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世界中心》许佑安

5、初见 似乎，两人

　　男人叫做音一，音凡生前的式魂。
　　音一并不能弄清楚究竟为何，式魂能够易主。式魂式魂，是式主意念与自然之气融合产生的魂意，式主赐予其生，也影响其死。
　　在他的所有认知中，在这个大陆的记载中，从未有过式魂易主的状况发生。前人为了抢夺他人式魂发生过千千万万次的争夺和屠杀，但是终究只使得众多式魂与式主陨灭罢了。
　　陨灭，对的，无论是式魂的死亡，还是式主的死亡，两者其一的死伤都会直接影响魂契的另一方。式主的死亡，意味着同死。唯一有过的例外，无外乎是曾经有过式魂杀死自己的式主，而这些弑主的式魂要么飞灰烟灭，要么，实力大幅度下降，成为独自存活的式魂。
　　而独自存活的式魂，屈指可数。天时地利气数，缺一不可。
　　音一不禁有些怀疑，是否大陆上曾经也出现过易主的情况，是否式魂实际是可以易主的，只是这些都无从记载而已？否则，为什么他，偏偏受到重伤将死之际，没能够和式主一同死去，而阴差阳错的成为了这个人的式魂？为什么只有他活了下来，而音凡却死了。
　　殷凡从那一丝的伤痛中回顾神时，发现男人竟然有些发呆，看着那只手看了好久。对离开这个沙漠的渴望终于促使殷凡开口。
　　“我们现在怎么办？”殷凡思量半天，终于用我们两个字，开始了对话。他不想再一个人忍受着大漠的孤独和生的无望了，所以势必不能让男人扔下自己。
　　音一终于有些回过神来，“离开这里。”说着离开这里，心底却有些庄严地补充了一句：音凡，我会为你报仇。
　　听到这样答复的殷凡大喜过望，几乎想要立刻动身启程，浑身酸疼的肌肉这时候也显得有了力气。“好！那，我们现在走？”
　　音一点了点头。
　　两个人却是谁都没有动。
　　有些诧异地望着音一，殷凡有些摸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还在等待对方带他离开沙漠。
　　而音一，也并没有意识到殷凡在等他带路。刚刚随口答应会带殷凡离开大漠的话，只不过是答应而已。就算殷凡当时提了其他的要求，音一也会答应的，只不过是，随口答应而已。至于离开大漠的路？当时音凡和音一都是跟着音穹一行人前行的，走入微迷宫是计划之中，进入微迷宫之前的路线音一记得很清楚，而进入微迷宫之后遇到大漠，这根本就不是能够记录路线的问题了。没有路线。
　　微迷宫之中的一切都是变动的，斗转星移，日升月落。变动，是这里唯一不变的恒定。除了变动，这里的一切都是没有规律的。变动是唯一的规则。
　　即便是脚下的沙土，看着毫无二样，却已不知这一时间流动了多少个回合更更迭了多少次；烈日也罢，狂风也好，都在这天地间变动着。
　　微迷宫是找不到方向的，这里就是一个变动迷宫路径的自然之境，所有的一切挣扎都会轻易被微迷宫打破。
　　走出这里？
　　没有空间锁，能否走出这里只靠天命罢了。
　　音一的思绪又有些飘远，想到音穹杀害音凡之后，大概已经用空间锁定点传送回了音家大宅。空间锁这样珍贵的东西，音凡也不会有的，音凡本就将行程的一切都寄托在最为信任的音穹身上了。而音穹，音穹究竟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音一记得很清楚，每次音凡提起音穹时脸上洋溢的快乐，那种高兴又满足的神情只有在和音穹相关的事情上才会出现。每次，和音凡单独呆在一起时，修炼之外的所有时间都在讲音穹。音穹如何温柔，如何体贴，如何讨厌。即便说着讨厌的话语却止不住上扬的语调中的被人轻易察觉的幸福感。
　　这次微迷宫之行，本就是音穹提议的和音凡的单独旅行，说是要见识一下微迷宫，总会对修炼有好处的。那是不是音穹一开始就抱着杀人灭口的想法？究竟…….
