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渡口的猫》絮雪风

4、两千次回眸

　　“王上，那神仙已经走了。”

　　“走了便好。”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几日，我都在头疼那烦人的神仙。他阴魂不散地在林子里转悠了好几天，弄得我也跟着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没有空去想白青的事情。现在终于得空出来，也该兑现承诺给他的礼物了。

　　摸了摸别在发髻上的簪花，虽然不比什么奇珍异宝来，但是我却舍不得把它摘下。因为这是我做妖王以来第一次有人送我的簪花，在我心里它独一无二且珍贵无比。

　　浅浅地打量了一眼桌边那块我把玩已久的血玉，皱眉思索再三，弯起食指，对准它弹出一道金光。金色的光芒瞬间将血玉完全包裹，然后慢慢地被它吸收，直至完全消失。此时那块莹润透亮的血玉，已变成了一只蹲坐的猫形状的玉佩，时不时地泛有点点氤氲的金色。

　　血玉有调养生息，增进体质，治疗伤口的作用，是世间难得的宝物。而我手上的这块血玉则是我曾经出游偶然拾得的，也算是缘分。如今我将它赠与白青，此乃有缘赠有缘，且白青是一名将军，上战场受伤是难免的，而我在这块血玉里又封了些许妖力，在战场危难之际可保他一命，许他一世长安，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白青，这回你可赚大发了。我轻轻摩挲着这火红的玉佩，如霞的流苏衬得它更加的绯红如血。我看着它满意地勾起了嘴角，内心带着说不出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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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日，我天天都在渡口边守着，只希望能看见他，但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我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我就要做到。这三天不管妖族的内务再繁忙，我都在渡口边守着，希望来的时间密集些，和他相遇的机会大些。

　　为什么当初就没想到和他约定个时间相见呢？也许大家都是抱着本就陌路相遇随缘的想法吧。

　　日渐黄昏，我仍未见到他人。正打算回去，恰巧发现了那天送我回来的将士，而他也正向我走来。

　　他站在我身前，我虽有些急切地想知道白青这几天为什么不来，却只是佯装淡定地问了一句：“白青怎么没来？”

　　“姑娘，在下来正是受将军嘱托，告知姑娘一些事情。”将士用憨厚地声音一脸诚恳的答道。

　　“哦，什么事？”

　　“夷族突然入侵，边关大乱，情势危急，将军和老将军已被派去镇守边关。”

　　听到这句话，我忽然有些安奈不住内心的焦躁，忙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多久回来？”

　　“那次你们见面的第二日午时就走了，回来的时间也不定，短则一年，长则数十年。”他看着我，顿了顿又道：“将军临走时还让我传话给姑娘，说让姑娘莫挂。”

　　将士的这一席话让我有些颓然，手指渐渐收紧，那枚血色的玉佩也似要被我揉碎一般。是啊，他是将军，他要守护这片国土的子民，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就像我身为妖族的王一样，同样也逃脱不了肩负在我身上的重担。只是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我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虽然我们仅仅只见过两次面。

　　我蓦地想起了什么，眼波一转对那将士道：“那你是不是也要去边关呢？”

　　“嗯，本来我留下来就是受将军嘱托给姑娘你带话，前几日来渡口，都没有见着姑娘你人，后来有事耽搁了几天，今天处理完事务才匆匆赶了过来。本以为太晚了的，不过所幸还是遇上了，既然话已带到，我便可以追随将军而去了。”

　　听了他的话，我重新燃起了希望，既然不能亲手交给他，就让他的将士把东西带给他，保他平安，我也好安心地接受他去征战的事实。

　　“那好，你帮我把这东西带给你们将军，就说是我承诺给他的。”我手藏在背后，婉转一翻，已多了一个雕木盒子，玉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将盒子递给他道：“一定要交给你们将军。”

　　“在下明白，姑娘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将军吗？”

　　我低下头想了想后一脸严肃地对着将士嘱咐道：“叫你们将军一定要把盒子里面的东西贴身带着，不准取下来。”

　　他闻声后，老实憨厚的脸上露出一缕违和的狡黠：“在下定当不负姑娘所托，把话带给将军。”

