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苏金灿

4、疑惑

　　“然后啊？然后便相忘江湖呗！”她嬉皮笑脸地回答。
　　程湘当时很诧异她会是这样回答，便问道：“为什么？好容易才相遇了，为什么不想有个好结果呢？”
　　“为什么啊？”她依旧嬉皮笑脸：“因为这才是真正的文艺范呢，你看，相遇却没能相守，这是一个多么苍凉的手势！比张爱玲的还苍凉！韩国的编剧挺擅长这类题材，他们会加上比如失忆啊，比如自杀未遂啊，比如其实是兄妹啊这些煽情的情节，保管又是个收视率超高的苦情戏，唉，那个苦啊，真比黄莲还苦啊！”
　　“啊呸！”听到这儿，程湘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地“狂扁”她，张爱玲可是自己心目中万年不变的偶像，柳依依却胆敢和自己的偶像比，太让人气愤了！
　　“你呸什么呢？”柳依依奇怪地问。
　　“啊？没什么，在想你其实挺有做编剧的天分，你要是在影视界发展，保管比那什么鱼妈强十倍，可你却跑到我们金融界来了。正在替你惋惜呢，忽然就有根鱼刺差点卡喉咙里了。”
　　话才说完，手上便被柳依依用筷子敲了一记。
　　她疼得一缩手，叫道：“哎！你干吗打我？我这不是在夸你嘛！”
　　“夸我？！你这叫夸我？你拐着弯骂我呢！你说这鱼刺怎么就让你吐出来了呢？就应该卡你喉咙里，让你说不了话，疼死你！”柳依依气得不得了。
　　“拿你和名人比呢，你还生气？！”她不甘示弱。
　　“名人？哎！对了，刚还在说那封面上的谁呢，你说你什么脑子？觉得脸熟却不记得是谁？你现在怎么这样了？你是不是因为前阵子考试累的，用脑过度成傻子了？”柳依依抓住机会可劲儿损她。
　　考试？什么考试？那是已经过去多久的事了？她有点恍惚起来。
　　“嘿！嘿！”，柳小姐拿手在她眼前晃，“真傻掉了？”
　　“你才傻子呢！”她回过神，“不过，我难不成真是老了？合着明星名人都记不起来了，想当年……”
　　没容她说完，柳依依连忙打断：“和你说多少次了，和我在一起别提年纪的事，尤其不准说‘老’这个字，不知道我有年龄恐慌症啊？你这孩子也太招人烦了！”
　　“是，是，不提，”她喝口汽水，想想又不服气：“我就奇了怪了，你今年不过才二十七……哦不，才二十六周——岁”，她特意拉长了那个“周”字，“可从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有了这毛病，这都几年了？你在你还是朵花儿的时候你就有年龄恐慌症，你矫情不矫情啊？”
　　柳依依朝她翻了个白眼，正色道：“什么叫还是朵花儿的时候啊？我现在不还是朵花儿吗？你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噗……”她一口水没喝好，一半喷出去，一半却呛回来，咳得她好不难受。
　　柳依依费了好大力也没忍住笑，又做出一副心疼她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那神情，就象抚着她家的那只名叫“汉斯”的金毛犬，嘴里还嘀咕着：“唉，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不小心些？呛着多难受？我看着都心疼！唉……面纸够不够？要不要麻烦那位帅哥服务员再送盒面纸来？”
　　她忍无可忍，终于一把掐了下去，立时便听到柳依依一声惨叫。
　　待得她止住咳嗽，两人又继续胡吃海喝了一番才结账出门，柳依依看着自己被连衣裙包裹着的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口气，说：“每次来‘望江楼’，都觉得人生完满了。”
　　柳依依还得回公司加班，而程湘先回家，两个方向是南辕北辙，二人便在店门口分道扬镳。她朝着地铁站慢慢走着，夜晚的海京城，处处灯火辉煌，人影绰绰，远处的高楼上，LED的巨幕广告不停变换着画面，呈现出一张又一张或美丽或帅气的脸，都是现下正当红的明星大咖，周围的光线也随着广告不停的改变，一刻明，一刻暗。
