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渡口的猫》絮雪风

5、二十年

　　青木环绕，碧草丛生，我缓缓蹲下身，手指抚上这与周围景色极不搭调的土丘，细细摩挲着新翻的黄土。昔日的健朗青年，现在却永远地沉睡在了这小小的坟塚之下，这一切变化之快，来不及让人喘口气。

　　泥土还很新鲜松软，我用手刨了一个的土坑，将那没有送出手的木盒埋在了里面。

　　我靠坐在墓碑旁，仰望着天空，环视着周围的草木：“白青，我说了会给你礼物的，现在我给你送来了，你收到了吗？如果收到了的话，就回答我一声。”

　　阳光洒洒穿过密林，映照着斑驳的树影，周围一片寂静，本以为会就此宁静下去，忽的一阵风过，徐徐清风牵动着树枝，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在这幽静的山林里，恬淡而又美好，似在诉说着回答我。

　　“你收到了啊，那就好。”我眯着眼，聆听着风吹叶落的声音，轻笑着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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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静坐在王座上，王座下，紫宸，星落，日陨，月食四大护法单膝跪在地上。

　　“王上，天庭的内探来消息说，天帝好像知道了一些我们的行踪。”紫宸护法说道。

　　“难道是上回那个神仙？”我问道。

　　“属下不知。”

　　我微微有些恼火：“我明明把结界加厚了许多，且我看他应该也没有发现什么。”

　　“属下愚昧。”他又接着道：“还有一事要禀报王上。”

　　我看了他一眼，示意继续说下去。

　　“我们的探子还得来消息说，天帝已派出人员寻找我们的具体位置，打算破解我们的结界。”

　　“知道人选吗？”我皱眉道。

　　“这是天庭的重要机密，我们的探子实在无法打探出来。”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手指敲打着扶手，考虑了一会儿，甩袖站起身：“紫宸，星落，日陨，月食四大护法听令。”

　　“属下在。”

　　“今日起严禁外来人员进入结界。还有，随时勘察周围情况，发现可疑之人立即向我禀报。”

　　“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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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对于妖精来说，只是一瞬之间的事，可对于凡人来说，相当的漫长。二十年可以见证许许多多的生离死别，可以见证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身强力壮的青年，可以见证一对恩爱夫妻青丝到白首，二十年……二十年了，现在都没有人给你扯扯坟头的青草了。

　　我站在坟塚边，扯着已有一尺高的青草。茂密的青草杂乱地覆满了坟头，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不细看，只会以为是一块土丘。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遗忘。

　　不过你放心，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

　　“第一碗敬天地。”

　　“第二碗敬鬼神。”

　　“这第三碗，敬你。”

　　我坐在墓碑前，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往墓塚上浇着，几大碗下肚，已是醉气熏熏。

　　我双眼发直地盯着墓碑上‘白青’两个字，想起过去仅有的两次相遇，心里不尽生出悲凉之感，嘴里含糊道：“白青啊，其实我对不住你，你知道吗？我之所以和你在渡口边看海，之所以和你去逛市集，之所以让你吃那么多鱼，是因为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让我以为你可能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酒气随着我说话翻滚着涌了出来，我停了一瞬，扯了个响亮的酒嗝，缓了缓又继续说道：“现在想想我真是傻，我连我救命恩人是啥样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原身是一尾白色的鲤鱼，就在那里胡乱猜测。”

　　“白青，你不会怪我吧？不过后来我知道错了，你就是你，你是白青，在你面前我可以放心大胆地笑。有你在，我真的很开心。白青，你就原谅我吧……如果你原谅了我，就快些回来吧。”

　　林子里安静异常，连声鸟叫都没有，我抱着酒坛，轻笑了一下，抬手给自己又倒了一碗，是啊，他怎么可能还会回来。端着盛满酒的碗抵到唇边，正准备一饮而尽时，眼角的余光忽的瞟到了远处的一抹白色身影，只一瞬之间，又隐没到了山林之中。我手顿了一下，瞪大了双眼，随即甩开酒碗，噌地站起身朝那方向追去。

　　穿梭在茂密的树林中，时不时横生出来的枝桠挡住了我的去路。而我此时已忘记了使用妖术，直接用手去推开那些烦人的树枝，手上被错乱的枝条划出了一条条血痕，但我顾不及这些。

　　“白青。”我把住那抹身影的肩，手因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一样的背影，一样的身段，只是衣着发饰与原来截然不同。此时的他头发全部盘起，没有当初翩翩公子的束冠长发，衣着也是米白的粗布麻衣，不似曾经奢华靡费的玉衣锦带。但我绝不会认错。因为，他们有同样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气息，专属于他的气息。我记得的。

　　他渐渐转过了身，看着我。我亦激动地看着他，是他，连容貌也一模一样。

　　“姑娘，你认错人了。”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吐出这一句话。

　　听到这话，我慌了神：“我是重笑啊，重笑，白青，你不认识我了吗？”

　　“对不起，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你喝醉了。”

　　他的眼神的确如看陌生人一般看着我。我注视打量着他，他的气息依旧如以前那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容貌则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看起来还要年轻一些。白青走了已有二十余年，就算现在他还活着，也应该是个成熟的中年男子，不可能这般稚嫩。如此说来，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是白青的转世。

　　“姑娘，你的手……”

　　我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还抓着他肩膀的手，不好意思地拿了下来。正当尴尬地揉搓着手指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一修长白皙的手递来了一个白瓷小瓶。我抬头看向他，只见他薄唇微启道：“你手受伤了，这是伤药。”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背上背了个竹笼，里面装了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我有些兴奋，接过药问道：“你是大夫吗？”

　　他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清冷。

　　轻手扯下小瓶的冒塞，淡淡的清香立即从瓶内溢了出来，似百花蜜酿，闻起来很是舒服。我随即倒了一些药膏在手上，粉粉的药膏晶莹透亮异常可爱，与我之前所见的那些江湖郎中配的黑乎乎的伤药完全不同。

　　我胡乱地把手上的药膏抹匀。

　　本以为凡间的药膏对于我们妖精来说没用，没想到涂上以后，红肿的血痕明显淡了很多，本就不太疼的伤口上了药以后就更加没有什么感觉，只有些微微的清凉之感。

　　“你这药膏还挺管用的嘛。”我笑着对他说道。

　　他冷眼看了我一下，没有回答。我见此，又笑道：“刚刚的确是我认错人了，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对了，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名字呢？”

　　“赵云。”

　　“原来是赵云公子啊。赵云公子，你我二人今天能在此相遇，定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来之不易，还望公子能告诉我，下回怎样可以找到你？”

　　可能是由于我的单刀直入，他脸色变得阴冷了几分：“既是有缘，下回相见便也随缘。姑娘，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公子，你的伤药。”我急忙把他叫住。他接过药瓶，放入怀中，给我行了个礼，便匆匆告辞。

　　地上的枯枝随着他的脚步，发出咔咔的响声。看着他渐入密林的身影，不尽觉得有些好笑，随缘？你我二人当真是缘分匪浅呐，看来上天当真是待我不薄，让我再次遇见了你。