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中二病重症患者》莫无尽

5、Chapter 5. 老夫的少女心

　　爱自己是终生浪漫的开始。
　　————王尔德

　　上班的第一天，青原有些怏怏的，昨晚做了一整晚的梦，导致一大早就感觉很疲惫。

　　在梦里，晖中东南角的那棵大黄桷树长得越来越高了，像是升入了云间，她和苏修站在树下仰着头想要看见树冠，脖子都酸疼了，他们都没能看见。

　　她靠在树干上，苏修牵着她的手，温柔地为她整理额前的碎发。忽然刮起一阵大风，黄桷树叶子纷纷吹落下来，粉红的叶子漫天纷飞，苏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柔声说：“你真的很讨厌。”

　　醒来后，青原还能清楚地记得这个梦，粉红的叶子，真是少女心.....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擦不掉的过去，苏修就是林青原挥之不去的曾经，差一点就变成了噩梦，青原一直想着过去的事导致坐过了站，她踏着一双高跟鞋飞奔到公司楼下。

　　这项技能还是在上海练就的。

　　那时，她在一家报社实习，起先为了节约一点钱，她住在学校宿舍，学校离报社很远，地铁转地铁再转公交，要两个多小时，为了不迟到她每天都起很早，总是会在公交车上睡着，每次都是穿着高跟鞋飞奔。

　　后来，妈妈知道了，悄无声息地往她的银行卡里打了两万块钱，让她在外租房子，对自己好一点。

　　昨晚，青原打电话回家告诉妈妈她已经找到工作了，尽管妈妈把话筒捂得再严实，她还是听到了父亲的怒吼，“让她去死！丢人现眼的东西！”

　　从小到大，她被父亲骂过无数次，可父亲从来没有一次说让她去死，听到这话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为了不让妈妈发现，她匆匆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哭过了，生活还得继续。

　　青原不明白，她既不是游手好闲的啃老族，也没有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父亲为什么这么生气，比那次中考失败都还要生气。

　　罗曼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后还依然热爱它。”
　　堂吉诃德的歌剧里有一句台词是：无所畏惧，带着伤疤的人，将战斗到最后。

　　这两句话曾不断地激励她向前奋斗，鸡血过后是疲惫。
　　现在青原觉得自己既不是一个英雄也不是无所畏惧的人，她是鸵鸟，将头埋在沙子里，对外界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上班的第一天，青原的工作是整理一大摞先前的稿件，说白了就是熟悉他们的写稿方式。
　　看了一小半，突然纸上出现一片阴影，她抬头一看，公司里的一个编辑，金敏站在她身后冲她嘻嘻地笑，“你继续，你继续啊，我不打扰你了。”

　　“好。”
　　可青原看了没两行，金敏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盒玫瑰软糖，往前一送，“喏，补充体能吧。”
　　青原不喜甜，可她也不好拒绝金敏的好意，伸手拿了一颗。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金敏笑起来的样子很甜，就像她的糖果一样，眼睛会眯成一条缝，浓密的睫毛就像一把小扇子。

　　在金敏的注视下，青原把那颗软糖送入口中，许多年都不曾吃糖了，猛得一试，还真有点接受不了，那股甜味直冲脑门儿，甜得发晕。

　　“好吃吗？”
　　“嗯，很不错。”
　　“我那儿还有一盒新的，我去拿给你。”

　　“唉，不......”没等她说完，金敏一溜烟儿地跑了。
　　青原感叹这姑娘跟糖一样，甜甜美美的，风风火火的。

　　于是，青原的办工作上那盒玫瑰软糖摆在正中间，她原想放进抽屉里的，转念一想，人家好心好意地送糖给她，就这么放在抽屉里，有点糟蹋别人的心意，还是摆在面上吧。

　　顺利地度过第一个上午，午休的时候，金敏找上她一起去吃饭。青原习惯了独自用餐，现在多了一个爱说话的人，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在公司对面的一间小餐厅，金敏目瞪口呆地看着青原，“你吃饭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青原看着盘子里还剩下一半的意大利面，擦了擦嘴，说：“很快吗？午休时间这么宝贵，不吃快一点怎么行。”

　　“那节约下来的时间要做什么？”
　　“休息一会儿，放松一下啊。”
　　“吃饭不是放松吗？”

　　“......”青原失笑，对啊，吃饭不就是放松吗？她倒是弄得像打仗一样。
　　她笑笑，说：“你说得对。我吃慢一点好了。”

　　金敏闻言笑逐颜开，笑吟吟地拍了拍她的手，说：“一看你就是大城市回来的，我表姐在北京工作，吃饭跟你一样，风卷残云，简直就是扫荡，吃完了赶紧又继续做事。之前，她叫我也去北京发展，我去了三天又回来了，也不怕你笑我没志气，我就喜欢乐天，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处，节奏慢一些，日子悠闲一些。”

　　青原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对于别人的生活，她从来就不喜欢指手画脚。管好自己的手脚，就能减少很多别人的口舌。

　　在回公司的路上，金敏拉着她特意绕了个大圈子，说是饭后散步。

　　金敏告诉她公司的老板最初不是现在的老板王轩，而是他的老婆李之菲，这家公司是夫妻俩一起创办的，80后夫妻创办公司，当时在乐天也是不小的新闻，夫妻俩上过不少节目和采访。过了两年，李之菲突然宣布辞职，并退出公司，后来就王轩接任她的职位，李之菲去了加拿大，再也没有回来过。

　　公司里有人说是王轩把她逼走的，也有人说是李之菲给王轩戴了绿帽子，才不得已退出的.....

