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纹剑》潇湘寒月

6、嫋嫋兮秋风

　　秋意凉人。
　　沈晴湖沿着苏堤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那书生也一直默默随在他身后。轻风阵阵，吹得那一湖盈盈如玉的碧水波纹迭起，一如沈晴湖此刻的心绪。
　　“她……竟死了……竟死了！”
　　沈晴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久久盘旋着这样一个念头。他失魂落魄地向前走着，漫无目的，也不知自己到底要去往何方？好像这长长的苏堤没有尽头，可以任他走到天荒地老，走到海枯石烂，走到一切的终结。
　　眼看沈晴湖半点也没有停步的意思，那书生终于忍不住了，紧赶几步，抢在他身前：“沈公子！我们已经走了半天，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是啊！往哪里去呢？”沈晴湖抬眼向前方望去，不远处便是苏堤尽头，岔路口是一间简陋的茶寮，门前竖着的布幌正微微迎风翻舞着，似是在招徕着过往行人。更远处，隐隐可见那鳞次栉比的飞檐勾心斗角，绵延无际，想来便是杭州东城的通衢巷陌了。
　　“前面路口往西折，就到断桥了。沈公子，可是要去那儿转转吗？”
　　“断桥……”沈晴湖深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你到底是谁，为何总跟着我？”
　　“沈公子先别问我的来历，只看这个东西，你可识得？”那书生说着，从怀中掏出件物事来，呈于掌心。沈晴湖一见之下，不由一惊：“这，这是……”
　　那是一枚玄铁令牌，一面用阴文刻着“灭吴”，另一面则刻着“清越”，赫然便是此番群雄齐聚华山时约定的令行禁止的信物。沈晴湖虽未与会，但如此武林盛事，他自塞外千里奔赴江南途中，岂有不听闻之理？
　　“不错，这正是此次清剿吴越王行动的令牌！”那书生双眼迸出神采，“沈公子想必也听说了，江湖各派英雄豪杰云集江南，试要将那炎熙及其党羽一举成擒。江南百姓往后就可过上安生的日子啦！”
　　“阁下执令前来，适才又施援手。”沈晴湖面上掠过一丝狐疑之色，“沈某愚鲁，不敢请教尊意？”
　　“沈公子，小可孟知微，谨奉此番盟主――少林空印长老的令旨，特来相邀公子。公子侠肝义胆，闻于当世，何不与我等共襄盛举，解万民于倒悬！”
　　“原来是襄阳孟家的公子！”沈晴湖展颜抱拳，“难怪通晓江湖诸事，沈某昔年与孟老先生曾得一见，他老人家一向可好？”
　　“有劳沈公子挂念。我爷爷身体健朗得很，听闻武林同道会盟共举，是以遣小可前来助一臂之力。得蒙空印长老和众英雄不弃，才谋了个传递消息的差使。”
　　“适才在酒楼，若不是孟公子提醒，沈某险些着了他二人的道儿。”
　　“沈公子客气了。不过些许微劳，何足挂齿？”孟知微忽又似想起什么，微皱了眉，“可惜方才未能拦下那主使之人，却是憾事。”
　　“主使之人？”
　　“不错！”孟知微收了令牌，“正是那名女子。公子认得他吗？那张冲和周瑾二人都是王府中人，料那女子也必和王府有些干系。”
　　听闻此语，沈晴湖才猛然忆起方才所见的素衣女子来，他早就觉得眼熟，只是一时却也记不起来。
　　孟知微见他不语，续道：“前几日，我正在永乐坊闲逛，希望能寻着公子的行踪。路经一家酒肆，便进去歇脚。岂料竟遇上他们。我一见之下，已猜破他们的身份。只是不露声色地在边上拣了张桌子坐下，好像自斟自饮地喝着闷酒，其实我一直在留意他二人的谈话。只听张冲道：‘这都几日了。那小子怎地还不出现！奶奶的，老子等得不耐烦了。’周瑾见他一副急躁的样子，便劝道：‘张兄稍安勿躁。我看他快来了，一会儿再去‘晴湖轩’看看，小姐说他这几日准去那里，一定错不了。’张冲又道：‘唉，早知如此，当初就应多带些人马，趁早灭了那厮，也不会落得今天这般田地。那小子的功夫也真是不赖。咱王府十大护卫，当年何等煊赫威风，可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唉……’‘哼，沈晴湖那厮就算再厉害，你我二人这十年也不是白练的！一会儿见了他，但听小姐吩咐，动手要快！定要叫他有来无回！’我心道：‘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吗？’只要跟定他们，便不怕找不见公子。万一他们发难，也好提前示警。是以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晴湖轩’，见他们时时关注素衣女子的动静，便知她就是那主谋之人。方才那女子掷出的金子，想来就是动手的讯号了。”
　　“如此说来，他二人的话，也是有意说与我听的？”沈晴湖心中不由一喜，“说不定这是他们为乱我心神而故意扯谎，说不定她并没有死！”可转念一想，“不对！那小二却不与他们一路，他说的话自不是骗我，如此看来，她只怕还是……”想到这里，不禁又是黯然神伤。
　　孟知微见他脸色忽喜忽悲，阴晴不定，也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好试探着道：“沈公子，不知共襄盛举一事，你意下如何？”
　　沈晴湖正心中伤痛，闻言只淡淡应道：“沈某独来独往惯了，塞外十年风雨，生死祸福，也从来一己担当。盟主和众位英雄的厚意，沈某心领，结盟一事，休也再提！”说罢，竟自大步流星地去了。孟知微心中焦急，忙拉住他：“公子慢走！”
　　“怎么，孟公子还有指教？”沈晴湖仍不回头，想挣脱他的手。孟知微知自己劝他不住，只好暂行缓兵之计：“公子素以天下百姓为己任，请先随我去见见空印长老，再作决断不迟！”
　　“天下！百姓！”孟知微一句话，忽地让沈晴湖脚步一顿，心中的烦恶顿时消减大半，脑中也渐渐空明，他不由暗自责怪自己：“沈晴湖啊沈晴湖，你怎么能忘了大事！”当下回首望向孟知微那渴盼的目光：“我随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