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渡口的猫》絮雪风

3、白青

　　“姑娘，我猜得没错，你我前世果然回眸过两千次。”

　　我把呆滞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身旁果然又坐着他，他已不似上次所见的清冷，脸上多了几重如孩童般的兴奋色彩，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性格吧。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干咳了一声，道：“呵呵，看来我们果然是有缘呐。”

　　“既然我们这么有缘，那姑娘可否将姓名告知在下，也好相互认识认识。”

　　听到他这句话，我不由地顿了一下。

　　母后一生下我，便离开了人世，父皇也在不久后随母后离开了我。父皇和母后一生就只有我这一个孩子，妖王的重担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的身上，从那时起，就再也没有人唤过我名字。

　　父皇生前说过，我的名字是母后给我取的，若是男孩就叫重明，希望妖族能繁荣昌盛，重现光明，若是女孩就叫重笑，希望能天天开心，笑口常开。我想，母后当初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并不知道将来父皇只我这一个孩子，也并不知道将来的我会被迫走上妖王的这个宝座吧。

　　我把我飞散的思绪拉了回来，朝他莞尔一笑道：“我叫重笑，重见光明的重，微笑的笑。”

　　“重——笑”，他若有所思地托着长音念了一遍我的名字，我不解地看向了他。

　　“这个名字念着虽有些奇怪，但我想你父母给你起这个名字也是有一定用意的，他们一定希望你能开心地过好每一天，是不是？”

　　我点了点头。

　　他见我点头，又道：“你如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脸色也不好，笑也是心事重重的发苦的笑，当真是辜负了你父母的一片苦心呐。”

　　“人生在世，生不由己，父母当初给我起名字时也没有想到如今会是这样。”

　　“哦，既然我们是有缘人，重笑姑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给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你分担分担。”

　　他一脸认真的看着我，我虽有些感动，但是这件事，他帮不了我。

　　我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似也明白有些事不能说，便不再追问。抬头望了一会儿天，道：“重笑姑娘，我带你去城内转转吧，或许那儿会有能让你开心的事物。”

　　这是我和他第二次见面，谈不上熟，但在他身上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让我不由地对他产生了信任。再说如果有什么意外，一个凡人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我只稍稍想了想：“好，我们去城内玩玩。”，我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又犹豫了一瞬，最终决定接着说下去：“还有，你以后就叫我重笑吧。”

　　他正准备前行的步伐因我的话顿住了，转头扯了个笑脸，道：“好，对了，还未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叫白青，白色的白，青色的青，你以后就叫我白青，也不要叫我白青公子，你可要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白青公子。”

　　他不满地瘪嘴转过头：“重笑姑娘，还站着干嘛，快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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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按妖精的脚程，御风而飞的话，从渡口到城内也就只是一瞬的事。但我现在是凡人的脚程，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城内。

　　在找回妖丹的这五十年里，我除了没事到渡口边坐坐外，其余时间都在处理妖界的内务，发展妖族，我已记不得上次逛人间的市集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看着这繁华的集市，听着各色小吃的叫卖声，我微微兴奋了起来。

　　我紧紧地跟在白青的身后，看着路边地各种摊位，看着这些眼花缭乱的物什。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由于跟得太近，我来不及反应，直直地撞向他挺直的脊背。

　　我捂着被撞疼了的鼻子。他略带焦急的看着我道：“还好吧？疼不疼啊？”

　　不疼是假的，他一个凡人难道练过金钟罩？这也太结实了吧！为了不让他为难，我勉强地说了声：“还好。”

　　揉了一会儿鼻子才发现我们来到了一个首饰摊旁。因为这城靠近金泽海，盛产贝类珍珠，所以这些首饰大部分都是珍珠贝壳做的，而他，则在那儿细心地挑选着。

　　他的手停在了一朵簪花旁，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上却带有厚重的老茧，这是长期用剑才能磨出的痕迹。若是不用剑，应该一双非常美丽的手。

　　只见他捻起那朵簪花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一朵五瓣的小花，五朵花瓣由银白的鱼鳞做成，中间的花蕊是一颗粉紫色的珍珠。粉紫的花蕊和银白的花瓣相容相生，煞是美丽。

　　“公子真是好眼光。这鱼鳞乃是罕见的白龙鱼鳞，这珍珠也是金泽海紫贝所出。这款簪子是我这儿卖得最好的一款了，送给你娘子最好不过。”

　　娘子？什么时候我变成了他的娘子了？正想反驳，白青却道：“谢谢了，我就要这款。”

　　说罢，他给了银子，拉着我的衣袖转身就走。我被他扯得跌跌撞撞，终于在一个人烟相对较少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送给我的吗？”我试探地问道。