　　还有人在晚上十点回公司拿资料的时候听见王轩的办公室里传来两个男人的争吵声，“砰”地一声响亮的摔门声，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一个很年轻的男人，走之前还指着王轩的办公室大骂了一句“忘恩负义”。

　　所以就有人把那两种猜测结合起来，李之菲给王轩戴了绿帽子，王轩将她逼走，把公司占为己有。

　　到了后来，这件事的版本越传越离奇，什么那个男人就是做了变性手术的李之菲，那个男人是李之菲的情夫，还有的说是王轩的情夫，总之各种说法满天飞。

　　青原失笑，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

　　金敏神神秘秘地趴在她的耳边说：“公司将近40个员工，没有一个姓李的，你说，李总辞职出国这件事会有这么简单吗？”

　　青原随意“嗯”了一声，她不想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回到办公室，青原闭目休息了会儿，下午继续看那些稿子。
　　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周六上午十点高中同学会，你有时间吗？

　　谁啊？这个号码不认识。
　　高中同学会，当年毕业的时候，全班坐在教室里享受着最后一点高中时光，不记得是谁大声说：“十年后，我们再聚吧。”

　　全班顿时发出此起彼伏的“好”！现在想起来，那时候还真是中二啊。
　　中二中带点热血和激动。

　　青原回复：好。

　　原本还想再打一行字问对方是谁，大拇指一不小心触到了屏幕，短信就发了出去。她只好再发一条，这次还没等她打好字，对方就回了过来，简短的四个字让青原的指尖微微发颤。

　　我是苏修。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呢？
　　苏修像是听到了她心里的疑问，又发了一条短信说：你的电话是王亮给我的。

　　青原对着手机愣了一会儿，闭上眼睛稳住心神，将手机扔在柜子里锁起来，可手机锁住了，乱飞的思维是锁不住的，看着稿子，上面满是那四个字：我是苏修。

　　真是烦死人了！

　　就这样，在胡思乱想和镇压胡思乱想之中，青原在新公司的第一天顺利结束了。

　　下班后，金敏提出去一起吃晚餐，青原婉拒了，她想要一个人在家里独自享用晚餐。怀着愉悦的心情，迈着欢快的步子，想着美味的晚餐，这个时候要是问青原，苏修是谁，她一准儿回答：“苏修是谁？不认识。”

　　她就是这样一个有了重美食轻色的人。

　　就在她从超市出来提着一大堆菜走到楼下电梯口，正准备进电梯的时候，青原的脑袋轰得一声又炸了......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昨晚在梦里才刚刚相见，今晚就在电梯里见到了。
　　苏修站在电梯门边，一手拿着灰色西装外套，一手提着一个绿色的保温盒，显得相当违和。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大哥见青原久不进来，忍不住说：“唉，姑娘，进来吗？”
　　青原歉意地点点头，连忙走了进去。
　　她本想就爬楼梯算了，免得尴尬，但她实在没勇气穿着高跟鞋爬19层，她答应，腿肚子都不答应。

　　她和苏修站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青原能明显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量，电梯停在十八层，身后一个丰满的女士往前一挤，青原整个人都被她压到了苏修的身上，脸都压变形了。

　　慌乱中，她一把抓住苏修的右手腕，借助他的力量连忙调整好自己的位置，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小声道谢。听到苏修低沉的笑声，她的耳朵微微发热。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19层，青原连忙跨出去，见他还在电梯里，笑着挥手道别，连忙逃去。
　　回到家，看着那一大袋子菜，她从储物柜里找到了一包火锅底料，不管是不是悲愤，她都要将心里这股乱窜的情绪化为食量。

　　厨房一阵刀光剑影后，火锅上桌，毛肚、鸭肠、虾饺、牛肉丸子、肉片、土豆片、冬瓜片、生菜和金针菇摆满了一桌，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她刚坐下，门铃响了。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会赶饭点。她透过猫眼一看，妈呀，苏修！
　　青原的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她想要是每天都这么刺激一回，迟早会得心脏病。门外的人见她没开门，又按了一次门铃，青原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微颤的手，怀着一种“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心情开了门。

　　“你吃饭了吗？”
　　“正准备吃。”
　　“火锅？”
　　“嗯。”青原心想：要不要邀请他呢？

　　苏修笑了笑，说：“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我表姐住在楼上，刚刚生了孩子，我来给她送汤的。”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青原哦了一声，笑说：“添丁进口是好事，恭喜了。”
　　“那，再见。”
　　“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