　　“望江楼”中，柳依依话言犹在耳。
　　柳依依说：“漂亮的男人，看看就好了，你以为我那样傻？真要给个全民偶像给我，我还真接不住。”
　　“我总以为你是眼界太高，看不上那些人，却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依依，你年轻貌美，业务一流，是我们‘喜天’的金字招牌，还不比那些所谓的偶像明星强？关键是要他真的爱你。”程湘连忙给她打气。
　　“得了，我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谁，我只是怕麻烦，英俊又多金的男人，好多人盯着呢，你想啊，你得了个好东西，天天被人盯着，你心里能不担心，与其患得患失，还不如不要。”柳依依笑个不停，“不过你这样鼓励我，我还真的谢谢你，对了，我真是我们公司的金字招牌？”
　　“你说呢？”她斜睨她一眼。
　　“我就知道你哄我开心呢，真要是金字招牌，那也是你，还轮不到我。”柳依依夸张地叹口气。
　　“不说这些个没用的了，你客户也不少，每年为他们赚那样多的钱，这些人里，也不乏年轻有为的，就没一个合你心意的？你的心气儿也不能太高了。据我所知，‘富银’的易总可是有个数十亿的户头交给你打理呢，这都快一年了吧？看来对你是十二分的放心啊！”。
　　“哈！”柳依依手里正捧着杯红茶，闻言便放下那杯子，目光灼灼地程湘脸上巡视，又问：“那你呢？你的客户更多，业绩更好，就没一个合意的？”
　　“你知道我没和你开玩笑，你认真点。”她不满地说。
　　“我当然也不是和你开玩笑，我们虽不是姐妹，可那感情比真姐妹还要好，你盼望我有个好归宿，我何尝不知道？可是易总真的只是我的客户，我负责帮他赚钱，他负责付我佣金，各取所需而已。”
　　“这样简单？那样多的投资公司，那样多的财务顾问，他就偏偏挑了你做？”程湘对她的说辞嗤之以鼻。
　　“那么，那样多的投资公司，那样多的财务顾问，‘华宇’为什么点名要你做？”
　　“你知道了？那你刚刚还装？其实，我真不认识‘华宇’的人，哦，也不是不认识，谈判桌上也见过几次他们公司的人，但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如果沙经理说的是真的，我还真不明白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她叹着气。
　　“哈，你也别想太多，反正是工作嘛，不帮他们做也是帮别人做，只要付钱的时候痛快些就最好了。”
　　“不过这种消息，大多都是以讹传讹，可能就是一场误会。”
　　柳依依笑了笑，说：“是啊，谁又知道呢？”
　　“啪”，迎面一人撞上了她，肩头的挎包掉到地上，她今天所用的这款包是没有拉链的。一年前，为了一个case,公司一行人到罗马出差，她和柳依依两人晚上一起出来逛街，在西班牙广场，寒冬腊月，两人还特意买了冰激淋，坐了《罗马假日》中奥黛丽赫本坐过的台阶，照着电影里的样子拍了照片。广场周围一间一间的，全是奢侈品店铺，两人又买了一些包包和鞋子。这款包，就是那时候买的，现在看来，买下它真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她看着地上，手机，钥匙包，笔记本，姨妈巾，唇膏……洒了一地，她窘迫极了，顾不得看一眼撞她的罪魁祸首，急忙蹲下捡宝贝。
　　对方也急忙停下来帮她。待一切整理好，她才抬起头来望了那人一眼。这是位大约三十岁出头的男子，戴眼镜，衣着华贵，给人感觉颇为斯文。
　　那人见她目光不善，不禁莞尔：“真是对不起，撞到你了。不过，这位小姐，你走路心不在焉，只管埋头向前，我想躲都来不及了。”
　　她回想一下，不禁哑口无言，好吧，双方都有过错，那么，无需多说，各自走开吧。
　　方燕京看着她消失在人流中，唇角的一丝笑意终于消逝不见。
　　“方总，需要跟上去吗？”一直立在不远处的一个男人走过来问。

作者有话说

　　各位亲，多多捧场哦，让我有写下去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