　　“那个，我们不走吗？”音一还在飘散的思路被殷凡的话语打断。
　　“走。”
　　“那，你应该有离开的办法吧。”殷凡有些殷切地望过去，简直不想要再拖沓一秒钟。
　　“没有。”声音淡淡。
　　“什么？！怎么可能。那你是怎么来的，你刚刚明明答应我……要不然你怎么进来的我们就怎么出去。”
　　音一有些诧异，他刚刚答复没有的时候，意思就是他没有空间锁了。而面前这个人好像是在异想天开地想要，走出去？不过看起来，也只能听天命了。
　　“走吧。”说罢却不动作。
　　殷凡发现两个人简直无法沟通，“你不带路？”
　　“什么？”
　　“我是说，你不带路吗？我不知道方向。”
　　“当然没有人知道方向。”
　　殷凡有些气馁“咱能不废话了么，我走了几天根本走不出去，你好歹进来的时候肯定留有后手了吧。”殷凡像是分析给他听一样，“一般人进沙漠根本不可能不找好出去的办法，又不是来送死的。你肯定能出去。”殷凡说着，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除非你是来送死的。”
　　音一像是忽然想到了，“你进来的时候，难道没配空间锁？”对的，一般所有人进来的时候都会配好空间锁的定点传送的。除非想死在这里的，而面前这个人，显然不是想死这里的。那么他进来的时候肯定也有空间锁的。除非，除非他和自己一样，被同行人陷害遭齐。
　　“空间锁？”殷凡有些茫然地重复着这个字眼。突然一个激灵，“这里是哪里？”
　　音一皱了皱眉。
　　“不是，不是，我是说，这里，不是不是，你是哪国的？中国的是不是？前阵子亚投行特别热门，要不然这里是撒哈拉沙漠？你怎么徒步来沙漠的，没开车。对了定位，有带手机吗有没有信号……..”殷凡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些东西，大脑有些混乱，却仍旧试图多说出一些信息来确定自己还在原本的时空。对的，穿越时空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空间的穿梭已经够匪夷所思的了。
　　音一只是紧紧皱着眉头，看着面前人的疯言疯语。“你是哪国的？”又接着问了句“进来时真的没配空间锁么？”
　　怔楞地看着音一，“中国。”“没有。”
　　“中国？”音一试图从记忆中搜索这个国度，但是没有这个国度的记载。音一敏锐地发现，自己易主的真相，大概就在其中。
　　看着音一对中国这个词汇有些茫然，殷凡觉得手脚开始变得冰凉了起来。事情，也许真的向着那个坏的不能更坏的方向去了。深深吸入一口气，“这里是什么朝代？”
　　“朝代？”音一没能听懂这个词语，但是并不耽误他从中察觉到了殷凡的异状。“你是怎么来到微迷宫的？”
　　“什么迷宫？”殷凡觉得他们两个人中肯定有一个人疯了，为什么完全无法沟通。
　　手拂起长袍的衣角，席地而坐。音一示意殷凡也面对面坐下，要开始一场长谈了。
　　“我换个表述方法，你怎么来到这个沙漠的？”
　　张了张嘴，殷凡有些拿不准该如何说。难道说自己在一个绿洲中差点淹死了吗？之后努力爬上来发现就是沙漠了，绿洲还不见了。有些迟疑，面对着一个前一刻钟还要杀了自己的男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殷凡并不觉得可以完全信任对方。他还不想被抓入什么研究所。于是，只是紧紧抿着嘴唇，怀疑地打量面前的人，面前这个毫不知底细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音一任由着殷凡打量，知道对方的怀疑。殷凡不信任他，他同样的，也对这个突然的式主，充满了怀疑。
　　“我….醒来就发现在这里了。”声音有些干涩。
　　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对方话语的真假。“音凡，死的时候你遇到了吗？”
　　死的时候？殷凡不清楚这句话是在威胁他么。“我没遇到过死。在沙漠里快死了也一直活着。”
　　“我说的是音凡，不是你。”
　　“啊，”殷凡这才想起来那个去世的身体也叫这个名字。“我…”声音又有些迟疑，如果说到当初遇到那个身体的情境，必然要说到自己莫名出现在绿洲深潭之中，从绿洲爬出来等等的细节。
　　转念一想，有些自嘲，自己本来就不一定能活得下去呢，未必看得到明天的太阳。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么。
　　所以何必遮掩？可以向别人吐露自己连日来的恐慌和绝望，也好。即便最后死了，这个世界上也许还有个人能记得自己出现过。
　　这样想着，便不再犹豫，“我真的特别特别倒霉”用着回忆录的语调，说着连日来的经历。
　　“本来是在房间里睡觉的“掀开长袍露出睡衣：“你看，还穿着睡衣呢。”
　　“结果谁知道怎么衰运当头，简直撞鬼了！”情绪有些高涨：“我感觉窒息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水里，差点淹死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发现是一片沙漠。而且那个绿洲竟然不见了！我至今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觉了。”语气有些激动，又有些恨恨的：“这个沙漠晚上竟然一点光都没有，风沙简直太变态了，我觉得我都可以死几百个回合了。真是命大，竟然还没死。想求死的时候结果你就杀气腾腾地掐我了”有些后怕的摸摸脖子。
　　“对了，不好意思，你是问殷凡吧。”声音低了下去：“我碰到他的时候，我还在水里往上游呢，正好撞上他了。当时没想管他的，他落水下沉了，我都自顾不暇了。”
　　“但是游过去的时候就感觉特心疼，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觉得不能看着这个人这么死。”
　　“后来拉着他游上岸，发现他长得和我一样。吓坏我了，我还以为那是我的身体。当时记忆有点错乱了。”
　　“说起来，真巧。我们都叫殷凡。我妈给我起名字的时候还说过，殷是殷实，凡是平凡。希望我衣食无忧平凡度过一生就好了。谁想到生活这么能开玩笑，现在都生死未卜了。”
　　“你朋友，殷凡，去世的时候，好像很生气。眼睛都没有闭上。”殷凡这样想着，觉得自己死时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之后我要走了，就把他埋沙漠里了。我和你说过的，这个。”
　　“我看着他的时候就心疼，感觉像是看自己一样。也放不下他。”
　　音一听着殷凡断断续续的讲述，终于从中抽茧剥丝地理清了一些问题。
　　“他不姓殷实的殷，音，是声音笑貌的音。叫做音凡，只是因为不被寄予期望罢了。”音一淡淡回应着。
　　“啊，原来我一直误会了啊。”殷凡有些尴尬。
　　音一没有回应，他已经大概理清楚了为什么会易主了。
　　说来也是殷凡救了他一命，当初音凡落水时，音一已经元魂破损，注定魂飞魄散的下场了的。因为元魂受损，直接消失了所有聚魂之力，而音凡作为式主也开始失去生机。一损俱损，两者必死无疑的下场。
　　只是，天命，遇到了殷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