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世界中心》许佑安

4、生不如死

　　看不到，听不到。
　　像是所有的感知封闭。
　　“哈。”殷凡轻轻叹出声来。自己的运气果然背到家了，这种鬼地方简直受够了。超出自己认知的事情接连发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此刻哪怕有些风沙的声音也好过死一般的沉寂，更何况，什么也看不到的黑暗笼罩着，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没有一丝光亮。殷凡好像能想象出下一秒就可能会有野兽扑上来撕咬吃掉他，这鬼地方，有什么不可能呢？
　　恐惧，笼罩着殷凡。
　　动起来的时候，没有闲暇思考的时候，总不至于这样害怕。
　　可是一旦彻底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所有感官都无法感知的时候，殷凡无法自控心理的恐惧了。那些压抑的刻意忽视的恐惧再次淹没了殷凡整个人。
　　放任身体再次落地，被黄沙包裹。
　　“要活着，要活着。”一次次说给自己听，像是怕自己会放弃求生的欲望一般。
　　身体的疲惫使得殷凡有些睡意，在这黑暗之中太适合睡眠。但是又太怕自己会一睡不醒。终于意志力无法抵抗住疲惫，殷凡挣扎着清醒，却也依旧沉沉睡了过去。也许睡过去就会回到过去，入睡时的房间。
　　幸好一夜无风。
　　黑暗之中，沙漠好似发生了一些变化，又好似毫无变化，依旧是看不到边际的黄沙。
　　殷凡醒来时还不太清醒，睁开眼只有一片黑暗。愣了愣神总算反应过来，还在沙漠中，没有回去。有些沮丧，回不去么。
　　但是自己没有被沙漠掩埋，还活着，这也算万幸了。
　　睡在沙漠之中并不舒服，再加上暴走的几个小时，肌肉有些疼，甚至连轻微的伸展都无法做到。但是殷凡却仍旧没有动作，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夜空，尽管什么也看不到。
　　这一夜尤为漫长，殷凡望着纯黑的夜空，仿佛被吸入这黑暗当中一般，逐渐的有些放空意识。等待，尤为煎熬。但是好在，殷凡等到了黎明破晓。
　　之后的日日夜夜，像是无限循环，昼夜交替的毫无规律。而殷凡，也一直没能走出这片沙漠。所有的一切挣扎，不过徒劳。
　　黑夜和白昼似乎不是那么规律，殷凡想着。有时候分明已经白昼了却又立刻进入了黑夜，这不是错觉。多日来的奔波竟然还能活着，我是该说自己命大么？殷凡有些自嘲地扯着嘴角笑着，但是嘴角已经皲裂的无法做出笑的弧度。即便有水源和食物的供给，身体也无法抵抗住疲惫。
　　还不如死了呢。
　　根本走不出去，别再自欺欺人了。
　　走不出去的，放弃吧。
　　又是一日烈日当空，狂风卷集着黄沙，殷凡躺在沙漠之上，有些自暴自弃。
　　闭上眼，抬手遮挡住太阳光线，大概就这么死了也好。
　　何必徒劳挣扎呢？
　　反正也是死，早也是，晚也是。
　　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走了几天还是一样的沙漠，没用的。
　　没用的，这样想着，意识有些下沉。几日前一直想要活下去的劲头突然间消失殆尽。
　　手臂维持着遮挡双眼的动作，殷凡任由烈日的炽烤和狂风卷起的黄沙的埋葬。
　　就这么死了算了，这样想着，便开始放空意识，显然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意识逐渐下沉，放空。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突破身体的束缚一般。殷凡却已经不在意了，就这么样的任由意识放空心脏剧动。
　　忽然间，一只手紧紧掐住殷凡的脖子。
　　“咳，咳。”殷凡被这变故惊得几乎要弹跳起来，不过在那只手的压力下只身体弹了弹就又落回到沙面上，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地睁开了眼，逆着阳光只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形，突然间涌起的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殷凡用力掰动那只紧紧掐住脖子的手。
　　“音凡在那里？”声音冰冷而无情。
　　“咳，咳。“殷凡试图说出些什么，但是都堵在了被卡住的脖子中无法发出声音。双手仍旧在用力掰动那只试图掐死他的手。
　　“音凡，在哪里？”声音开始失去耐心，有了狠厉的味道。但是掐住殷凡的手却有些僵硬失了些力气，像是极度忍受着什么痛苦一般。