　　那将士和白青的脚程相差八天，从金泽海到夷民边关快马加鞭需要十五日，自我把东西交给他已快两个月了，白青怎么还没有把盒子打开？我坐在扶椅上思索着，不时用妖力感知一下盒子的情况。

　　血玉是个罕见珍贵的东西，为了以防万一，我特地用妖力凝聚了一个盒子。那盒子只有我和白青才能打得开，而且盒子是我妖力做的，不管多远，我都可以感知到它的存在，就如我感知我的内丹一样。但现在那盒子明显还好好的没有被打开过。

　　我慢慢回想起了那日将士脸上的一抹狡黠，难道真被他吞了不成？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我不免地烦躁了起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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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没想到那凡人打主意打到我妖王头上了，真是不知死活，若是让我找到他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浪花拍来，一小滴海水不自觉地滑入了我微张地嘴唇。“呸呸”，又苦又涩又甜又咸，这海水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地奇怪难吃。我微皱着脸，用衣袖揩抹着舌头和嘴巴。还是海风的味道好，淡淡的咸，微腥的甜，感觉不到任何苦涩。

　　原来我的救命恩人一直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我歪头想着。天天喝着这些苦涩的水，还真是难为他了。如果有一天我能找到他，我一定给他换一个舒服的地方，让他快乐的度过每一天。没有人敢欺负他，即便是他老爹……

　　渡口的人多是打渔的渔夫，早出晚归。此时离渔船归来的时间还早，所以岸上人烟稀少，若是出现相识的身影我立马就可以看得到。

　　我看见了那人影，反射性地嗖地站起身，气急败坏地冲了上去，直直揪住他衣领。他也认命似地任我揪住，毫无反抗。我看着他颓然无神的脸，狠命地摇了他三摇，让他清醒了一些，怒道：“我让你交给他的东西呢？”

　　他看着我，眼眶顿时红了一圈，我被他的神情怔了一怔，难道是被我吓傻了？我乘胜而追，抓着他衣领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将他的脸拉近，面目凶狠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说，我让你交给他的东西呢！”

　　他颤抖着双手将一物什递到我面前，正是我让他交给白青的木盒。色泽依旧，没有一丝动过的痕迹，它就这样完完好好的呈现在我眼前。我看了一眼木盒，收回眼神继续盯着他。

　　我想知道原因！

　　此时那将士连着眼睛也开始越来越红，他竭力控制着将要溢出的水汽，声音发颤着略带哭腔：“将军……他，走了。”

　　“铮”，脑袋里闪过什么崩断的声音，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我处在这一片漆黑之中，没有光明，没有希望。我拽紧衣领的手渐渐松了开来，颓靡的站在原地，神情呆若木鸡，嘴里碎碎叨叨重复着：“他……走了。？”

　　从小我就没有见过母后，自父皇也随母后去了以后，人人都只拿着我当妖王看，我也在我脑海里不断地重复，我是妖王，我是妖王。只有在渡口坐着时，才会因海风而忘记烦恼。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不用伪装自己来面对的人，怎么就这么容易地说走就走呢？

　　不，他没有走，他没走……

　　我又回手揪住了那人的衣领，此时面目已是狰狞，牙边死命地蹦出几个字：“你居然敢骗我！”

　　手在外力下慢慢舒展了开来，一个冰凉没有温度的东西缓缓塞入了手心， “我没有骗你，将军的确是走了。”将士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发颤的声音：“将军临死前说他喜欢看海，说死后就把他葬在金泽海附近的山丘上，这样他就可以天天看海了。将军前些日子已经回来了，就葬在这附近的黎若山上。”

　　我不敢相信听到的这一切，紧紧地捏住手中的木盒咬牙道：“不是叫你把这盒子交给他吗？怎么还在你手里！他为什么没有把盒子打开？”

　　“我到达营帐的前一天，将军就已经遇刺了。”将士叹了口气，又道：“今日我过来，就是专程来给你说这件事的，我想若是你亲手把礼物交给将军，想必他会更高兴些。”

　　拿捏着木盒怔怔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原来这都是真的，原来白青真的就这样走了，原来我和他的缘分也真的正如他所说，仅仅只回眸了两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