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苏金灿

6、看病

　　方燕京今天自己开着车，这个时间，路上还真不好走，他耐着性子向前“爬行”，心里却忍不住地骂自己：“真是蠢，偏挑在这个时间段出来。”
　　他半夜里接到了沈皓从法国打来的国际长途，他那天正巧满腹心事，在床上翻腾了大半宿才朦胧睡去，也忘了将手机设置成静音，他本不愿接，但打电话的人很有耐心似的，铃声不依不饶，他摸索到手机，一看是沈文皓打来的，这小子不是人在法国吗？他被吵醒后只想骂人：“你大爷的，你TM不知道法国和海京有时差啊？你大半夜打电话给我？你是借我钱了还是我欠你钱了，我要24小时待命啊……”
　　沈文皓哈哈笑着打马虎眼：“哥你就体谅我这一次，我一回去就请你吃饭陪罪。”原来，今天是他女朋友小蕾的生日，他原本是赶得及回来的，谁知到了机场后，却突降暴雨，电闪雷鸣，所有航班都停飞，复飞还不知什么时候。不得已下，只有拜托方燕京无论如何要抽空买一束小蕾最钟意黄玫瑰花，然后再挑个小礼物送给小蕾。
　　这个沈文皓是方燕京从小的玩伴，说得夸张点，两人是从穿着开裆裤的时候便在一处折腾了，可是后来沈家大人调职北上，方家也从老家迁来海京，原以为彼此还能在一块儿的机会不多了，谁知道若干年后，沈家老爷子解甲归田，竟也搬来了海京，两人重逢时还一阵感慨：“不怪我们从小爱一处玩，原是缘份深，这一北一南，隔了这样远，又隔了这许多年，竟又让我们到一起了。”
　　可是更有缘份的事其实还在后面，原来沈文皓的现任女友小蕾也是他们幼时的玩伴，竟然也在海京城里的一家医院工作。沈文皓有一阵子身体很不好，经常去医院做穴位按摩什么的，和小蕾竟然在电梯里遇上了，断了的革命友谊就此得以重续。三人里面，数沈文皓最皮，从小没少干那追鸡打狗、上房揭瓦的事儿，他自己皮也就算了，关键是他一看见小蕾就会想着法子捉弄她，她当时是特烦他特瞧不上他，要么是不理他，要么是上他家告状，所以他也是顶讨厌她，嘴里常常骂：“就你能，臭丫头片子。”所以当知道他们俩好上了的时候，方燕京还真是挺震惊的，还对着他们掉了回书袋：“‘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们还真成书里的人物了。”不过沈文皓从来不承认自己坏，三人重逢后有一次聚会谈到小时的种种，沈文皓说：“我这人从来是表里如一，敢做敢当，不怕讨人嫌，我们几个,最坏的要数江萧豫,他那人,说得好听是心思缜密，说得不好听就是阴险狡诈。对了，我上次在‘华欣’遇见江肖豫了,你们碰见他没?”
　　助理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当他到的时候，花店的一个小姑娘早已捧着一捧黄玫瑰候在门外了。那样大的一束花，也不知道有多少枝，每一朵都让人感觉绒绒的，又象是起司的蛋糕，却散发着浓郁的玫瑰香，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他接过花放在副座上，跟事先从家里带出来的那条珍珠项链放在一起。方燕京无愧他那“京城情圣”的名号，对于女朋友素来出手大方，名车豪宅从不吝啬，钻石、珍珠等小礼物更是信手拈来，因此，即使他甩起女人来又快又狠，可身边依旧花团锦簇，莺莺燕燕你来我往的煞是热闹。他半夜里忽然接到电话后也并没有措手不及，随手便将本来要送给名模李思思的礼物临时换了主人，虽然沈文皓说不用挑贵重的礼物，说小蕾不缺那些个珠宝首饰，平时也很少戴，但要他方四少去动脑筋给女人挑礼物他还真是嫌烦，再说了，天底下有哪个女人嫌自己首饰多的？拿这个当礼物准没错。
　　程湘正要出门的时候又接到了柳依依的电话。原来柳依依担心她肚子疼得厉害行动不便，就也请了假，要陪她一起去医院。程湘原来还在犯愁，肚子那样疼，坐地铁是不成的，因为从家里到地铁站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可如果自己开车，自己这个样子，只怕是也开不了。可是这下子问题全解决了，开车去医院、挂号、缴费等等这一切都有柳依依代劳，她只要坐在一边候着就行。
　　看诊的医生是位年轻美丽的女子，完全出乎她们的意料，中医院的医生不该是些鹤发童颜的老先生老太太吗？程湘心里有些打鼓，回头看了一下柳依依，发现她也是一脸怀疑。她暗暗瞥了一眼美女医生的胸徽，小小的长方形银色不锈钢的材质上，刻着她的名字：范小蕾。
　　人美，名字也秀气，就是不知医术如何，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可是很快的，这位范小蕾医生便减轻了她们的疑虑，她表现得很专业，仔细地切脉，又看了她的头发，皮肤，舌，手掌等等，详细询问了她近三个月的身体和生活情况，又开了两张化验单。
　　二人来到四楼检验室，说来也奇怪，程湘来医院之前肚子还疼得厉害，可是现在，竟然不疼了，难道是止疼药开始发挥作用了？正在胡乱猜测中，化验结果出来了，二人拿着报告单再次来到范小蕾的医生办公室。
　　“文皓也真是，一个闲生日罢了，赶不回来也没什么，还又麻烦你？还好你没捧着它上来，您可是名动海京城的人物，我可架不住别人议论！”
　　对面的男人背对着门外，只听他说：“这不是没拿上来嘛，你将车钥匙给我吧，东西放你车上。晚上我在‘华欣’订了位子，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范小蕾起身拿钥匙，这才看见了她俩，忙说：“你们倒是挺快，坐下吧！”
　　那男的闻言转过头，却又极快地回过头去，接过范小蕾手中的钥匙，从桌上拿起太阳镜戴上，说：“你有病人，那我先下去放东西！”