　　殷凡放弃了掰动那只手，慌乱地挥舞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声音的主人这才像是稍微有了一丝清明，为了能听到回答将力气放轻，但是仍旧维持着掐住殷凡的姿势。
　　殷凡蓦地拼劲全力甩开那只行凶的手，身体迅速滚向一旁，几乎就在一刻之间，从沙漠上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稳了稳眩晕的身体，甚至连面前的人都没看清就破口大骂“殷凡殷凡，老子就是殷凡！咳，咳….”嗓子被掐的还是有些气不顺，但这并不影响他骂出这些天的负面情绪。“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咳咳，要是有个三长咳咳两短，我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面前的男人有些诧异他如此迅速的一连串动作，但面色依旧不变。打量着殷凡的脸庞，视线扫过他的长袍，在那个储物袋上停留了一下目光。随后，重复着那句“他人在哪里？”
　　“我就是殷凡。”殷凡终于看清了面前的男人，竟然是一头长发系于脑后，穿着玄青色长袍看起来比自己高出了一头的个子。男人的额头很奇怪，竟然在左上额角有着一个奇异的花纹，和黑色的头发融为一体，若非微风吹过拂起他前额的碎发，恐怕别人也不会发现这个花纹。这些都不重要，殷凡讨厌这个男人的目光，看着他时像是忍受着极度的厌恶一般。
　　“你的长袍和储物袋怎么来的？”男人终于发现和他无法沟通，转换了问句。
　　殷凡怔楞了一下，指了指腰间的储物袋，突然间脑袋灵光了起来，意识到男人应该是认识那具死在荒漠的身体主人的，而他问的，应该就是那个身体了。所以，那个身体也叫殷凡么？
　　殷凡有些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面前的男人看出了殷凡的迟疑，几乎一瞬间就要准备再次掐住殷凡的脖子。
　　殷凡连连退后了几步，好在男人动作并不快，使得他逃过了再次被掐住的困境。
　　“你如果再威胁我，我可以死也不说的。”殷凡恨声道。
　　男人放下了伸出的手，淡淡回应着“说。”直接无视了殷凡的威胁。
　　殷凡有些气急，但是转念又想到，这个人怕是和那个身体有很深刻的关系吧，否则谁会跑到这个荒漠来找人呢。
　　“他”只一个音符，男人的表情有些焦急。殷凡突然顿住了。张了张嘴，脱口道“我如果告诉你，你要答应带我走出沙漠。”殷凡想着，男人是来找那个身体的，那么他从沙漠外进来，肯定会有出去的办法。殷凡并没有想过趁人之危，只是，希望突然摆在眼前，他又再次重燃了生的渴望。
　　说罢便目光炯炯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底还是怕被拒绝的。
　　“好。”男人只是停顿了一个呼吸间，便立刻同意了。
　　殷凡长呼一口气，找到救星了，太好了。随后便慎重了起来，“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男人的反应，生怕对方再对自己做出什么杀人灭口泄愤的事情。
　　男人只是眸色暗了暗，却没有言语。
　　殷凡一时间有些摸不准男人究竟是不是那个身体的重要之人了，沉默，开始在两人间弥漫。谁都没有说话。
　　终于，还是殷凡在沉默中有些不知所措，“我把他埋在沙漠里了，因为我不知道能埋在哪里，真的，我不是有意的。”说罢又伸手举起那个储物袋，比划着“我也不是有意拿这个储物袋的，我也是走投无路，我没有吃的和喝的，所以才借来的这个，真的。”殷凡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男人可能想知道的事情。
　　男人依旧没有言语，看着面前和音凡有着相似面庞的人，又环顾了整个大漠，目光飘向远方不知边界的地方。“他死的时候，害怕么？”声音被风沙吹得破碎，“痛苦么？”压抑的情感掩藏在短短的几个字之中。
　　殷凡张了张嘴，终于吐出了“有些不开心”几个字。“他……去世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应该是，不甘心的吧。”说着有些难过了起来。
　　男人将目光从大漠边际中收回，他感受到了殷凡的情绪，知道他在伤心。伸出手有些茫然地看着手心，一个模糊的藤蔓的花纹刻印在手上，藤蔓的根部枝叶上刻印着“殷凡”的字样，这里曾经是“音凡”二字的，但是如今，藤蔓已开，魂聚成，契已结成。
　　那场音穹对音凡和他的单方面屠杀中，他没能保护了音凡，一双手终难敌器魂的攻击，最终魂灭。也因为他的魂灭加速了音凡的死。式魂拖累式主，他果真也只是个没用的式魂罢了。
　　静静地凝视着手心的藤蔓花纹，从此，他再也不是音凡的式魂，而是阴差阳错成为了一个叫做“殷凡”的人的式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