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旋律》桃瓷

5、Chapter 4 上帝给了人

　　上帝给了人类死后的两条路，升入天国或贬至地狱。对于从小听惯了长辈硬塞给自己的圣经上的耶稣理论，艾伦总是嗤之以鼻。他相信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天堂地狱之说，所以自己不像父亲那些乖乖遵循信仰的教徒。他把罪孽挥洒至浴火焚烧的天端，罪恶及欲望熔烧在一起，像极了天边的红云中划开一道浓重的黑色的墨汁。一切似乎有一根欲断的钢筋刺向他的后背，然后牵引着他迷失在爱情和虚伪的毒雾中。
　　不过好在艾伦权力无边，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来逃脱一宗自己犯下的命案。法律不过是个摆设，当然仅仅是对于像艾伦这种人来说。他已经丧失了理智，拿着把屠刀残暴地铲除荆棘。他是一艘海轮的掌舵者，一艘塞满了仇敌的海轮。不，更确切地来说，一切都成了他的屠宰场，所有人都将是倒挂在铁丝上的猪，瑟瑟发抖。
　　艾伦的替罪羊竟然背叛了自己，泄露了秘密及自己的身份，这点显然是艾伦意想不到的。不过那笔资金，他也是别想要了，相信在他有生之年都必定在监狱中度过了。艾伦想到这里，攥紧的拳头又慢慢舒展开，燃起的怒火也渐渐浇熄。
　　这些天他一直都关押在警局，即便是他极力否认自己的罪过，也摆脱不了每日无止尽的审问和质疑。幸好缺乏一定的证据。实际上缺乏证据只不过是个哄人的幌子，他收买了一位大概是叫费利克斯的调查员和一位痕迹科的分析师，通过两人修改资料，进而加上律师的辩护成功获得自由。要知道这花了他不少钱，不过只要自由了，一切的一切他也就放任不管了。
　　可就在突然间，一种感情又缠绕上了艾伦的大脑，原本模糊的影像愈发清晰，愈发鲜明活跃。就像丽塔衣着海蓝色的纱裙随着音乐的律动飞舞着身躯，飞扬的裙摆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片柔软。没错，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丽塔已然又婚生子，艾伦还是爱着她的。可惜这种感情隐匿在了复仇的火焰中，酿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艾伦第一次感到了愧疚，又像是悔恨。这种感情夹杂于愤怒，渐渐演变为了苦涩。这些天艾伦比以往更脆弱，获得自由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艾伦释放后并没有销声匿迹躲藏在荒山僻野。他去了曾经和丽塔的家。
　　这幢不算大的小屋位于近郊。十几年下来周围的建筑全部搬至一空，只剩这座房子突兀地立在那里。飞扬的黄沙模糊了石子路的凹凸不平，路两侧的不知名树种在盛夏的烘烤下滴落黏腻的树油，把虫子牢牢依附至树叶。就像曾经的艾伦和丽塔，依依相伴。
　　最讽刺的是他们在步入婚姻殿堂时许下的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被粉碎地灰飞烟灭。丽塔那个骗子，口口声声说着今生今世只爱他一个男人，仅料结婚不到一年就拍拍屁股跟别人跑了，还装傻说不认识自己。
　　艾伦这样想着，推开了虚掩的大门。屋内依然是艾伦离开时的摆设。算不上豪华的装潢，小小的布艺沙发，贴满了艾伦与丽塔的照片的相片墙，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似乎仍有一股温馨的气息。十二年来艾伦从未打算出售或租借这栋房子，只是为了有一天丽塔和他能来看看。
　　艾伦试图重新找寻那些稍纵即逝的感情。他在这条路上苦苦挣扎，如禁锢在铁牢中的宠物鸟，遍体鳞伤。曾经他天真地以为上帝会给他和丽塔第二次机会，怎料命运恰恰把他遗弃了。他希望通过奢华的享受来冲淡这一切，就像海岸上的石块总有一天会被海浪打磨至碎沙，可是这不可能。猛然间艾伦才明白世间没有忏悔这种东西，或许只是对于丽塔来说。当初她抛弃了自己，不可能还回来找他的。是自己太傻了。在爱情这条路上的过分执著摧毁了自己。
　　艾伦踱步至卧室。墙上挂着结婚照，巨大的爱心抱枕杂乱地堆放在床头柜，空气中依稀能嗅到暧昧的温热。他开始打量起照片中的两人。亲热的动作永远被封存在了玻璃相框内。艾伦就像是关押在水缸里的美人鱼，使劲怕打着玻璃缸向过往的看客寻求帮助。殊不知那些看客的面具下都是同一个面孔，也是他最为熟悉的面孔。那人亲手把他推向了浩渺无垠的海。
　　艾伦不愿久留，进而快步走了出去。离开时习惯性地瞄了一眼生锈的信箱。歪斜的信箱居然有一封信。艾伦摒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封泛黄的纸取了出来。

　　艾伦琼斯，收。

　　信封上方的字迹艾伦记得清清楚楚。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轻轻地把信抽了出来，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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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艾伦：
　　真想不到过了这么久我才鼓起勇气给你写这封信。首先我得向你澄清一下十二年前发生的事。对，没错，一切都是我幕后主宰的。包括那场我声称的□□也是不存在的。
　　我和如今的丈夫，布拉尔威尔逊从小就是青梅竹马。是他带着我来到了这里。我想这大概是知恩图报吧。他为我做了那么多后我必须要尽力补偿他。所以我离开了你，因为除了和他在一起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我是罪人，你尽可以惩罚我，只要能得到你的原谅就好。
　　现在我像是被浇上了一桶冰水，突然间清醒了。我爱过你却有不宜时候地离开了你。我觉得我罪有应得。我跳了一辈子脱衣舞却依然不知道羞耻。不过我抛弃了你，这件事比跳脱衣舞肮脏得多。我是一个不太会表达的人，但是最后请求你能原谅我，严惩我也好，置之不理也好，只要能让你看到我的罪过，我就已心满意足。
　　对不起，艾伦。
　　丽塔威尔逊.
　　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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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落款还是半年前。艾伦被钉固在了原地，久久不得动弹。
　　他的脸颊滑过了一滴液体，滚烫。
　　再凶残的暴君终究还是有情感的遗漏，正所谓人性。没有人有资格说自己是冷血的杀手。归根到底，艾伦依然是艾伦，十二年前那个傻呵呵的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