　　他点了点头：“是”

　　“但是，我不是你的娘子。”

　　他却忽的笑了：“少听那人瞎扯，谁说不是娘子就不能送簪子。来，我给你戴上，算是我们两个有缘人的见面礼了。”

　　他抬手就要给我戴，不知怎么的，我居然有些微微地羞涩。可能是他身上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却还是低下了头，任他指节分明的手把那朵簪花戴在了我的头上。

　　“很好看”他眯着眼打量着我。

　　我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今天身上没有带钱，你的礼物我下回再拿给你。”

　　他看见了我微囧的表情，摇了摇头，仍旧抿着嘴笑着：“好，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不许反悔，下回我要见不着礼物有你好看。”

　　怎么听都感觉这话有些暧昧，我又呵呵地干笑了两声。

　　白青在小摊上给我买了个糖人，我一路走一路吃。路上的行人时不时地看着我俩。刚开始还不习惯，不过看着他不在意，我也就没管了。

　　我和他一路走着，忘记了妖界那些琐碎的事物，忘记了身为妖王重振妖界的重任，忘记了……我高兴的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不知不觉勾起了嘴角。

　　“看来这街果然逛对了”我闻声抬头看向他，发现他也在看着我：“都逛了这么久了，也该去吃点东西了，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听到这句话，我大脑突然闪过一丝有些荒谬的想法，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鱼。”

　　我猜测，如此熟悉的感觉，他会不会就是那个救我的人呢？会不会是他吃了什么仙药把自己的气息和身份隐藏了起来，才让我们都发现不了？我怀着这个想法点了满满一桌的鲤鱼，他惊得目瞪口呆：“吃得完吗你？”

　　“不是还有你吗？”我冲他咧嘴笑着。

　　我一个劲地给他夹鱼，他一个劲地吃，他吃得越来越痛苦，我夹得越来越失望。

　　他，不是他。

　　既然当初他跳龙门后没有变成龙，那就只能说明他本身就是一条鲤鱼精。同类相残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特别是在吃同类的这件事上。虽说白青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但这明显是被撑出来的。

　　“我已经吃到喉咙了。”

　　他表情痛苦地坐在板凳上抱着肚子无力地呻吟着，看着如此的他，本来还因失望而皱着眉头，现下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不应该带着目的去在别人身上找另一个人的影子，他就是他，他是白青，即使不是救我的那条白鱼。我不知道我在他心里算什么，至少现在，在我心里，他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飘散的过客，因为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

　　“哈哈，你又笑了，和刚才逛街一样，不是苦笑。你这样笑着多好啊，以后记得要这样多笑笑。这样的你真的很好看。”他的手仍抚着肚子，傻笑着对我说道。

　　一定是当妖王太久了，对异性的这些话语接触得太少。如今经久未接触这些的我，这抵抗力着实是低了些，居然又羞涩了起来。

　　感叹之余，我扶着他慢慢起了身。他几乎把全身加上刚才吃的鱼的重量压在了我的身上，要是一个普通的柔弱女子，也许早就被压垮在了地上。不过，幸好我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我俩慢慢地挪到了饭馆门口，正准备迈出饭馆，一阵劲风袭来，一队戎装将士骑着马出现在了饭馆门口。我不明所以地望着领队的人，伏在我肩上的白青也抽回了自己的手，直起了身。

　　“什么事？”白青道，语气里透露着些许的不满。

　　领队的将士也感受到了这冰点的气氛，立即跳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将军，老将军有急事找你。”

　　原来白青是将军啊，身份不简单嘛，我就说他手上怎么会有那么重的老茧，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将军，能干啊他！我对着他露出了赞赏的表情。

　　他显然对我这个表情感到颇为奇怪，道：“重笑，我爹找我有急事，那我先回去了。”随后又转头对一将士道：“送重笑姑娘回金泽渡口。”

　　“属下遵命。”

　　我看了看这场景。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找得到回去。”

　　白青对我这回答颇为不满，道：“现在天这么晚了，一个姑娘怎么能不多注意点安全。再说渡口那儿人又稀少，既然是我戴带你来的，就要保证你的安全。”

　　看他这么认真，我只得无奈地应了他。

　　他迈出了酒店，翻身上了将士们牵来的一匹枣红色的马，临走时想起了什么，牵住马对我说道：“记得我的礼物。”

　　我笑了一下道：“记得的”

　　他随着人马渐渐远去。我望了望红日当头的天空，嘴角微勾，小声的呢喃：“真是多此一举。”

　　不过，我仍然觉得很开心，谢谢你，白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