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纹剑》潇湘寒月

9、明光四座惊

　　一个急切的声音遽然响起，众人回首看去，却是先前那青年，他适才观空印长老之言行，见其竟对沈晴湖甚是器重，心下已然不平。待到自己向往已久的权位居然轻易就为沈晴湖所代替，便再也忍耐不住，“霍地”站起身来，出言遏止。他此刻面色涨得通红，显是不满已极。
　　“岳公子，”空印愕然地看向那青年，“你有何高见？”
　　“长老，”那青年微一抱拳，“晚辈本不该对您的安排有何异议，只是有些话不吐不快。”说着，他冷眼望向沈晴湖，续道：“此人不过江湖无名之辈，既非师出名门，亦无过人本事。长老将如此重要之职轻授于他，恐失妥当吧。”
　　“廷嘉，”一旁的男子摆摆手，住了他的话头，“不得对长老无礼。”
　　“父亲！”岳廷嘉急道，“您怎么也不说两句，难道就任由这小子骑到我们头上？”
　　“廷嘉！”那男子面有愠色，“休要胡言！”
　　“岳先生，令公子说的也不无道理。”说话的是坐在对面的洞庭派掌门晏紫清，她转而向空印长老道，“长老此举，的确有失公允，只怕难以服众。”
　　“就是，就是。”众人闻言，纷纷小声议论起来。空印长老看向那中年男子，略一皱眉，“不知岳先生怎么看？”
　　原来那中年就是衡山掌门岳仁忻，却见他微一笑，起身道：“犬子鲁莽，还请大师见谅。至于此事，全凭长老定夺。”
　　“不！我不服！”岳廷嘉闻言，愤懑之色溢于言表，猛地转头看向沈晴湖，目光锐利如刀，“我要同你一决高下！”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一怔。空印长老见状，轻叹一声：“沈公子，就让大家见识一下也罢。”言下竟是暗指沈晴湖稳操胜券无疑。
　　岳廷嘉腰间云腾剑锵然出鞘，左手捏个剑诀，摆了个起手势：“沈公子，请指教！”
　　“岳公子！”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孟知微见状忙上前握住岳廷嘉的手，示意他赶快退下。他方才已在“晴湖轩”中见识过沈晴湖的武艺，料定岳廷嘉决非其对手，是以不愿他当众出丑。
　　“滚开！”岳廷嘉一把将孟知微推开，脚下连踩“衡阳归雁”步法，长剑斜引，气凝剑尖，直向沈晴湖逼刺过去。
　　这一招乃是衡山四十九路“惊鸿”剑法中最为狠辣的一式“千山暮雪”，岳廷嘉一出手便是如此凌厉的杀招，着实让众人吃惊不小。孟知微更是倒吸一口冷气：“不可！”
　　岳仁忻却气定神闲地端坐原位，边轻捋着颌下的长髯，边观看着场上的动静。无怪他如此从容，这一式剑法乃是衡山剑法的精髓，百年来无人能破解，因其过于凌厉，亦不轻现江湖。岳廷嘉虽学艺未精，只使出了一二成威力，然对付沈晴湖这个毛头小子已是绰绰有余了。看来沈晴湖今日非毙命剑下不可，这首领的美差可就落在他衡山派头上了。将来灭了吴越王，衡山居功至伟，看这少林和尚还不将武林至尊的头衔双手奉上？
　　他这样想着，不禁更加得意，侧眼向空印长老看去，只见这平日一贯淡定自若的高僧此刻也紧张地睁大着双眼，注视着岳、沈二人。
　　那边岳廷嘉的剑已近在沈晴湖胸前半寸，岳廷嘉不禁神气一振，大喝一声，挺剑便向沈晴湖心口猛刺过去。原本这一式剑法起手就是虚招，只因后面尚有绵绵不断的余招才叫对手防不胜防。然岳廷嘉急功冒进，竟化虚为实，威力顿时大减。
　　沈晴湖冷冷一笑，身形一矮，抬掌向岳廷嘉腰间横劈过去。岳廷嘉只一心念着如何让沈晴湖一招毙命，却不防自己下盘空门大开，此时惊觉，欲回剑防护已然不及，着实挨了一记，顿时腹内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踉跄着倒退几步，手中云腾剑也把持不住，喉头腥甜，气血逆冲，噗地从口中喷射出来。
　　“休伤吾儿！”岳仁忻暴喝着，手里已然剑光灿然，剑气四溢，如长江大浪般一波波涌将过来，场上变故陡生，他猝不及防，眼睁睁地看着爱子受伤，不由痛怒交集，此时剑法施展开来，更是比平时不知狠辣凌厉了多少，完全不顾身份，直欲将沈晴湖置于死地而后快。
　　沈晴湖起先敬重岳仁忻是前辈，只是一味避让，并不还手。然而岳仁忻却已红了眼，不依不饶，招招紧逼。孟知微不经意间瞥到他那如欲择人而噬般的凶狠眼神，心底一寒，暗自为沈晴湖担忧不已。
　　“嘶”的一声，沈晴湖胸前衣衫瞬间开了口子，浓烈的剑气终在他前胸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正不断向外渗着鲜血。沈晴湖双眉紧拧起来，目光中冷电突射，右手已按上了腰间的长剑：“岳先生，不要欺人太甚！”
　　“哼！受死吧！”岳仁忻手上不停，剑光密布，结成新一波惊涛骇浪向沈晴湖席卷过来。
　　霎时只见一道寒光暴起，宛如是苍穹上骤然划过的流星，光华轮转，耀眼生花，那阵阵浪涛般猛烈的剑光刹那平息黯淡下来，凌厉的剑气亦顷刻间化为乌有。待岳仁忻睁眼看时，那寒光已凝成一束，停住在他颈间，冰冷的寒意如同三九严冬的霜雪顿时流遍全身。他双膝一软，竟不由跪下地去。长剑颓然伏地，全没了适才的霸气。
　　“岳先生，得罪了。”沈晴湖收剑回鞘，堂内又重新暗了下来。众人个个瞠目结舌，实是料想不到这样年轻的后辈竟身怀如此高绝武艺。而那柄长剑神威如斯，更是令各派掌门震惊。空印长老松了口气，朗声道：“各位还有异议吗？”见无人应话，他轻咳一声，“既无异议，仍从前议。沈公子，即今起，云居山五千英豪便悉归你统率。成败大事，皆委尔身。”
　　早有衡山弟子出来将岳仁忻扶起，然他此时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气，双眼只死死地盯住沈晴湖手中的长剑：“你这是什么宝剑？”
　　沈晴湖也不作答，神情庄肃地道：“长老放心，沈某定当恪尽驽钝，荡平吴越！鞠躬尽瘁，虽死无恨！”
　　“好！公子且在碧台巷歇息，待明日老衲再遣人陪同公子前去云居山如何？”
　　“不必。沈某即刻动身，以免耽误大事。”说罢，沈晴湖只略向众人拱拱手，便转身向门外大步离去。
　　“李盟主的预言果然不错，”玉虚道长举目望向门外阴霾的天空，轻声道，“风鸣兄，你若泉下有知，也可宽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