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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佛堂现密踪 ...

  •   “殿下!”素月哑声惊呼,心急如焚冲入楼去。
      萧泰嘴角狰狞地抽搐几下,怨毒地瞪着那抹从楼上翩然跃下的身影,遽然间两眼精光大盛,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冷芒四射,傲然指向苍穹。
      “诺!”守卫们震天地发一声喊,齐齐冲上前去。

      眼见王府守卫如潮水般涌将过来,她惶急地游目四顾,却见四面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断无退路可言。正没计较间,忽地眼前一亮,北面院门通向回廊之处无人把守,尚有一条出路。她心中大喜,忙拉着那女子向那里疾奔过去。守卫们但见两道人影风般从面前一闪而过,转瞬间已离得老远,不由纷纷骂将起来,发足猛追上去。
      她一路出了庭院,径直奔往回廊。守卫们在后面紧追不舍,却怎比得她这已臻化境的绝妙轻功,更兼那回廊曲折狭长,众人一拥而上,更是互相挤搡,束手束脚,是以饶是追者数众,竟也难占上风。
      就这样奔行了许久,二人已到了岸上。那女子忽然停下脚步,软下地去,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对她说道:“姑娘……我……我再也跑不动了……你,你……别管我了……快,快逃吧……”
      “这如何使得?你快起来!他们就追上来了!”她拉着一人跑了那么许久,早已汗透重衣,心中更是大是焦急,却又不忍抛下那女子,只好硬是将她拽起身来,“快跟我走!”
      当下也不等那女子回话,拉着她继续向前。然而适才这一耽搁,后面的追兵已离得近了,有几个冲在最前的操着生硬的官话喝令她们站住。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们手中兵刃散发出的森森寒气。
      又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这处庭院遍植紫竹,晚风轻拂,竹影摇曳。若在平时,倒是个幽静宜人的好去处。然而,此刻的她却无瑕赏景,遍寻院门无着,原来竟走入了死路!后面的追兵正向这边逼来,看来再想回头已不可得。难道真要束手就擒了吗?
      身边那女子已然面色惨白,知道今日在劫难逃,以吴越王的煊赫尊贵,自己不过一介布衣,又如何敌得他过?方才同伴惨烈的死状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一念及此,不由悲从中来,紧咬双唇,嘤嘤地啜泣。她见此情状,忙握紧那女子的手,想以此来安慰她,却不曾想,自己手心里竟也满是冷汗。
      忽听竹林里传来窸窣声响,她警觉地举目四顾,低声喝问道:“谁?”却见灯影一飘,一道人影闪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携了二人潜入庭院西侧的一座楼阁中。

