你还瞧不上?”程湘很诚恳地说。
“哟!你还好意思来担心我?是我年纪大还是你年纪大?我和他搭话也是为了帮你好不好?真是那什么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柳依依简直痛心疾首。
柳依依年纪虽没有程湘大,却也不算小了,可她从来都宣称自己永远二十岁,记得初见面时,程湘还担心自己和这同部门的这位看上去很‘哥特’的女孩子会合不来,因为自己个性偏向拘谨,而柳依依却是大大咧咧。然而,性格风风火火的人,为人处事便也简单不复杂,光凭这一点便和程湘颇为投缘,她虽年纪比柳依依大上几岁,性格思想却也是单纯,最讨厌的便是同事间的勾心斗角,天天见面的人,如果成天口蜜腹剑的又或是水火不容的,那这工作还做不做了?
柳依依在知道程湘年纪不小又还是单身一人时,就开始为她着急,程湘往日里见她如此总是懒懒地不搭理她,一付嫌她多管闲事的腔调。可她又忽然想起来最近刚看的一部小说来,等二人出了电梯,进了办公室,她便问道:“假如有两个女人,一个身家清白,品行素来端正,但离过一次婚;另一个情史丰富,历经若干亲密男友,至今还在情海翻滚,试问她们中的哪一个更容易被人接受?”
柳依依翻翻白眼,好象奇怪她为何问出这样的话来,歪头想了半晌,方说:“如果是从女性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自然更能接受前一个,毕竟品行才是最重要的,但若是男人,怕是会更容易接受第二个,因为品行再好,总是离过婚的,说出去多没面子?”
停了停,她又凑到程湘面前,故做神秘的小声说:“还有,你想啊,历经若干亲密男友哎,那个什么什么的功夫也是了不得的,哪个男人抵抗得了,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柳依依的说法,虽在程湘意料之中,却还是让她莫名的有些心痛,原来这世上,真心真意还是如此不值钱?人们关注和看重的,依旧是身份、背景等等这些。
“咦?怎么忽然这么问?”柳依依仿佛回过神来,不解地看着她。
“哦,这两天正好在看一本小说,有一段是这样写的,”说完白她一眼,“怎么你这个文化青年都不看书吗?还成日里说喜欢人家的书,可是连人家书里的这一段开场白都不晓得,这么简单就考住你了。”
程湘一边说一边走去茶室倒水,留下柳依依一个人百思不解地立在那儿。
茶水间里一个人也没有,程湘背抵着冰凉的瓷砖,那凉气仿佛直渗进了身体里,她觉得冷,却一步也挪不开,她觉得自己真是好笑,不仅天真,简直是又傻又蠢,觉得岁月徒增了自己的年纪,心智却是半分也没有成长。
她瞪着那电脑屏幕有一刻钟了,人的目光里如果真能飞出小刀子,估计那个屏幕早已被她杀得七零八落一片狼籍了。
“叹……”她终于长长地叹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眼药水滋润自己干涩的双眼。她明白自己就算看到天荒地老那考试成绩也不会上涨一分。上次考试的结果公布了,她因三分之差被拒之门外,她心里别提多怄了。
手机偏偏不知趣地响起来,她无精打采地看一眼,发现是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喜天财务程湘,请问您哪位?”
“我是江萧豫。”
她有些意外,“哦……你好……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的?”
“你在大名鼎鼎的‘喜天’工作,要找你还不容易?”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那头的他一定在微笑。
是啊,自己怎么问了这样一个白痴的问题?她虽不了解他,但也看得出他不是一般人,想在海京城找个人又怎么会难?就算自己不在喜天,她相信他也依旧找得到自己。
“哦,”她吸口气,“怎么想起找我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成绩不是出来了?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没通过。你呢?”
“哦……没通过也没什么,下次再来,很少有人一次通过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考?没准我已经考了十次八次了。怎么?因为你自己通过了所以想安慰安慰我这个落榜之人?”她没好气。
“哈,看来你心情确实不好,算我倒霉,正撞上某人想发脾气。”
“我上班呢,没什么事就挂了吧。”
是啊,心想是不好,可是心情再不好,一大堆需要做的事情还是一样也不会少,深呼吸,将一切不愉快都暂时放一放吧!她努力将心神集中在处理工作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边的树上都挂着串串小灯,一闪一闪,犹如火树银花。大厦的台阶下停着一部银灰色的轿车,车旁站着一人。她慢慢走下台阶,终于看清楚那人。他们好久未见,也没有联系,这样猛然间的再次相遇,一时间,她心里不禁五味杂陈,然而,就算是五味杂陈,心中的欣喜之情却远胜了其它。
他原本斜靠在车门上,一付懒懒地派头,待看见她出来,便立刻站直了,望着她笑着。
程湘立在那里,也望着他,在他身旁几步远的位置上,立着一盏路灯,街灯橙色的光洒在他锃亮的车身上,又反射过来,亮闪闪的,他整个人笼罩在那光辉里,越发显得气宇轩昂,神清俊朗,光彩夺目。她看着他,心中又默默地叹口气。
他特意穿过大半个城来瞧她,她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一念至此又觉痛心不已,不待他开口便说道:“都是你,都是你坐错位置坏了我的好风水,不然我怎么可能不通过?”
他愕然,旋即是一脸的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