　　他的声音很悦耳，她倒象是在哪里听见过他说话一样。
　　范小蕾仔细查看了化验单，又拿过她的病历，边写边说：“到目前为止，你的痛经症状不是由于器质性疾病引起的，所以你不用太担心。结合你的日常生活来看，你的月经不调和你的生活作息不规律有很大关系，如果心情烦躁抑郁的话，还会导致病情加重，有一种疼痛，叫神经性疼痛，是由于病人自身的心理的原因引起的疼痛。比如说压力大或是心理负担重等等，这种疼痛单纯依靠药物是治不好的。”
　　她愣了愣，问：“那个，是没有药可以治吗？”
　　范小蕾笑了，说：“我会给你开几方药，但只能缓解你的症状，暂时止痛，可主要还是要靠你自己，要慢慢调理，这病说容易治也容易治，说难治也难治，等这几副药吃完后你再来，我再看你的病情换药。”
　　柳依依不知何时已经退到门外，正坐在椅子上，目光茫然，仿佛入定一般。程湘一连喊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听见。
　　她走过去推她，问：“怎么了，想什么想傻了？”柳依依一惊，看见她手里的药方，忙说：“好了？去拿药？”
　　她点点头，两人一同下去。
　　“叮”，电梯门打开，有人走出来，正是刚刚和范小蕾说话的那个男人。可惜还是太匆忙，他就象道流星一般一经而过，依旧戴着那架时下流行的绿色镀膜太阳镜，他的身材很好，他从她们身边经过时，程湘闻到一股好闻的古龙水的味道。那香味似曾相识，她忽然想起来，江萧豫也是用的这一款。
　　程湘忽然间陷入了深思。连柳依依拖她进电梯她也是浑浑噩噩的。及至拿好了药去停车场拿车，她才慢慢明白过来，问：“你把车是停在负一楼还是负二楼的？”
　　柳依依不回答，她有些奇怪的看向她，这一看，不禁吓一跳，柳依依的脸色煞白，嘴唇紧闭，仿佛受了什么惊吓一般。
　　她摇着她，急急地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走，我们看医生去！”
　　可柳依依摇摇头：“我没病，我只是头晕心慌，我们先上车，歇一会就好了。”
　　两人找到了程湘的车，柳依依沉默地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程湘忽然想起来，刚刚在范小蕾办公室遇见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扭过头去，柳依依依旧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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