      甫一进门,那人便顺手轻轻闭紧了阁门。借着那人手中琉璃灯淡淡的光芒,她隐约看见阁内经幢垂悬,正中置了座神龛,供奉着的佛像足有一人多高。神案上祭品齐备,香炉烛台,念珠木鱼一应俱全。看样子像是座佛堂。
      那人也不多话,快步走到神案前,敲起木鱼来。
      “笃笃―――笃笃笃――笃笃”
      随着几声颇有节奏的轻响过后,那佛像竟徐徐向外转动起来,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来,佛像背后居然有条暗道!
      那人当先探身入内,又将那女子拖了进去。她也不及细想,只好硬着头皮跟随其后。待得三人都进洞之后,佛像又在她们身后徐徐转动,一切又恢复原状,半点异样也瞧不出来。
      “这机关设计得如此巧妙,外人只怕穷极一生精力,也难以发现内中乾坤。却不知炎熙营造这条暗道用意何在,难道他已为自己留下后路不成?”
      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随着那人沿着幽长的通道向地下走去。其间也不知走了多远,转过了几道弯。琉璃宫灯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依稀可见脚下是陡峭的台阶,两侧洞壁触手湿滑,初时尚可听闻头顶上王府守卫四处搜寻的喧哗叫骂,再后来这种种声响就渐渐微弱下去。漫长的地道仿佛望不见尽头,但听得“嘀嗒”的水声不住在身周响起。
      行了一程,地道忽然愈渐宽敞起来,复行数十步,台阶尽头,一间足可容纳百人的大石室蓦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那人将四壁烛台上的蜡烛点燃,石室里顿时亮堂了起来。却见中央放着一张长长的石桌,周围全是一排排的石凳,唯独朝南的座位上置了张宽大的镂花木椅。石室四壁雕着凤香花的纹样,其上悬挂着各色兵刃,均皆锈迹斑斑,看来很有些年月了。
      她此时方才看清那人的装束,月白衣衫,削肩细腰,纤纤素手里提着的那盏琉璃宫灯瞧着眼熟,她心念一转,脱口惊讶道:“哑姐姐,是你!”
      那人转过身来,抬手揭开面上蒙着的轻纱,赫然便是在膳房一面之缘的哑女。
      她见了那张秀丽的面庞,不禁喜上眉梢:“哑姐姐,真的是你!”
      哑女微微颔首,浅浅一笑,忽然间目光游移到了她胸前挂着的小竹笛上,霎时变了颜色,冲上前来死死抓在手里,细细地端详。
      她莫名其故,见那哑女失魂落魄的模样,好似那竹笛是性命交关的宝物一般,便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哑姐姐,你怎么了?你识得这竹笛?”
      哑女也不答话,只是定定地凝望着手中的竹笛,两行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下来,良久方仰起脸望向她,轻声道:“这……这东西,你……你从那儿得来的?”
      “我也正纳闷着呢。送我笛子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我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万分惊讶地续道:“哑……哑姐姐,你会说话?”
      “‘梦寻沧海三千里,醉邀明月留凤香。’若我猜得不错,你便是凤香仙岛清霜前辈的高足,江湖人称“绿篁仙子”的柳碧绡。”
      “你怎知我的身份?”她不由大为诧异,“难道你知道我从前的事,快,快告诉我!”
      “你当真想不起来了吗?”哑女奔上前,拉起她的手,“你仔细看看我,我是寒玉啊,你师姐的婢女,你真的不认识了?”
      “我……”她心念电转,脑中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又发作起来,记忆中明霞满天,碧波澹荡的胜景又浮现出来,仿佛有什么尘封已久的往事又在拼命挣破束缚。她再也支持不住,双手扶着头蹲下身去,痛苦万状,不住地呻吟,忽然从她怀中落出一件物事来,寒玉拾起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脸色苍白,颤声道:“这,这……怎会在你身上?”
      她闻言向寒玉手中望去,见是那支从日间所见那青年身上掉落的题着诗文的竹笛,便强忍着痛楚,回道:“这……这笛子是今日在后山,一个来闯庄的青年遗落的。我捡了来,正寻思怎么物归原主呢?”
      “是他!真的是他!他果真来了!阿弥陀佛,真真是苍天有眼,小姐这么些年,总算熬出头了!”寒玉听了她的话,忽然大喜过望,欢欣地又笑又跳。
      “他?他是谁?”她此时疼痛稍缓,站起身来,“哑……寒玉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以后再细谈吧。”寒玉朝她使个眼色。她这才意识到那女子一直侍立在旁,忙转头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哪里人氏?怎会到这王府中来?”
      “我……我姓程,贱名唤作‘月荷’,世居余杭白云庄。先母早亡,家父原也中过秀才的功名。后来虽屡试不中,但在家守着几亩薄田,尚可度日。哪知这几年苛捐杂税愈渐繁芜,爹爹年老力衰,哪里应付得来。今岁收成不好,差役们又逼得紧,爹爹交不上税,他们就硬是要将我送入吴越王府里去。我们不过草芥之民,怎么强得过这群如狼似虎的鹰犬,心中虽万般不愿,也只好听命。与我同来的是邻村的梅瑛姐姐,本想总算彼此有个照应,哪知她竟……竟死得这样惨!”
      程月荷越说越是伤心,举袖拭泪,掩面而泣。寒玉见了,轻轻叹息一声,劝慰道:“月荷姑娘,你也休再伤心。今日之事可闹得不小,若你们不快些走,只怕大祸临头,以吴越王府的势力,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父女。还是早些回去收拾行装,同你爹爹离开江南为好。”
      说罢,她缓步来到北面石壁前,轻轻抚着壁上的凤香花纹,忽然间触到凸起的一处花蕊,微微转动,只听隆隆声响,北面石壁竟轰然向上徐徐升起。石壁背后的三条通道便呈现在她们眼前。
      寒玉携了程月荷的手,转而将琉璃灯交到她手中:“右面这条密道通向下院,左面通向后山,中间这条嘛……”她欲言又止,“我带程姑娘离开王府,碧绡,你也快回下院去罢,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看一场抄检总免不了。你若不在,只怕惹人起疑。还有今日我救你们的事情,千万莫对任何人提及,不然只怕与大家都无益处。程姑娘,你可要牢记。”
      说到最末一句,她双眼冷然地望向程月荷,目光中满是告诫之意。程月荷被她看得浑身一激灵,小声答应了一句,旋即便低下头,再不敢作声。
      临去之际,寒玉又叮嘱一句:“这密道机关重重,你可要跟紧我,千万别走岔了。碧绡,你是凤香仙岛的人,定然习过‘凤舞九天’步法,依此步法而行,定可无恙。记住,三日后子时,你我在佛堂相会。”
      她见寒玉二人探身向密道内行去,忽又似想起什么,大声道:“寒玉姐姐,你把灯给了我,这黑咕隆咚的,你们可怎么走啊?”
      “哼,这密道前前后后我也不知走了多少回,闭着眼也能走了。”寒玉的声音从密道中传来,“别耽搁了,快回去吧。”
      话音未落,那石门竟又缓缓向下降落,四壁灯火忽地应声而灭,偌大的石室顿时一片漆黑,宛如身处冰冷的坟墓。她不禁有一丝不安从心底直冒上来,慌忙闪身进入了右面的密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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