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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巷起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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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处前厅,陈设倒也寻常。正中一张檀木的太师椅上,一名身着袈裟的年老僧人面南而坐。虽说须发皆白,但双目神采奕奕,精神矍铄。他一手捻着串佛珠,淡定地注视着堂下众人。
右首第一座上的是一个头戴华阳冠、身披鹤氅的中年道士。他腰间佩着七星宝剑,举止从容潇洒,隐隐似有仙家风范,赫然就是武当派的掌门玉虚道长。
他邻座的男子微微有些发福,正不时向门外张望,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忽然他脸上放出光彩,忍不住便要站起身来。但看到堂上众人俱在,不得不自重身份。只好又坐回椅中。
这一犹豫间,只见一个身着墨绿锦衣,肩披银狐披风,腰悬云腾剑,脚踏流风履的青年奔进堂来,向那僧人跪倒:“长老,我回来了。”
“嗯。”原来那僧人便是少林的空印长老,他微微捻了捻长须,仍是淡定地问道,“岳公子,辛苦了。都探明了?”
“是。吴越王下令,自今日起,紧闭四城,厉行宵禁,任何人等不得擅自出入。”
“看来这是真的。”空印长老向玉虚道长说道,“如此说来,峨嵋、青城两派怕是进不得城来了。”
“长老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下人手前去接应,一定能将他们顺利带进城来。”青年语气里满是得意,偷眼向那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看去。
“如此甚好。”空印也望向那中年男子,笑道“令郎办事干练,果有岳先生的风范。先生真是教子有方,老衲佩服。”
“长老客气了。犬子不成器,望以后多蒙长老提携。”那中年男子听得这话,十分受用。父子二人正高兴间,突然门外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长老,襄阳孟知微携沈晴湖公子求见!”
“快请!”空印一听,喜色顿时跃上眉梢。
沈晴湖踏上青石台阶,只见堂里两侧坐了数十人众,俱是武林中各大门派的掌门。此时那青年已退到他父亲身后,用不屑的眼光朝他瞥了一眼。
沈晴湖也不在意,只听孟知微当先向空印秉道:“长老,孟某幸不辱命,总算把沈公子请来了。”
“晚辈沈晴湖,今日得见各位前辈,实乃平生幸事。”沈晴湖向众人抱拳一礼,转而又对着空印长揖到地,恭敬地道,“见过长老。”
空印早就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沈少侠的侠名,老衲早有听闻。今日一见,果然是一代英才!此次行动,老衲忝为盟主,若得沈少侠援手,大事几可成矣!”
“承蒙长老和众位前辈的错爱,沈某愧不敢当。只是……”
“只是什么?沈少侠但说无妨。”
满堂人众此时都将目光投注在沈晴湖身上,他犹疑良久,方缓缓续道:“只是沈某久居塞外,武艺粗浅,此来江南亦只为寻访故人,,恐怕有负厚望。再者沈某数十年独来独往,难免闲散怠慢。结盟一事,还请三思。”
“少侠所谓故人,可是昔日江南武林盟主李风鸣?”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沈晴湖循声望去,却是武当玉虚道长,忙拱手答道:“道长所言不错。却不知道长如何得知?”
“廿年前华山论剑,我曾和李盟主切磋武艺,一较高下。那一次我们二人功夫初成,彼此不分伯仲,又都是少年心性,直斗了三日三夜,还是难分胜负,终起英雄相惜之情,同在华山之巅赏月论诗,把盏言欢,大醉而还。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莫逆至交,虽难谋一面,却一直都以书信互通音讯。他在信里时常提起少侠,还预言说你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定是中原武林的砥柱。直到十年前重阳以后,忽然就断了来往。我心中大是诧异,差人来江南打探,才知李盟主他一家已遭大难。”
“大难!”沈晴湖只觉心猛地缩紧,“什么大难?”
玉虚道长长叹一声,续道:“十年前重阳,吟风山庄一夜间毁于大火,李盟主夫妇二人不幸丧身火海,他们那年仅十七岁的爱女也不知所踪。我乍闻此讯,惊诧莫名,星夜奔赴杭州,却正赶上吴越王娶亲的日子。那天四城禁闭,不许闲杂人等出入。我悄悄潜进城去,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那王妃竟然便是李盟主的独女―――李缃绫!”
“我当时也觉此事实在不可思议,着实令人费解。想李盟主一代英杰,江湖中何人不晓他侠义高风,素来对炎熙的所作所为颇为义愤,几次三番与其相抗,又怎会与王府有甚瓜葛,更莫谈将自己的女儿许给吴越王了。于是我断定这里头定有蹊跷,索性暂时在杭州逗留几日,以图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那,那后来……如何?”沈晴湖追问着,他眉头纠结,双手紧握,青筋跳突,骨节捏得“咯咯”作响,直欲要粉碎一般。
“不久,炎熙就将吟风山庄收归己有,并在废墟上大兴土木,说是要新建一座天寿宫,就是如今吴越王府所在。我本打算冒险去王府里将李家小姐救出来,然而,正要行动之际,王府里却放出风来,说是王妃病故,择日便要下葬……”
“什么!她,她真的死了!”沈晴湖激动地大声惊呼,众人不由都向他望去,却见这个方才还冷定从容的青年此时却面色苍白,形容憔悴,浑身兀自微微颤抖,仿佛一下老去了十岁似的,叫人看了心惊不已。
玉虚道长也是神色黯然:“不错,我当时也是不信。岂料过得几日,出殡队伍从王府出来,哀乐婉转,白幡素辇,浩浩荡荡地向城外静宁园去了。我一路随在其后,见炎熙也亲往吊唁,面如死灰,宛如石雕木刻,毫无生气。我等一行人众尽皆散去,才到园中查看。这静宁园本是吴越王世代的墓园,我转了一圈,见东边有间小屋灯火亮着,就过去隐在窗下。”
“却听屋里一人道:‘来来,兄弟,再喝一杯,夜里天凉,多喝点酒能祛祛寒气。’另一人显是醉了,说话含糊不清地:‘不行不行,不能……不能再喝,喝了……等会还要……还要,要巡夜呢!’‘咳,巡什么夜呀!谁不知静宁园可是皇家禁地,那些鼠辈宵小决计不敢打这儿的主意。咱们乐得清闲,多喝几杯无妨。’“兄弟,话虽如此,但今日……王妃新葬,照规矩……王府,王府总会派人来巡视,我们要小心些才好。’‘小心什么!王府才不会派人来呢。兄弟,你不知道,这王妃原是江南武林盟主,叫什么,什么李风鸣的女儿。这姓李的不过是江湖中人,竟敢屡次冒犯王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不,前几日听说吟风山庄一夜间毁于大火,依我看,必然是萧泰大人听王爷之命所为。至于这王妃,哼哼,王爷才不会放在心上。这些自命侠士的江湖人,早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是炎熙!”沈晴湖心中大震,双手握得更紧了,失声说道,“是吴越王炎熙!”
“不错!正是炎熙害了李盟主一家!”玉虚道长神情激愤,一反适才翩然如仙的潇洒气度,面色铁青,怒容陡现。
“阿弥陀佛。”空印长老望向沈晴湖,“沈公子,李盟主侠义高风,于你又素有大恩,你……”
“长老不必多言。”沈晴湖忽地打断空印的话,猛一抱拳,神情毅然,“沈某愿听凭差遣!”
“好!”空印长老欢欣非常,掩不住内心的喜悦,向堂下众人宣布道,“自今日起,就由沈公子担任各派弟子的首领,各位宜奉其号令,一体进退。”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